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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重生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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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周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头像灌铅一般沉重,他费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酸软无力,几乎要失去了知觉。
“夏雨!快去找夏梦姐!她捡回来的那家伙醒了!”
少年声音清澈中带着些许稚嫩,听着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耳边传来脚步声,谢不周还没来得及惊叹自己怎么能听懂和自己母语八竿子打不着的语言,或是好奇陌生少年的身份,他就感到自己被扶起,奇怪的粘稠液体被灌进他的嘴里。
谢不周严重怀疑有人想报复他,他接下来所经历的宛如一场酷刑,液体如鼻涕一般粘稠,散发着一股鱼腥味混合着食物腐烂的酸臭,味道更是一言难尽,腥臭味、苦味、酸味在谢不周舌头上的各个部位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他下意识想吐出来,但给他灌液体的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死死掐住他的下巴,他的头被迫仰起,于是这些不明液体一滴不落地进入谢不周的嘴里,顺着食道流入胃中。
“诶,他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哑巴吧。喂喂喂,听得见吗?他怎么不说话,不会是饿傻了吧......”
少年絮絮叨叨,嘴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闭嘴。”
另一道声音响起,声音同样稚嫩,但更冷。谢不周这才知道自己身边不止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不周感觉自己喝下那些不明液体后胃跟被填满似得,行将就木的身体似乎重新被注入生机。
或许这就是良药苦口吧,谢不周在心里想,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随着谢不周的回忆再次来到他的舌尖。
又想吐了,谢不周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真的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了吗?
眼前的黑暗逐渐消失,视线逐渐清晰,谢不周这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半靠在床上,身下的床看上去比他爷爷年纪还大,不过还算干净,在他床边的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顶着一头栗色卷发,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眼睛黝黑而明亮,从谢不周醒来到现在,他的嘴就没停过。
好吵,谢不周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个少年,他一头黑发,皮肤偏白,眼睛下方有着些许乌青,手里还拿着可疑的透明试剂管——找到罪魁祸首了,谢不周想,却不敢再多看一眼,急忙看向别处。
谢不周继续看向周围,他现在处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不,应该说是棚子里,用木板、铁皮、破布、以及谢不周叫不出的各种材料被罩在用金属棍、绳子制成的支架上,棚里只有一张破烂的船和三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没有灯,却意外的亮。
棚子可以算得上是破败不堪,现在应该是下午,橘黄的光透过各种缝隙透进来,谢不周能轻松地透过东非大裂谷一般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场景,布料、食物残渣、包装袋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堆成一座垃圾山,谢不周眯起眼睛,用他5.0的视力再三确认——外面的就是垃圾山,而且不只一座,而是由数不清的垃圾山构成的一望无际的垃圾山群。
谢不周: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
大概是察觉的他的视线,卷毛少年看向他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可是我排了三个月队、托关系才领到超级超级稀有的易吸收饱腹感营养液......”
谁来救救我,谢不周痛苦地闭了闭眼,希望眼前的,特别是耳边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救驾姗姗来迟,黑发少年捂住了少年的嘴,把他拖到棚子外,很快,棚外传来卷毛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黑发少年独自进入棚子里。
“会说话吗?”
“会......”说出来的那一刻,谢不周才感到不对劲,这不是他熟悉的中文、英文,他从未接触过这门语言,但他脑内的想法被自动翻译成这门语言说出,就像他本来就会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是什么人?”谢不周不自觉将心里的疑问问出。
黑发少年似乎没想到自己一个问题就炸出这么多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本在门外的卷毛似乎是一直在关注棚内的动静,闯了进来,向黑发青年撇了一眼——看,你还是需要我!转头便去回答谢不周的问题。
谢不周努力在少年颠三倒四、极度发散的话里提取关键信息,再结合自己的记忆,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他穿越了。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是个孤儿,靠社会各界的资助和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工作五年后贷款买了个二手房,正打算好好庆祝一番,结果赶上时代潮流,在去饭店的路上撞了大运。
而在他现在所处的世界里,他是个快被饿死的、不明身份的小可怜,据卷毛所言,这里是他们老大的地盘,但在哪个国家的什么地方,卷毛说不出来,谢不周身体的原主在垃圾堆里被卷毛的老大夏梦捡到,夏梦把他带回来并注射了据说极其稀有的半支营养针。
卷毛口中的老大夏梦是个强大善良的女士,二十一岁的年纪就在垃圾区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捡了好几个小孩做小弟,小弟们努力工作养活自己和同伴,在夏梦的保护下,他们的食物不像之前一样会被抢走,吃不起饭时夏梦也会接济。
“你运气真好,老大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和骷髅没有任何区别——虽然现在区别也不大,正常来说只靠那半支营养针你是活不下来的,不过你居然活下来了......”
