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沈彻·简宁(老张视角) ...
-
我是老张。张正阳。
刑侦支队的老油条,干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但我从来没见过沈彻这样的。
第一次见沈彻,是五年前。
他刚调来我们队,年轻,冷,不爱说话。
开会的时候往那儿一坐,脸上没什么表情。新人都不敢跟他说话,他也没打算跟谁热络。
我当时想:这小子,有点意思。
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冷,是懒得热。
对谁都一样。
审犯人的时候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抓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立了功也不笑,就点点头。
队里的人私下叫他“冷面沈队”。
他不介意。
他知道,但他不介意。
我第一次见他变脸,是去年。
那天他出任务回来,胳膊上包着纱布,嘴角有点青。
我问他:“没事吧?”
他说:“没事。”
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眼睛亮了,嘴角弯了,整个人像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我愣住了。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几点回来?”
发件人:简宁。
我问:“谁啊?”
他把手机收起来,说:“我家那个。”
我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有‘家’了?”
他没回答。
但他笑了。
沈彻会笑?
我跟了他五年,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软。
后来我知道了简宁是谁。
那个做笔录的证人。
沈彻第一次见他就挪不开眼的那位。
我问他:“就是那个?”
他说:“嗯。”
我说:“追到了?”
他说:“嗯。”
我说:“行啊你。”
他笑了。
又是那个软软的笑。
我看着他那个笑,忽然有点感慨。
这小子,是真的栽了。
沈彻第一次受伤那天,我永远记得。
东郊,废弃厂房,嫌疑人还在里面。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后来我们在现场忙着,手机响了。
是简宁。
他的声音很稳。
“老张,沈彻在哪儿?”
我说:“东郊,我们刚到。”
他说:“他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秒。
就那一秒。
我说:“腹部中了一刀。人还没出来。”
他挂了电话。
后来我知道,他挂了电话就往东郊冲。
我的人拦他。
他掀了警戒线,往里跑。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简宁!你冷静点!”
他挣扎。
“让我进去——”
“里面还没清完!嫌疑人可能还在!”
“他在里面!”他的声音哑了,“他在里面——”
我抱着他不放。
他忽然不动了。
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老张,你让我进去。”
我愣住了。
他说:“他躺在那儿……我得去他身边。”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我松开了手。
“两分钟。我陪你。”
那天的事,我记到现在。
他冲进去的样子。
他跪在沈彻旁边的样子。
他握着沈彻的手的样子。
沈彻醒过来,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在这儿?这儿危险……你快走……”
简宁说:“我不走。”
沈彻急了:“简宁——”
“我不走。”简宁打断他,“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沈彻被抬上救护车,简宁一直跟着。
我看着他,忽然想:
这小子,有人疼了。
真好。
沈彻第二次受伤,是跨省那次。
我没在现场。
但我接到了简宁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局里,手机响了。
是简宁。
“老张,沈彻在哪儿?”
他的声音还是很稳。
我说:“跨省任务,还没结束。”
他说:“他有没有受伤?”
我沉默了一秒。
我说:“受了点轻伤。胳膊。”
他没说话。
我说:“他想给你打电话,但那边条件不允许。他让我转告你,他没事,别担心。”
他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后来沈彻回来,我去他家看他。
开门的是简宁。
表情很淡,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
我走进去,看见沈彻坐在沙发上,胳膊上包着纱布,但表情——
我愣了一下。
他那个表情,我见过。
就是那种看见简宁就亮起来的表情。
我转头看简宁。
简宁站在旁边,手放在沈彻肩膀上。
我说:“你等了一夜?”
简宁没说话。
沈彻替他答了:“等了一天一夜。”
我看着简宁那双带着青的眼睛,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冲进厂房的样子。
那次他是冲进去的。
这次他是等着的。
但一样的。
都是怕。
后来我跟简宁聊过两次。
第一次,我说:“你那天冲进来,我差点被你吓死。”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就不怕?”
他说:“怕。”
我说:“怕还冲?”
他想了想,说:
“怕他不在,比怕死更怕。”
我愣住了。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那时候就想,不管怎么样,得去他身边。”
第二次,我说:“第二次你没冲。”
他说:“嗯。”
我说:“在家等?”
他说:“嗯。”
我说:“等了一天一夜?”
他说:“嗯。”
我说:“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说:
“比冲进去还难受。”
我看着他。
他说:“冲进去,至少能看见他。”
“等,什么都看不见。”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
“他运气好。”
他转头看我。
我说:“遇到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一天,沈彻来局里。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戴在无名指上。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看了看他的手。
就一枚。
我问:“这什么?”
他的耳朵红了。
“戒指。”
我说:“我知道是戒指。谁给的?”
他说:“我买的。”
我说:“一人一枚?”
他说:“嗯。”
我说:“简宁也有?”
他说:“嗯。”
我看着他那个红透的耳朵,又看看他手上的戒指。
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冷着脸的沈彻。
那时候他不会笑。
现在会了。
那时候一个人。
现在有家了。
还戴着戒指。
我拍拍他肩膀。
“挺好的。”
他看着我。
我说:“戴上就别摘了。”
他点点头。
“不摘。”
后来我见到简宁,特意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手上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
银色的,很简单。
我笑了。
“你也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嗯。”
我说:“他买的?”
他说:“嗯。”
我说:“存了多久?”
他说:“一个月工资。”
我愣了一下。
沈彻的工资我知道,一个月不算少。
他看着我那个表情,说:
“不是贵的,就是普通的。”
我说:“我知道。”
我看着那两枚戒指,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冲进厂房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沈彻旁边,握着他的手。
想起他说“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想起他等了一天一夜的那次。
我笑了。
“挺好。”
他看着我。
我说:“锁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前几天,沈彻给我发消息。
“老张,周末有空吗?”
我回:“干嘛?”
他回:“来家里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沈彻请吃饭?
我回:“行。”
周末我去他家。
开门的是沈彻,系着围裙,拿着锅铲。
手上那枚戒指还在,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我走进去,看见简宁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点了点头。
他手上也戴着那枚戒指。
沈彻在厨房忙活,简宁偶尔进去看一眼。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感慨。
五年前那个冷着脸的沈彻,现在围着围裙给人做饭。
五年前那个一个人住的简宁,现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手上还戴着同一对戒指。
挺好。
吃饭的时候,沈彻一直给简宁夹菜。
简宁说:“够了。”
沈彻说:“再吃点。”
简宁看着他,没再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我说:“沈彻。”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变了。”
他说:“变什么?”
我说:“变傻了。”
他愣了一下。
简宁在旁边,嘴角弯着。
我也笑了。
我想,这小子,是真的栽了。
栽得挺好。
吃完饭,我准备走。
沈彻送我到门口。
我换好鞋,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系着那条围裙。
手上那枚戒指还在。
我说:“沈彻。”
他看着我。
我说:“好好过。”
他点点头。
我说:“简宁是个好人。”
他又点点头。
我说:“他为你冲过一次,等过一次。”
沈彻看着我。
我说:“第一次,他冲进去,我拦都拦不住。”
“第二次,他等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等青了。”
“你记着。”
他点点头。
点得很用力。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我走了。”
我转身下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
看见我回头,又笑了。
我摆摆手,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沈彻发的。
“老张,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谢我什么?
我想了想,回他:
“谢什么,一家人。”
他没再回。
但我能想象他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肯定是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像个傻子。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