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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退 琴音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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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戛然而止的瞬间,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流通,压抑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许淮民最先缓过劲来,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脚下灵光一闪,瞬行术催动间已掠至洛月身边,目光急切地落在昏迷的林熙身上,又飞快扫过洛月与阮疏桐确认几人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紧随其后的阮疏桐收起长鞭,衣摆带风地落在一旁,她抬手理了理被琴声震乱的发丝,看向洛月的眼神带着安慰,便知道林熙只是昏迷过去。
四人暂且聚在一处,洛月正俯身检查林熙的状况,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脉搏,便听见头顶传来衣袂轻扬之声。抬头望去,兰寂依旧静立在那块巨大的青石之上,身形挺拔如松,青衫在林间微风中轻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秒,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乌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兰氏宗纹,中央镶嵌着一块青色玉佩,玉佩上“兰氏家主”四个篆字隐隐发光。兰寂指尖轻弹,令牌便悬浮在半空,一道青光从玉佩中射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用朱砂笔书写的通缉令清晰可见,字迹凌厉,带着凛然的杀意。
【宗门通缉令——】
【通缉人员:洛羽、林熙、阮疏桐、许淮民。】
【通缉事由:涉嫌扰乱兰氏考核规则,与宗门之人斗殴触犯宗门禁令,悬赏灵力晶石万颗。】
光幕上的字迹刺得人眼睛发疼,许淮民看清自己的名字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庆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抽搐着,那模样简直像是想当场跪下来求饶,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怎么就跟你们凑到一块儿,还被兰氏通缉了啊!”
阮疏桐瞥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别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活像天塌下来了似的。”
“我那时候哪知道合作会变成这种合作啊!”许淮民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简直想对着山林狂叫,脸上满是抓狂与懊悔,“我以为只是简单的探个秘境、找个宝物,谁能想到会得罪兰氏,还被宗门通缉?这要是被抓回去,不得被扒层皮啊!万颗灵力晶石的悬赏,怕是全天下的修士都要来找我们麻烦了!”
阮疏桐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哎呀,你也别这么悲观。指不定这一下就出名了呢?等我们闯过这一关,以后在万界十六州行走,谁不得给我们几分薄面?到时候人脉广了,机缘自然也就多了,未来的道路说不定比你想象中宽裕得多呢!”
许淮民显然不买账,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不信任,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控诉:“出名?我看是出丑还差不多!就凭着这通缉令,我们以后怕是连正经城镇都进不去,真的不会沦落到到处乞讨的地步吗?”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眼半空中的通缉令,脸上的绝望又深了几分。
洛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林熙扶起,目光投向青石上的兰寂,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兰家主,这是一定要赶尽杀绝?”
兰寂立于青石之上,青衫猎猎,指尖仍残留着苍龙琴的微凉触感。
她望着下方手持凤鸣剑的洛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洛月,你很强,同辈之中能与你抗衡者寥寥无几,我着实欣赏你的天赋。可惜,可惜你非要在此刻展露这般锋芒,碍了大人的眼——那位大人要你死,便只能让你死,唯有如此,方能善罢甘休。”
“大人?”洛月冷笑一声,凤鸣剑上的火焰灵力微微跳动,映得她眼底寒光凛冽,“能让兰氏家主如此俯首帖耳,除了幽冥族,还能有谁?堂堂万界十六州赫赫有名的兰氏宗门,如今竟沦落到被幽冥族掌控于手心、仰人鼻息而生存的地步,昔日的风骨荡然无存,可真是败落得彻底。”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兰氏的痛处,可兰寂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免疫。类似的嘲讽,兰征曾在无数个日夜对她说过,从最初的刺痛到如今的麻木,她早已习惯用冷漠包裹自己的内心。
她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袖间的兰氏宗纹,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偏执的骄傲:“那又如何?兰氏如今能声名鹊起,威压一方,全是我的功劳!如今这世道,谁不知道兰氏的威名,谁不知道我兰寂的手段?凤凰一脉曾何等风光,如今却落魄至此,你们又怎会懂得,为了宗门存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说到最后,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浮现出兰征失望的眼神,可转瞬便被一抹讥诮取代。她抬眼看向洛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凤凰血脉的荣光早已褪色,你们自然不会懂。”
“你果然知道我兄长的下落!”洛月猛地握紧凤鸣剑,周身火焰灵力暴涨,暖意瞬间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从兰寂口中得到证实,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欣喜,更有滔天的怒意。
兰寂闻言,笑得愈发恣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知道又如何?你兄长的下落,注定无缘知晓。如今你已是将死之人,不如下去陪他,说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重逢。”
话音未落,兰寂足尖一点青石,周身骤然亮起三道青金色的光纹。光纹落地的瞬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阵法,阵法中央浮现出繁复的兰氏符文,符文流转间,三道苍老的身影缓缓从阵法中显现——正是兰氏三大长老。他们身着青袍,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深不可测的灵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洛月四人,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阵法启动的刹那,一股磅礴的威慑力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开来。阮疏桐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许淮民更是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若不是及时扶住身旁的树干,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洛月反应极快,抬手将凤鸣剑横于身前,体内凤凰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淡金色的火焰形成一道半圆形的保护屏障,将林熙护在身后,硬生生隔绝了那股碾压性的灵力。火焰与青金色的阵法之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灼烧的气息。
三大长老见洛月竟能凭借一己之力挡住阵法威压,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声音苍老却带着一丝赞许:“小小年纪,竟有双属性,可谓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只可惜,你选错了路,今日注定要陨落在我兰氏阵法之下。”
许淮民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绝望,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三大长老都出动了,这阵仗,我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吧?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好处,跟你们掺和这些破事了!”
