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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妆北上,千里赴婚 公主抵北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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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的风,比云泱更寒。
和亲仪仗自离开云泱国境,便一路往北,越走越是天高地阔,也越走越是荒凉萧瑟。云知意独坐凤辇之中,窗外景致从江南烟雨换成了北地风霜,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到底。
自圣旨下达那日起,她便再未踏出凤辇一步。
一则是礼制所拘,公主和亲,不得轻易示人;二则是她心底那点可怜的念想,还死死系在千里之外的烟雨渡口。她怕一抬眼,看见的全是陌生山河,会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期盼。
侍女偶尔会掀开辇帘,替她递上温水与点心,轻声说着沿途见闻:“公主,再过三日,便到北宸皇城了。”“公主,北宸的百姓都在街边等着看您呢。”“公主,太子殿下那边已备好一切,只等您入东宫。”
每一句,都在提醒她——
你是云泱公主,是来和亲的太子妃,你再也回不去了。
云知意只是轻轻点头,不多言语,指尖却始终攥着那方素白手帕。
布料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上面似还残留着那日少年手腕的温度,残留着山林间的清气,残留着她此生唯一一次心动的痕迹。
她常常在辇中静坐半日,望着帘外掠过的枯树荒草,失神良久。
她会想,那日分别之后,他是否等过她?
是否也像她这般,对着一方旧物,念着一个连姓名都不知晓的人?
是否早已忘了,那个贸然闯入他视线里,又匆匆消失的深宫女子?
无人能给她答案。
有时夜深人静,凤辇停在驿站歇息,她会悄悄掀开一丝帘缝,望着北地的星空。
同一片天,却不是同一片土。
她忽然觉得,那场渡口相遇,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梦醒了,她便要一头扎进另一场冰冷的宿命里。
“太子妃,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侍女轻声劝道。
云知意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将手帕贴身藏好,闭上眼。
可睡意,迟迟不来。
她不是不怕。
她怕北宸深宫的尔虞我诈,怕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冷漠严苛,怕自己从此被困在另一座更深的牢笼里。
可她最怕的,还是——
此生再也不见渡口少年。
三日后,晨雾散尽。
远处终于出现了北宸皇城巍峨的轮廓。
高墙耸立,气势恢宏,带着云泱皇宫没有的凛冽与肃杀。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百姓,人人都想一睹这位来自云泱的和亲公主容颜。仪仗鼓乐之声震天,凤辇平稳前行,每一步,都离东宫更近一分。
云知意坐在辇中,指尖冰凉,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不是期待,是惶恐,是茫然,是无处安放的心酸。
而此时的北宸东宫,一片肃穆。
谢惊尘一身玄色常服,立于殿外,听着手下禀报仪仗入境的消息,面色平静无波。
“太子,云泱公主仪仗已入皇城,片刻便至东宫。”
他淡淡颔首:“知道了,按礼制迎入即可。”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朝政小事。
旁人皆以为,这位太子对和亲一事毫不在意,对那位云泱公主更是毫无情意。
只有谢惊尘自己知道,在听见“云泱公主”四字时,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轻的异样。
那感觉很淡,快得抓不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尘封的记忆里破土而出。
他下意识抚上左腕那道浅疤,眸色微沉。
自渡口一别,那个身影便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他以为早已随岁月淡去,可此刻,却莫名清晰起来。
他微微蹙眉,将那点异样强行压下。
不过是一位和亲公主,何必多想。
他转身步入殿内,只待吉时一到,行大婚之礼,完成这场关乎两国安稳的婚事。
凤辇终于停在东宫门前。
赞礼官高声唱喏,礼乐再起。
侍女恭敬上前,轻轻掀开辇帘:“太子妃,请下辇。”
云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垂下眼睫,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踏出凤辇。
大红嫁衣曳地,凤冠珠翠摇曳。
她一步一步,踏上东宫台阶。
红妆映着高墙,美得惊心,也凉得刺骨。
她不知道,这座她即将踏入的东宫,是她与心上人重逢之地,也是她满门含恨、血染终章的死地。
她更不知道,那个即将与她拜堂成亲的太子,正是她念了无数日夜、寻而不得的渡口少年。
红烛已燃,喜帕待掀。
一场跨越千里的相逢,即将在红妆之下,轰然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