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廊角烟影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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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廊角烟影
九月的风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将窗户外香樟的清香吹得漫了进来，也吹散了些许午后教室里沉闷的学习氛围。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第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李老师刚走进教室，便在讲台前停下脚步，目光径直落在了第一排靠窗的沈婳身上。
“沈婳，你来办公室一趟，把咱们班这学期的数学周考卷和练习册都抱过来。”
沈婳闻言，立刻合上手中刚翻开的课本，轻轻应了一声“好”，便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她的动作安静又利落，白色的衬衫袖口被她仔细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清瘦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教室里的同学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有人小声嘀咕着学霸果然随时都被老师重用，也有人还在回味着方才表彰大会上她惊艳众人的模样，窃窃私语的声音细碎地飘在空气中。
沈婳对此毫无察觉，也无心在意。
对她而言，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她只想尽快把东西抱回教室，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学习节奏里，远离那些不必要的关注与议论。
教学楼的办公室集中在三楼西侧，从高二（1）班的教室过去，需要穿过一条僻静的侧廊。这条走廊平日里少有人走，只有几间储物室和备用教室，光线比主走廊稍暗一些，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沈婳步伐平稳地走在瓷砖地面上，帆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心里还在默默回想刚才课本上的知识点。
就在她即将走过廊角的瞬间，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混着香樟叶的气息，悄然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桀骜散漫的气息，与这条干净整洁的校园走廊格格不入。
沈婳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微微抬眼，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走廊最内侧的角落扫去。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平日里最隐蔽的地方。
只见墙壁与立柱形成的阴暗角落里，少年背靠着冰冷的白墙，微微低着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指尖随意地夹着，星火在昏暗的角落里明明灭灭，吐出的淡白色烟雾被他轻轻吹散，晕开在空气中。
是魏西秋。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校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肩头搭着的外套滑落在臂弯，整个人慵懒地倚在墙上，微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侧脸的轮廓凌厉又张扬，浑身都透着一股与校园规矩格格不入的叛逆。
他的神情散漫，眼神放空，似乎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片刻无人打扰的自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作为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抽烟在江城一中是一旦发现就要记过处分的违纪行为，更何况是在教学楼的走廊角落。
换做其他学生，或许会惊讶，或许会避让，甚至可能会悄悄告诉老师。
可沈婳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厌恶，没有好奇，更没有丝毫要上前指责或者告发的意思，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在她的世界里，魏西秋是成绩倒数、桀骜叛逆的问题学生，而她是一心向学的普通学生，两人本就活在完全不同的轨道里，没有任何交集，也不该有任何交集。
他做什么，是他的选择，与她无关。
她没必要多管闲事，更没必要因为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打乱自己平静的生活。
沈婳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安静地从廊角前走过。
她的身影干净利落，清瘦挺拔，像一株不受纷扰的青竹，径直朝着前方的教师办公室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给角落里的少年半个多余的眼神。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轻轻吹过，带起她发梢淡淡的皂角清香，与魏西秋指尖的烟草味短暂交织，又迅速分离，泾渭分明。
倚在墙角的魏西秋，其实在沈婳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一凝，指尖夹着的烟顿在半空，下意识地抬眼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看清来人是沈婳的那一刻，他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以为，这个在全校师生面前接受表彰、老师眼里最乖巧懂事的顶尖学霸，在看到他偷偷抽烟的场景时，会露出惊讶、鄙夷，或是害怕的神情，甚至会皱着眉转身跑去告诉老师。
毕竟，像她这样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向来最看不惯他这种违反校规的坏学生。
魏西秋的唇线微微抿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停下脚步、或是面露厌恶的准备。
他甚至在想，若是这个小学霸敢多管闲事，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把人怼回去。
可让他意外的是。
沈婳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清澈却疏离，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块石头，或是一株无关紧要的草。
没有指责，没有好奇，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关注都没有。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从他面前走过，清瘦的背影笔直而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下一秒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魏西秋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星火在指尖燃得更旺了几分，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保持着倚墙的姿势，目光直直地追随着沈婳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教师办公室，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全程从容淡然，仿佛刚才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在角落违纪抽烟的问题学生。
空气里的烟草味似乎更浓了几分。
魏西秋的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不爽？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活了十七年，在学校里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要么是怕他躲他的同学，要么是骂他管他的老师，要么是凑上来讨好他的兄弟，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婳这样，把他当成空气，彻底无视。
哪怕是全校第一的学霸，也不该对他视而不见到这种地步。
魏西秋薄唇微抿，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桀骜的戾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燃到一半的烟头按在旁边墙壁上的消防栓铁皮上，狠狠捻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火气。
廊角的烟味渐渐散去。
魏西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松垮的校服，单手插兜，原本慵懒的气场多了几分冷硬。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教师办公室的门口，眼底晦暗不明，桀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那个骨相清秀、成绩顶尖的清冷学霸，居然……完全无视了他？
有意思。
魏西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学霸，能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
而另一边，教师办公室内。
沈婳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几位老师正在伏案工作，安静而有序。
“李老师，我来拿试卷和练习册。”
李老师抬头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墙角的一摞摞资料：“都在那边呢，沈婳，你小心点抱，有点重。”
“好，谢谢老师。”沈婳轻声道谢，走到墙角，弯腰将一摞摞整齐的试卷和练习册抱在怀里。
资料确实有些分量，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东西抱稳，清瘦的手臂被白色的纸张衬得愈发纤细。
她没有多做停留，对着李老师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推开房门，走廊里的风再次扑面而来，廊角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淡淡的、几乎消散殆尽的烟草味，证明刚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沈婳垂眸看着怀里的试卷，脚步平稳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往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方才廊角的相遇，于她而言，不过是开学日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像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轻轻拂去，便再无痕迹。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双桀骜张扬的眼睛，一直牢牢地锁定着她的背影，未曾移开。
平静的高中生活，看似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前行，可那廊角间短暂的擦肩与无视，早已在无形之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风过走廊，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廊角烟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