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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声名鹊起,暗流涌动 一连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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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七日,沈轻言的说书事业蒸蒸日上。
他创的书《仙尊秘闻录》已经讲到第五回,情节越来越离谱,细节越来越丰富。他把凌渊塑造成了一个“外表高冷、内心柔软、为爱痴守三百年的情种”。
这些细节当然全是沈轻言编的。
但编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听雨轩”场场爆满,有人从百里外赶来听书,就为了知道“仙尊到底等没等到那个人”。
短短七天,他的灵石储备翻了一倍。
秦三娘笑得合不拢嘴,主动把分账比例从三七调成了四六——当然,她是那个六。
沈轻言也不在意。他现在的策略是广撒网,除了“听雨轩”,他还联系了另外两家茶楼,错开时间去“巡演”。虽然累点,但收入翻了好几倍。
他甚至雇了两个小跟班。
一个叫阿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机灵得很,负责给他通风报信,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他。
另一个叫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壮汉,力气大,负责给他当保镖,虽然沈轻言觉得大柱那脑子,真打起来不一定保得住谁,但站那儿唬人还是可以的。
“大哥,今儿个东城那家茶楼也爆满了!”阿福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有人提前两个时辰就来占座,茶水都喝了好几壶了!”
沈轻言摇着折扇,一脸得意:“正常操作。对了,玄天宗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的人昨天又来了一趟,但没抓到您,气得在茶楼门口骂了半天。”阿福嘿嘿一笑,“后来有茶客不乐意了,说你们玄天宗的人不喝茶就别挡道,耽误我们听书。差点打起来。”
沈轻言笑出了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谣言已经不仅仅在南芜城传播了。
“听雨轩”的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有人把故事带回了自己的宗门,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月,“凌渊仙尊暗恋魔族男子三百年”的事迹,几乎传遍了半个仙界。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荒谬!仙尊何等人物,岂会与魔族有染?”
“那说书人讲得头头是道,连具体年份、地点都有,不像是空穴来风。”
“啧啧啧,原来仙尊也难过情关。”
还有一群人,悄悄地嗑起了“仙尊×魔族男子”。
玄天宗内部,气氛微妙。
年轻弟子们气得要死,恨不得把那造谣者皮扒了。但年长的弟子和长老们,态度就复杂多了。
长老们私下议论:“仙尊三百年前确实销声匿迹过十年,咱们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说书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仙尊手腕上那道旧痕……我一直以为是旧伤,难道真的是……”
“胡说八道!你们也被谣言洗脑了?”
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当着凌渊的面提。
凌渊这几日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打坐、练剑、处理宗门事务,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但身边的人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仙尊闭关的时间变长了。
比如,仙尊练剑时,剑气的痕迹比以前深了三寸。
比如,仙尊偶尔会站在山崖边,望着南芜城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站很久。
谁都不敢问。
凌渊自己也不太明白这种焦躁从何而来。
他不是没经历过谣言。修行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比这恶毒百倍的诋毁他都一笑而过。
但……那个说书人编的故事,明明全是胡扯,可有些细节,偏偏和他真实的经历若有若无地重合了。
这些巧合,让凌渊隐隐觉得不安。
是那说书人无意中蒙对了,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这日,凌渊独坐山顶,月色如霜,照得他的白衣近乎透明。
他闭目调息,试图将心中的杂念一一斩去。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魔族。
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那气息,从南芜城的方向传来。
凌渊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站起身,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做了一个决定:亲自下山。
不是去捉拿那个说书人,那只是蝼蚁。
他要查清楚,魔族究竟在谋划什么。
而那个说书人,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沈轻言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事业巅峰期”的快乐中,每天说书、数灵石、吃牛肉面,日子过得赛神仙。
这天傍晚,他收工后带着阿福和大柱去了城南的小酒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好酒,打算庆祝一下“粉丝破千”,他已经开始统计每场的听众数量了。
“大哥,您真是太厉害了!”阿福给他倒酒,眼里全是崇拜,“现在全城谁不知道‘包打听’的名号?连隔壁城的茶楼都来请您了!”