确实够幸运的,谢不周默默地想,毕竟原主这个可能活下来的人已经死了,而自己这个被货车撞得稀巴烂、理论上完全不可能活下来的人却奇迹般的重生了。
卷毛话头一转:“对了,我叫夏风,我旁边这位黑头发的家伙叫夏冰,你有名字吗?今天难得晴天——要不你就叫夏晴吧......”
“我叫谢不周。”谢不周急忙说,他怕再过一会他就要被起上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夏风!我带夏梦姐来了,那人现在怎么样?”
一个女声传来,话音刚落,一大一小的身影进入了棚内,年纪较小的那位扎着羊角辫,眼睛大而黑,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活像一个洋娃娃。
“哟,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较年长的那位女士说,她走到床边,阳光从缝隙中探入,在她蓬松的金色卷发间穿梭,浅蓝色的眼睛像夏日晴空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而明亮,嘴角微微勾起,白皙的肌肤浸润在光中,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显得格外不真实,仿佛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神阿佛洛狄忒误入人间。
好漂亮,这是谢不周的第一印象,一时竟忘了回答,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夏风口中的“夏梦姐”了吧。
“我,我没事......谢谢您救了我。”
他谢不周现在的身体已经比刚重生时好得多,便试图从床上爬起的,但还没起身就被夏梦拦下。
“那就好,不用客气,你才刚醒,不用这么客气,躺回去吧。我叫夏梦,夏风——就是那个卷头发的,应该和你说起过我,怎么样,反正你也无家可归,差点被饿死,要不要跟我混,我保证你至少不会饿死。”
夏梦没有在意谢不周先前的愣神,她已经习惯了人们对她样貌的惊叹与痴迷。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听到邀请,谢不周立马就答应了,他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一概不知,如果夏梦将他赶出去......谢不周默默看向棚外的垃圾山群,他或许活不过三天。
夏梦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地这么快,挑了挑眉,随后了然——在这种地方生活的人,有什么害怕的。
“行,你有名字吗?”
谢不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向夏梦,只见她满脸失望。
“你真的有名字吗?要不考虑换一个,跟我姓,今天晴天,你可以叫夏晴。”
谢不周:好像知道卷毛的起名废是和谁学的了。
谢不周婉拒了夏梦的改名邀请,夏梦也没有强求,随手摸了摸夏风的卷毛:“夏风,夏冰,以后谢不周就和你们一起住了。”
“我先走了,天快黑了,你们就在这待着吧,别出门了。”夏梦对着孩子们说,转头拉着一边玩自己辫子的小女孩离开棚子。
房间里又只剩下三个小孩,谢不周本想出门看看,但考虑到夏梦先前说的话还有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最后选择继续躺在床上。
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谢不周对自己说,说实在的,他还是没能很好地接受他重生,还是重生在这种糟糕环境的事实,他需要一些时间缓缓。
酷哥夏冰依旧惜字如金,拿着椅子坐在床边发起了呆,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夏风又开始拉着谢不周唠嗑,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我的荣幸’,好奇怪的说法,你从哪来的?真的好像那些烦人长官们会说的话,你不会是他们遗失多年的孩子吧......”
“你猜我为什么叫夏风?因为夏梦姐捡到我的时候在刮大风,那风可太大了,我差点就被吹走......夏冰那家伙被捡到的时候在下冰雹,刚刚夏梦姐带着的小女孩叫夏雨,你猜怎么着,那天我正好在外面,整个人都湿透了......还有夏雪,夏云,夏雷......唉,你怎么不能叫夏晴呢......”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要和我们一起工作,我们这可不欢迎懒鬼,你要努力赚钱哦......”
也不需要人回应,夏风就这样一直说个不停。谢不周真的很好奇,人怎么可以这么能说,不过他对他现在所处的环境确实一点也不了解,夏风的话虽然又多又没逻辑,但好歹能让他稍微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不过夏风真的很不适合做保密工作,谢不周在心里吐糟,根本不需要套话,什么都说出来了。
天色渐晚,室内基本上什么也看不到了,床是双人床,三个瘦弱的孩子躺在上面也不算拥挤,夏风和夏冰的睡眠质量很好,躺在床上不久,谢不周就听到了他们平稳的呼吸声。
谢不周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感受到冷风带着垃圾的臭味灌进棚子,他不禁想念他曾经柔软舒适的床铺,在胡思乱想中,他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