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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要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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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萤挟着阿月来到一处深山中,深山里荒无人烟,野草疯长,直没脚踝。风卷过林梢时,带起一片簌簌的叶响,更周遭死寂。
墨萤拖着伤躯踉跄几步,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倚在树干上,缓缓调息。站在一旁的阿月掉下泪来:“墨萤你是不是要死了?”墨萤脸上已无半分血色,语声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沉稳:“别哭,死不了,我现在需要疗伤,需得一个时辰。此处是狐族禁地,到处充满了危险,你千万不要乱走,也不能来打扰我。”
原来墨萤听到柳探空最后那句传音,记起狐族后山是块禁地,结界重重,除长老外,任何狐狸都不能踏入。墨萤曾得长老授予破解结界之法,此时身负重伤,到不了太远之处,心想,那就哪都不去,就待在狐族。
阿月听见“死不了”三字,脸上难过一扫而空,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道:“是,我会乖乖的。”
墨萤袖袍轻扬,顿时一道莹白的光罩陡然升起,将两人稳稳圈在其中,结界壁上流光婉转,透着凛冽的寒意,任谁来闯,都进不了这层屏障。
他阖上眸,周身不断流转着浅淡绿光。
半个时辰过去,周遭仍旧平静,并无异状。墨萤体内那阵难忍剧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入骨髓的舒泰。原本面色苍白的脸上,也泛上红润,连唇瓣都添了几分血色。这时,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笃笃声清晰可闻,声调诡异得很。
墨萤身子紧绷,心中暗惊:“究竟是什么?”那笃笃声愈发接近结界,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墨萤心上,虽设有结界,但他属实猜不透来者是何物,如若说来者是只比他妖力低等的妖,那是无论如何破不了结界,但若是与他一样高强或比他高等,结界轻而易举就会被破开,他和阿月的性命都将是个谜。偏生此刻他正运气疗伤,半点分神不得,连指尖都不敢有一丝颤动,他心里清楚但凡有一丝异动,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引来伤害的反噬,全身将遭到双倍的剧痛覆盖至全身经脉。
没多久,那阵笃笃声在结界外戛然而止,墨萤一颗心悬到了极点,只听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老生没多久可活了,倒没想到还有俩一大一小来这陪我。”
阿月道:“老婆婆,这位大哥哥很厉害的,他现在在睡觉,你要是说话吵醒了他,这位大哥哥会取你性命的。”
墨萤听在耳中,心道:“想必来者也是只人狐,这孩子倒也机灵,并未说破我在疗伤。”
那老婆婆冷笑一声:“我本就快死了,还会怕……”话说到一半,那老婆婆枯哑的嗓音陡然一变,骤然拔高成尖锐嘶喊,刺得人耳膜发疼:“是你!你是那个贱女人的孩子!”
那老婆婆又狂笑起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贱女人,今日你的孩便要先我一步下地狱,也好叫你也尝尝丧子之痛!哈哈哈哈——”
墨萤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贱女人、什么孩子,他全然摸不着头绪。难道她识得自己?想到这,他忽然感觉结界正微微颤动。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妖力远在自己之下,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此刻周遭诡异地安静下来,老婆婆与阿月皆不再言语,只剩风吹草动的声音。墨萤心头一紧,这死寂反倒让他莫名不安,正想着哪不对时,突然间胸口遭受了重重一击。墨萤猛地睁开眼,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晕倒在地,便已人事不知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墨萤悠悠醒转。入目已是山洞轮廓,早已不是原先之地。他浑身被藤蔓紧紧捆缚,背靠冰冷的石壁上,扫视了一圈,只见阿月合着眸躺在自己脚边,身上同样被藤蔓缠缚。
见阿月还尚有呼吸,墨萤心下稍安。他欲运术法挣脱身上藤蔓,却发觉一丝妖力也提不起。疗伤中途被打断,旧伤新伤齐齐绞在一处,疼得他额间渗出冷汗,浑身再无半分力气。本就白皙的面容愈发惨白,血色尽褪。
“阿月……快醒醒。”墨萤有气无力地唤了好几声,阿月这才醒转。
阿月看着墨萤胸前白衣已被鲜血染得殷红一片,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喉头哽咽,满心自责,字字泣血:“对不起,云夕……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害你又受了伤……”
墨萤温言道:“这不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你才对,才让你落到这般境地。我晕倒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他此刻连开口,都已是极为费劲。
阿月便将此中情由一五一十的对他说了。
原来那老婆婆发现了阿月是人族,知他毫无抵抗之力,便施展互换之术,与他交换了灵识。她原本的感知尽数移到阿月身上,阿月的意识则困在了那老婆婆躯壳里。那老婆婆得逞后,又施法禁了阿月的口舌四肢,再一步步接近墨萤,猝然出手偷袭。
此等术法只有狐族长老方能施展,她怎会习得?墨萤正思量着,那熟悉的笃笃声再度传来,由远及近。
墨萤循声望去,只见洞外走来一名断腿老妇,拄着拐杖,面容苍老,头顶光秃,寸发不生,一步一踉跄地走进洞中。
墨萤看清来人模样,骤然怔住,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日那人竟是个断腿人狐,原来那笃笃声,竟是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一时间,墨萤心中疑窦丛生:她为何会断腿?为何被关在禁地?她究竟是谁?
