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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蒲公英 “种子不管 ...


  •   “支票记得要收好了,还有昨晚莫小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和姐姐好好解释解释啊。”

      楚浅絮絮叨叨,拉着参非墨看来看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小楚哥是怎么想到把姐姐搬出来的?”

      参非墨的声线还有些颤抖。显得很可怜。

      “因为那个人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蠢货。”

      楚浅带着笑音加重语气说道。他存了一些哄小孩的心思,故意把语气变得夸张搞笑。

      楚浅在看见莫珩昭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几乎想通了大半。莫珩昭这个人又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丝毫不顾自己这么个外人还在旁观。

      透露出来的信息早就足够他判断了。

      反派死于话多诚不欺我。

      参非墨果不其然瞬间发出轻笑声,很快又被风吹散了,短暂但是很愉悦。

      楚浅看他终于笑了,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看不出来你个瘦高个还挺有力气的,三两下把那家伙制服了。当时他上来抢我手机的时候我吓一跳还幸好有你在。“

      “也幸好有你在。”

      说着去买耳钉,两人就来到商场。

      工作日,商场也没什么人。参非墨跟着楚浅绕了一圈,最后被楚浅带着走进了一个开在角落的小花店。

      花店内部装潢繁复艳丽,各种各样的植物错落有致,风铃也被店门打开时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清脆声响。

      “哟,今儿这么素呢?”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妆容和店内的风格如出一辙,艳而不俗。

      红棕色的烟熏眼影大面积铺开,缀着白金色的亮片,眼尾飘着一抹性感的红色花瓣。这样夸张的妆在这家店里确是恰到好处,像是这片小小花园里的仙子。

      楚浅笑着走近,和她轻轻碰了下拳。

      “好久不见了,Monika。看这话说的,我再怎么打扮也帅不过您呀。”

      他们的语气很轻松,似乎是老友。

      参非墨静静地看着他们寒暄,本来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可是下一秒楚浅就拉了拉他的小臂。

      “介绍一下,这是Nightfall新来的弟弟,参非墨。”

      “小帅哥还挺嫩。玩什么乐器的?”

      参非墨还没反应过来,Monika的手已经把他的手抓起来了。

      “贝斯?”

      Monika眯起了眼睛,开始好好打量参非墨。

      参非墨有些无措地看向楚浅,Monika的指甲都快把他手臂戳破了。

      楚浅见状急忙隔在二人之间,把参非墨的手拯救出来。几个深红的指印烙在上面,明显可见。

      “楚浅,你怎么了?”

      Monika仍旧盯着参非墨看,可嘴里叫着楚浅的名字。

      当自己的大名从这位主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楚浅还是忍不住心惊。他知道他瞒不过Monika,这个敏锐的魔头。

      他叹了口气:“先别急,彼此还没认识呢。”

      “小参,这位是Monika,之前担任过Nightfall的键盘和主唱。其实她性格不错,就是第一次看到你有些激动。”

      Monika挑眉,最终还是给楚浅卖了个面子。

      “我没听错的话,你叫参非墨?不好意思了小帅哥,很久没见到新人了一时间确实有点没控制住自己,抱歉哈。”

      她边说边抚了抚留下指印的位置,长长的指甲扫过,参非墨只感觉痒痒的。

      随意安慰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小伙子,Monika转过身拿了一朵铁线莲别在参非墨的衬衣领口。

      “我是Monika,你也可以喊我女王,我不介意。但是如果在外面遇见我,你最好还是喊我冉姐。”

      “这只是送你的,喜欢的话下次光顾给你打八折。”

      “谢谢……Monika姐。”

      Monika被这个称呼逗得直笑,笑得差不多了才回过神来:“对了Light,小松果最近在筹备拼盘,你们最近有什么行程吗?”

      楚浅听到Monika又愿意喊他Light,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开始商量正事。

      “应该没什么事,具体我回头问问老秦。“

      “行,反正松果让我带的话我带到了。所以您今天大驾光临我这小店是有何启奏?”

