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3树洞]古今多少事》叶公与龙

3、明月 不回去，那

　　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是个乡下小服的恶人毒姐。
　　那时的我天真烂漫，也不懂什么阵营情怀，加恶人单纯是因为喜欢红色。
　　当时日常还在黑龙，我刚满级，没有装备，每天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boss点勤勤恳恳地奶人混分。
　　那段时间我们服的浩气和恶人仇恨正深，野外见面分外眼红。
　　大概是因为我装分太小，一些好战分子便把我当成了泄愤的对象。
　　在一连三天被几个浩气毒瘤定点守尸后，我终于忍不住在地图开骂了。
　　“欺软怕硬的东西，欺负小号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欺负逐鹿的大神啊？”
　　毒瘤们相视而笑，嘲讽得更欢了。
　　“哎哟，你这么有本事，怎么挨了打，逐鹿的大神一个都不来救你呢？”
　　一句话，把我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只是个小透明，人微言轻，就算受了欺负，又怎么敢惊扰高高在上的统战帮为我主持公道。
　　大概阵营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小人物就不配安安静静地玩个单机。
　　我心灰意冷，想了想打算叉掉游戏，过几天上线再把阵营退了。
　　就在我点开esc准备跑路时，屏幕上突然金光一闪，一个黄色身影从天而降，一个鹤归砸在了那群毒瘤脸上。
　　风车旋起，毒瘤们还没来得及避让，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南风把剑插在他们尸体上，扶着剑柄懒懒地说。
　　“谁说逐鹿没人，观察你们好几天了，嫌你们太次懒得出手罢了。”
　　后来，我就拜了南风为师，跟他进了逐鹿，在他这个帮主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玩了好多年。
　　再后来，逐鹿变成了雇佣兵，南风退位让贤，自己隐于幕后，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一天，南风突然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做一点情报工作，既能膈应浩气，又能挣一点外快。
　　老实说，因为小白时期那点不好的记忆，在做007以前，我对浩气的印象一直很差。
　　加上那段时间刚从学校毕业，正缺钱，所以南风一提挣钱，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阵营角逐，玩得是战术，也是人心。
　　如果说南风是一把深藏的剑，只在敌人未察觉时伺机出鞘，给予致命一击。
　　那么长安就是一柄锋利的枪，锋芒毕露，面对千军万马也不退一步，始终自信坦荡。
　　加入汉唐，遇见长安，我才知道。
　　在这片尔虞我诈的江湖里，原来还有他这样纯粹的人。
　　潜入汉唐以后，为了讨好长安，我重新玩了个秀姐，攻防野外时刻追随左右，几乎成了他的绑定奶。
　　人才辈出的汉唐从来不乏能力超群之人，我却因为之前在逐鹿的经验，很快就从新人晋升为团长，最后挤进了管理之列，成为了长安的左膀右臂。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老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南风这把剑终于等来了出鞘的一天。
　　俗话说：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汉唐在这个服统治十年，多少辉煌多少风光，一朝失势，竟然也没能逃过散场的命运。
　　南风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长安很快就陷入了舆论风波，南风也用一场无懈可击的苦情戏脱离了汉唐的控制，恢复了自由身。
　　事成之后，南风给我发消息，说我这次立了大功，老板要给我涨工资。
　　我却没有他预想的高兴，沉默了好久，才回。
　　“师父，我不想做007了，可以放我走吗。”
　　南风给我打了个问号，接着一个语音甩了过来。
　　他问我知不知道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老板刚来时就说了，可以接受手下失误，但绝不允许手下背叛。
　　他说，就当我今天的话是失误，如果未来再犯，让老板知道了，他也保不住我。
　　我没再说话，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如今汉唐已经四分五裂，逐鹿蓄势待发，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击。
　　按照南风的个性，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他不仅不会在老板面前保全我，说不定还会用别的手段去对付长安。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我可以去伤害一些人。
　　但唯独，不愿伤害长安。

　　长安的语音打了过来，我木然接听，那边却无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长安疲惫的声音才在大麦和语音里同时响了起来。
　　“明月，你告诉兄弟们，你到底是不是逐鹿的007？”
　　我不敢说话，因为我知道长安一定开了免提。
　　他从来都是这样，对自己狠，对背叛浩气的人更狠。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我突然好想把话和他说清楚。
　　然而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底似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扯碎，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我忙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长安冷冷一笑，那笑声是我从未听过的悲凉。
　　“原来天下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我他妈才是傻子。”

　　那天凌晨，我给长安打了好多电话，他都没有接。
　　第二天一早，汉唐发了一则公告：长安引咎辞职，汉唐就地解散。
　　我已经被踢出了帮会，这则公告是南风转发给我的。
　　“回来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惨然一笑：“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南风的声音有些沉，不如平常那么淡然。
　　“明月，我们认识多久了，你和汉唐的人才认识多久。”
　　“我这么做也是怕你一时糊涂，老板那边不好交代。”
　　“现在为了捞你出来，我的身份也暴露了。”
　　“逐鹿没了影子，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我仍是沉默，南风叹了口气，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语气。
　　“你知不知道当初天下为什么要让长安教我指挥？”
　　我不语，南风接着说。
　　“其实那老狐狸早就看你不对劲了，放我进帮也是为了引你出洞。”
　　“他知道浩气大势已去，干脆退居二线坐山观虎斗，先借长安的手除掉我和你，再让长安一个人去背散帮的骂名。”
　　“这样一石三鸟，金蝉脱壳，你和长安成了千古罪人，他却可以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你们自以为投了明主，实际上也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我默默听完，不予置评，只冷冷问他。
　　“天下是狐狸，那你又是什么？”
　　南风不答，只淡淡说：“反正汉唐已经散了，你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现在跟我这么闹，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摇头：“没什么意思，我也没想回去。”
　　“不回去，那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
　　我该去哪儿？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秀姐。
　　光秃秃的ID下没有帮会，只有头像框的左下角还有一个蓝色的鼎。
　　我默默挂掉语音，点开神行，目的地：浩气盟。
　　落雁城顶的大殿巍峨高耸，我大轻功飞到殿门前，朝大殿中央义字旗下的谢渊走了过去。
　　“你确定要离开浩气盟吗？”
　　“我确定离开浩气盟。”
　　做完选择后，头像框左下角的蓝鼎消失了。
　　我又点开神行，这次的目的地是纯阳。
　　华山之巅人烟稀少，举目望去尽是雪白。
　　一时间，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唯有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覆盖一切，也消融一切。
　　我走上山顶，打开好友列表，点开已经灰了的长安的头像。
　　“我在纯阳等你。”
　　消息发出去了，我又拿出手机，定了一张去西安的车票。
　　南风的语音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我没有接，也没有回他的消息。
　　我把手机扔进包里，抓起衣服就往门外走去。
　　外面已是寒冬腊月，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举目皆白，像极了游戏里的纯阳。
　　我看得呆了，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融化，洗净一切过往。
　　等这个冬天过去，又是新的一春。
　　我抬起头，提步走进漫天飞雪之中。

　　……
　　以上树洞纯属虚构，写成故事，只是为了纪念那个挚爱的服务器，和那些可爱的人们。
　　故事里的人物或许不完美，但和现实里的人们一样，有血有肉，都是动人可爱的。
　　我爱他们，更怀念他们。
　　最后附上一首小词，作为这个树洞的结尾。
　　愿那些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以不受流言困扰，永远恣意潇洒、自由自在地活着。
　　因为在我心里，那就是他们最好的模样。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明]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