阮疏桐勉强稳住身形,看着阵法中气势逼人的三大长老,心底也泛起一丝动摇。她一直以为凭借洛月的实力,总能闯出一条生路,可此刻面对兰氏底蕴深厚的阵法与三大长老,她突然发觉,自己竟也不敢确定——他们,真的不会死在这里吗?
能坐到宗门长老这个位置,绝非浪得虚名,他们的实力,显然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林间的空气愈发凝重。
阵法如重山般压落,每下坠一分,周遭的空气便凝实一分,仿佛有万千无形重锤砸在众人肩头。
屏障破碎——
洛月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威压挤得发疼,体内本就不甚安稳的火属性灵力再次絮乱起来,骤然挣脱了经脉的束缚,在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顺着手腕的灵脉蔓延而上,转瞬便成了撕心裂肺的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经脉中穿梭,让她凝聚于掌心的灵力一阵虚浮,刚要祭出的焰浪尚未成形便如潮水般退散,只余下几缕微弱的火星在空中湮灭。
不远处的阮疏桐脸色惨白如纸,她一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不断,原本挺直的脊梁弯成了一道痛苦的弧度,单膝跪地的膝盖在草地上压出浅浅的裂痕。许淮民的情况更是危急,他刚硬的眉宇拧成一团,额角青筋暴起,试图运转水系灵力抵挡威压,却只换来经脉逆行的剧痛,喉间一阵腥甜翻涌,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腰杆再也挺不直,只能任由阵法的力量将自己死死按在原地。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林熙尚且虚弱,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按回地面,手肘重重磕在草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视线都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瞥见洛月的背影,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力。
洛月的痛感早已超出了极限,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不再局限于经脉,而是如附骨之疽般蔓延至丹田,那处储存灵力的核心地带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凤鸣剑,剑柄上的凤凰纹络冰凉刺骨,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另一只手紧紧扣住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血肉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痕。
必须突破出去!
要不然今日他们必死在这里!
她望着身边苦苦支撑的三人,颠域的片段一一映入脑海,化作了她眼底不肯熄灭的火焰。
洛月猛地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落在不远处神色冷漠的三大长老身上。他们衣袂翻飞,手印变幻间,阵法的威压又加重了几分,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漠然。
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正好落在凤鸣剑的剑柄上,那温热的血迹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瞬间被吸入剑身。下一刻,剑柄上盘旋的凤凰纹络骤然亮起,先是微弱的红光,转瞬便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整把剑都笼罩在一层炽热的光晕中。
剧烈的灵力从剑身迸发而出,化作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吹得洛月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被阵法压得弯曲的脊背,在灵力的支撑下缓缓挺直,每向上一寸,都要承受万钧之力,疼得她浑身颤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今日要么她死,要么兰寂亡!——
这声呐喊在她心底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凤鸣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云霄。浓烈的剑气如实质般凝聚,化作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凤凰,振翅高飞,猛地撞向悬在上方的阵法光幕。“轰”的一声巨响,阵法剧烈震颤,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阵法被破,反噬之力汹涌而来,三大长老脸色骤变,原本从容的神情被震惊取代。他们仓促间运转灵力抵挡,却依旧被那股狂暴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嘴角不约而同地溢出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洛月站在原地,握着凤鸣剑的手微微颤抖,脸色依旧苍白,却难掩眼底的坚毅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