      “这不是来买东西正好路过吗,把新人领你看看。”

      “……行,我这边看完了,你可得领这新来的小弟弟好好去前面看看,平常也多关照一下前辈生意。改天请我吃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到最后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Monika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楚浅,说完这么一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后面收拾花去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原地呆愣着。

      得,姑奶奶还是很生气的。

      楚浅揉了揉耳垂,胡乱指了几个方向示意参非墨看看。

      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补救措施啊,哎。

      楚浅带参非墨左看右看,欣赏着一盆盆植株。

      可以看出来,每一株植物都被照料得很好。Monika的品味也不错,选品上应该下了一番功夫。

      既没有让店里的品种太过单调又俗气,也没有小众到无人欣赏的程度。

      保留了店主鲜明的个性又迎合着市场的口味。

      看到最后,参非墨盯上了一盆蒲公英。

      属于它的花盆很小,黄色的花瓣伸展着,似乎有些拘谨。

      楚浅看见参非墨的眼睛亮亮的,二话不说打包了这株看似随处可见的蒲公英。就这样,参非墨和楚浅带着那朵美丽的铁线莲和换了宽大花盆反而更显局促蒲公英离开了Monika的花店。

      轻快舒畅的爵士乐和微凉的风穿过车马人流,楚浅娴熟地开着车。挑完花的两个人走到地下停车场才发现耳钉没买,于是干脆决定换个商场继续逛。

      参非墨降下车窗,双臂交叠在车门上,头半埋在肘窝,远看简直是一个随性潇洒的少年。

      风吹起他半长的发,忧郁少年在杏城。

      楚浅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用余光瞟到他,心里也泛酸。

      忧郁少年美则美矣,可当他半知半猜这份忧郁背后的痛苦,还是不忍心疼。

      他正想着做些什么转移一下参非墨的注意力,好让小伙不要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参非墨说话了。

      “哥,你说蒲公英的种子落到泥土里的时候,它们会幸福吗?”

      参非墨的眼睛垂下来,无辜可怜。

      看似随意抓了抓头发,趁着红绿灯对楚浅说:“那个地方被发现了,姐姐肯定不让我住了。”

      耀眼的日光打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打在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神色被隐藏起来。

      但是落在楚浅眼中,尽是无言的心酸。

      楚浅自认为作为年长者,阅历怎么也能支撑起他读懂一个小男孩的心。

      他大概明白他当下的处境,落在一个才成年的孩子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狠狠揉了一把参非墨的脑袋。

      就在头顶传来宽大温暖的压感的一瞬间,参非墨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掉下来。

      “哥,我没地方住了。”

      “我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住。从市中心的小区,下面五步路就是市一中,到郊区的廉租房,最后是边缘的城中村。

      “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只要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就觉得一切都不会很糟糕。”

      即使参非墨的妈妈对他时冷时热,参非墨也会爱她。

      说到底,小小的参非墨不把那些无处安放的爱寄托在母亲身上,又有谁可以支撑他长大呢?

      声音逐渐沙哑,时不时传来一阵哽咽。参非墨讲得断断续续。

      “刚开始,搬家很麻烦,也很累。手忙脚乱收拾东西,不知道哪些该留下那些该带走的好。”

      到后面小参非墨逐渐就熟练起来了。

      衣服之类的就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新家不一定有那么多的衣柜,放在行李箱也很方便下一次的搬家。

      学习到书籍和作业本之类,就放在一个纸箱子里。那是网购留下来的一个纸壳箱。

      小参非墨习惯把自己珍藏的东西收在一个很大的饼干桶里面。鸡零狗碎什么都有。捡来的亮晶晶的石头,手工课做出来的纸鹤,老师奖励的巧克力。乱七八糟堆积在一起。

      他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放在视野可见到的地方。也方便自己清点和带走。

      有一回,他把那个铁桶遗忘在门后到角落里。到了新家收拾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苦苦哀求母亲,能不能带他去找回来。

      “一堆破烂而已。现在外面雪这么大,来回路费那么贵,你付吗?”

      参非墨没有零花钱,母亲也知道他没有零花钱。

      他被这样的话噎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哭哭哭,福气给你哭没了。”

      刺耳的话让他喘不过气。可就算他哭得晕厥,母亲仍然没有带他去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最终他以为能够保存很久的铁桶也没能留下。

      很多年后,他很想问母亲,那个时候带他回去拿个东西,真的有那么难吗?