那老婆婆看也不看地上二人,径直走到洞角,在一方天然石床上坐下,拐杖往身侧一靠,闭目道:“贱女人,让你儿子直接死太过痛快,等我妖力恢复,就让你儿子生不如死!”
她妖力本就不及墨萤,这互换之术与击伤云夕那一掌,就已损耗了她大半妖力。
墨萤瞬间明白过来,那“贱女人”莫非指的是母亲!他幼时,父母便在妖界乱世日双双战死,与双亲相伴的时日寥寥,却早已将二人品性深深刻在心间。他记得母亲性情温良,对待狐族中任何人都是一片赤诚,又怎会惹得这人狐如此恨意?
不,绝不可能!她口中的人,定然不是母亲!想到这他当即开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人之子。”
那老婆婆纹丝不动,没有理会他的话。
阿月满眼怒火,急得连声喊道:“坏蛋婆婆,快放开我们!坏蛋婆婆!坏蛋婆婆……”
墨萤向阿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再怎么喊也是无用。
半晌,他柔声道:“阿月你怕死吗?”
阿月迎上他的目光,决然道:“不怕。和墨萤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墨萤笑道:“好孩子。”
话声甫落,那老婆婆倏然睁眼,眸中满是惊震,攥着拐杖走到二人面前,对着阿月急声逼问:“你方才叫他什么?”
阿月瞧着她急切得近乎癫狂,眉梢微扬,掠过一丝得意,任凭她如何追问,只缄口不言。
那老婆婆又扭头问墨萤,面对她的质问,墨萤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两道伤拖了许久时间未处理,现下愈发沉重,突然间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老婆婆望着他呕血不止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似是陡然忆起了什么。眸中狠厉尽数化去,漫上一片疼惜。到了嘴边的质问,竟忽然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热的鲜血落在阿月脸上,阿月闻到那股腥甜的气息,心瞬间碎裂,再也顾不上其他,慌忙哭喊:“墨萤!墨萤!墨萤……我虽不怕死,可我不想你死啊!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却无能为力,我好恨,真的好恨!墨萤,你一定要撑住,我想办法打倒这个坏婆婆,带你出去。”
阿月与墨萤相处的时间虽短,可自墨萤答应他同行那一刻起,他便已将对方视作此生最重要的人。他自幼孤苦无依,从那天起,墨萤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墨萤渐渐看不清两人模样,心道:“我要死了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时,仍旧处于洞内,只是不再被藤蔓缚着,安安稳稳躺在那老婆婆坐过的石床之上。
墨萤心中惊疑,自己竟还活着。石床隐隐透出温热,暖意裹着周身游走,四肢百骸尽是舒畅,先前的伤痛竟已荡然无存。
他缓缓坐起身,抬眼看四周,只见洞壁上挂满各色花草,芳香袭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猛地想起阿月,心头一紧,满是担忧。心想,不知阿月怎么样了?阿月难道当真打倒了那老婆婆?
思索间,耳畔忽传来熟悉的声音:“墨萤!你终于醒了!”墨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孩站在他身前,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眼口,一头蓝发梳理得整齐顺直,素白为底、青蓝镶边的衣衫干净挺括。
墨萤瞧着他的身形,像极了阿月,可脸上的绷带,让他不由得带着试探性问道:“阿月是你吗?”
阿月对上墨萤那双澄澈如溪的眸子,道:“是我,我……”
墨萤没等阿月说完,忙上前:“你的脸是怎么弄伤的?”
阿月避开墨萤眼中的目光,“墨萤,你不用担心,我的脸不知为何一吹风就痒得不行,所以就用绷带缠住了。”
听了这话墨萤的担心才算真正抚平,随即道:“我昏迷多少时日了?”
阿月道:“今日刚好足一月。”
墨萤心惊,居然这么久!他拉着阿月的手坐在在石床边坐下,询问他昏迷后究竟发生了,阿月依言,如实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