大柱闷声闷气地附和:“厉害。”
沈轻言喝得脸红扑扑的,拍着桌子吹牛:“等老子赚够了灵石,就金盆洗手!买个院子,种点花养点鸟……”
他打了个酒嗝,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阿福和大柱:“不过在那之前,我打算再干一票大的。”
“什么大的?”阿福眼睛放光。
沈轻言嘿嘿一笑:“我打算把仙尊的故事改一改,不让他当苦情男主了,让他当个痴情受!”
阿福没听懂:“什么叫痴情……受?”
“就是……”沈轻言比划了一下,“你想想,仙尊那个人,长得那么好看,气质那么清冷,要是把他写成被人追的那个,是不是更带感?让那个魔族男子反过来追他,追得死去活来,那场面……”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酒馆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暗处停了一瞬。
凌渊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收敛了所有灵压,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修士。他本想来酒馆打听点消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那个熟悉的声音。
就是那个说书人。
此刻,那个不知死活的小贩正醉醺醺地吹嘘:“……你们想想,仙尊被那个魔族男子壁咚在山壁上,耳根通红,心跳加速,嘴上说‘你放开’,心里其实……”
“大哥,什么是壁咚?”
“就是——哎,你别打岔!总之,这一版要是讲出去,绝对比现在火十倍!”
凌渊站在阴影里,耳根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活了千年,从未被人这样编排过。
更可气的是,那人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语气里没有一丝恶意,全是“我要赚钱”的理直气壮。
凌渊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握着的剑柄松了松。
他告诉自己:此人不过是魔族的一枚棋子,不值得动怒。
明日若他收手,便从轻发落。
若是还敢继续……
凌渊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沈轻言喝得烂醉,被阿福和大柱架回小破屋,往床上一扔,翻了个身就呼呼大睡。
梦里,他站在一座金山上,灵石哗哗地往下掉,他仰着脸,张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翌日。
沈轻言醒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他揉着眼睛,开始准备今天的稿子。
昨晚酒桌上吹的那些,他其实记不太清了,但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他要讲点更猛的料。
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忽然想起前两日在茶楼听一个老头随口说的闲话:“听说了吗?凌渊仙尊三百年前好像去过南疆的落星谷。”
落星谷?
沈轻言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关心。他只知道,把这个地名加进故事里,会显得特别真实。
于是他提笔就写:“话说三百年前,仙尊与那魔族男子在落星谷月下相会……”
写完之后,他得意洋洋地想:这个故事,一定能火。
午后,“听雨轩”再次爆满。
沈轻言精神抖擞地走上台,惊堂木一拍,开讲第六回。
“上回书说道,仙尊与那魔族男子互诉衷肠、私定终身。今儿个小的要讲的,是仙尊三百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各位可知,仙尊三百年前曾去过一个叫落星谷的地方?”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客——前几日曾出现过的那个,微微眯起了眼。
沈轻言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继续说书,越讲越起劲,还给那位“魔族男子”编了一个名字——夜无痕。
“夜无痕,魔族弃子,自幼流落凡间,被仙尊所救。两人在落星谷共度七日,赏月、听风、谈心……”沈轻言声情并茂,“临别时,夜无痕对仙尊说:凌渊,若有一日我死了,请你忘了我。’仙尊回答:你若不回来,我便一直等。’”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轻言满意地看到,前排有位女修士红了眼眶。
他正要继续往下编,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很淡,像是有人在他后颈吹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屏风。
再转过头时,台下一切如常。
沈轻言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丝不安,继续讲了下去。
这一场,座无虚席,掌声雷动。
散场后,沈轻言照例从后门溜走,换了三次装,绕了五条巷子,才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他推开门,点上油灯,正要数今天的收入,忽然动作一僵。
屋内有人。
不是小偷,因为那人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床上,白衣如雪,墨发如瀑,周身气息冷淡。
沈轻言手里的灵石袋掉了。
他想跑,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不是因为害怕。
好吧,也确实害怕。
而是因为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冰碎裂:“沈轻言?”
就三个字。
沈轻言的脑子轰地炸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不,不是认出了声音,是认出了那种让人膝盖发软的气质。
凌渊。
他造谣了半个月的正主。
此刻,就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
沈轻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而门外,夜色渐浓,月光照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清冷如水。
更远处,南芜城的某个暗处,灰衣客掏出传讯玉简,低声说了句:“主上,凌渊下山了。”
玉简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