      就算那天雪很大,明天呢?后天呢?

      其实他想问的远不止这个,只是很多事情,当时没开口的,后面也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

      这些陈年旧事只能压在心里,就像他的破烂一层层压在桶底,被死死盖着,一丝气也透不出来,最后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生锈腐蚀。

      “后面我被父亲接回去,终于住上了稳定的居所。”

      可是他在那个房子里的一切都被监视着,被审视着。他只能顺从,只能遵守。

      某一个冬天,他采买年货的时候无意间迷了路。

      那些跟踪他的影子一时间也迷失在错综复杂的老街巷里。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畅快地在雪地里翻滚,纵情大笑。

      笑完了参非墨往雪地里一倒,深深嵌在里面。

      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嬉笑,还有女人温柔的语调和男人沉稳的声音。

      “雪好大呀”

      “我想吃火锅!”

      “哎呀又吃火锅呀。”

      “今天想不想尝尝爸爸的手艺?”

      “回去先洗澡,外面太冷了小心感冒。”

      好热闹好温馨好嫉妒好恨。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感受到一份怅然和孤独。

      天大地大,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想到这一切,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皱了皱鼻子。

      他怕自己哭又被母亲嫌弃,于是又在雪地里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为了把抽泣声掩过去,他故意笑得更大声。

      单薄稚嫩的笑声就这样回荡在巷子里。

      但是母亲早就不会再来了,

      结果笑得太大声,一下子就被抓回去了。

      “哥,我能落到哪里去呢。”

      他又喃喃说了遍。

      “种子不管咋哪里,只要有充足的水分和营养,他就可以扎根。”

      “参非墨,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你还太年轻,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种子不会怀疑自己,他只会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参非墨,想不想和哥一起住?”

      楚浅的心又不是铁打的。

      参非墨声音都在抖:“哥……即使我有可能给你带来麻烦吗?”

      楚浅知道他在说什么。莫珩昭看上去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住址。

      但那又怎么样。这个人他楚浅管定了。

      参非墨红着眼眶,发出喂叹:“楚浅,你真是太好了。”

      可喜可贺。

      但是。他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吗?

      参非墨其实可以去住酒店,或者拿着那张支票直接买套房子。

      可他没有。

      参非墨不是一个喜欢暴露自己弱点去博取同情的人。但是对方是楚浅。

      他在听见莫珩昭骂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在还小的时候,就有很多人骂他野种,灾星,更难听的话也有很多。

      面对同龄小孩子天真的恶意也好,周围成年人带着鄙夷的神情也罢,他早就过了那个会因为别人两句话而愤怒不甘无可奈何的年纪了。

      他以为是成长了,其实参非墨自己也知道是麻木了。

      但是今天在楚浅面前的之后,他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放着众人被指着鼻子骂的时候。

      原来这些事情没有放过他。

      可是明明他也很努力的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纵使他早有准备,参非墨在楚浅面前露出过往生活狰狞面目一角时,仍然不受控制地害怕。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竟然比他想的还要好。

      他从楚浅身上感受到了他一直追寻的,可以让他停靠的港口。

      参非墨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在楚浅面前剖开自己,将自己的一切都奉上,展露在楚浅面前。

      感觉所有的一切,在楚浅面前都将得到温柔细致的对待。好像在楚浅面前,他私生子的身份也不再不堪。像是所有污浊肮脏都将在太阳底下无所遁形,消灭殆尽。

      参非墨恨不得把自己里里外外,筋脉血肉都翻出来给他。

      但是他也依然忐忑。楚浅真的愿意接受这一切吗?他真的会接受这一切吗?

      他知道,对楚浅来说,他更多是个麻烦。

      楚浅帮他说话那一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泵血时的激动,甚至好像能听见血液拍打在血管壁上的回响。

      那是他生命中月亮裹挟着潮汐,不断地冲刷着他。

      他好开心好开心。

      可是楚浅一直没主动问他,他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让他煎熬万份。

      节奏明朗的鼓点充斥着车内不大的空间,参非墨脑子暴走的时候,也没忘记偷偷瞟并记下歌名。

      楚浅的一切他都感兴趣,恨不得每时每刻收集楚浅各种信息。

      既然楚浅不主动,那只能他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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