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的谁》猫吃橘子糖

13、乖狗还是坏狗 他从来都不

　　几分钟前。

　　初行明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禾聿的消息，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条论坛链接。

　　他没点开，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批手里那份活动策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接着又亮，又暗，初应明一律不理睬。

　　禾聿的套路他太清楚，去年那次说是帮他竞选学生会主席拉票，点进去是一段剪辑过的鬼畜视频，配的字幕是“初应明面无表情的一天”。

　　底下评论区整整齐齐刷着“会长好帅”“会长笑一个”“会长是不是面瘫”。

　　当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关掉，然后把禾聿的聊天框拉进黑名单。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理。

　　Selenophilia：「真的不看看？」

　　又震了一下。

　　初应明不决定看，而且他不需要看也知道禾聿在发什么，无非是些无聊的玩笑，或者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继续批那份活动策划，灯光将钢笔的影子现在纸上，他盯着那影子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这不对，他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策划书写得不错，条理清晰，预算合理，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手机又震了，连着好几下，像是有人等不及了在狂轰滥炸，初应明闭了闭眼，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躺着七条未读消息。

　　禾聿发了三条，全是同一个链接，配的文字分别不同。

　　Selenophilia:「真的不看看？」

　　Selenophilia:「你会后悔的」

　　Selenophilia:「算了你肯定不会后悔，你这种人」

　　后四条来自学生会宣传部的一个干事，平时做事挺稳重的一个人，他的消息语气却不太稳。

　　我是老实人:「会长，论坛上有个帖子，您看一下。」

　　我是老实人:「有人截图了，在群里传。」

　　我是老实人:「需要处理吗？」

　　我是老实人:「[链接]」

　　初应明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几秒，和禾聿发的是同一个，手指落在屏幕上的链接点击处。

　　帖子瞬间弹了出来。

　　他静静地划着帖子的内容，像是帖子的内容没有激起他内心的任何波澜。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冷。

　　他把帖子拉到最底下，看完了最后一条回复，然后退出来，点开那位学生会干事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初:「封了吧。」

　　我是老实人:「好的会长。」

　　虽然面色平静，但他放下手机的动作却有些重，手机嗑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声音。

　　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是老实人:「已处理。」

　　我是老实人:「会长，那个……需要我查一下是谁发的吗？」

　　初应明垂下眼，打了几个字，退出聊天软件，看着那个被封禁的帖子，有些失神。

　　初:「不用。」

　　初:「这种事以后直接处理，不用问我。」

　　我是老实人:「好的会长。」

　　云逢生今天下午没课，回宿舍的时候看见宁咏章皱着眉，全神贯注地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回来。

　　“这论坛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她喃喃自语时似乎有些生气，双颊微微鼓起。

　　“什么论坛？”
　　宁咏章被云逢生的出声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毫无防备地将手机递给云逢生。

　　云逢生粗略地扫了一眼论坛标题，准备往下滑的时候，突然界面跳出弹窗提示:该帖子已被学生会封禁，请注意校园网络讨论规范。

　　虽然没看完整，但她大概猜到了内容是什么，无非就是她和他和他的爱恨情仇，连三个主人公名字叫什么她都知道。

　　“假的，别担心我。”云逢生安抚性说了句话，“而且不是已经被封禁了吗。”

　　宁咏章却露出和平常胆怯性格不一样的表现，竟然会开始埋怨人了，她说:“我知道，那些不知道事情真相就乱说的人简直…糟糕透顶。”

　　她思来想去只找到这个形容词，更脏的词语她不是没听过，但却总是说不出口，尤其是在云逢生面前。

　　头发被云逢生揉乱，宁咏章一时不知所措，想应激的兔子缩了缩身体:“逢生…你为什么要…”

　　云逢生故作感叹:“我感觉你长大了，小咏。”

　　“可我明明生日比你大。”宁咏章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着，但内心却感到幸福流窜，那个一直空缺的位置似乎慢慢被填满。

　　逢生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那些帖子，好厉害。

　　她之前和阿婆打电话的时候，提及过云逢生的各种厉害。

　　阿婆听起来很高兴，说云逢生一定是个好孩子，叫她好好珍惜人家。

　　还说如果云逢生不嫌弃，那就假期邀请她来家里作客，阿婆给你们烧好多好吃的。

　　宁咏章有些踟蹰，云逢生看出来了，但她没有点明，只是等着宁咏章自己说出来。

　　宁咏章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云逢生的名字，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提出邀请:“就是…你寒假有空来…我家作客吗？”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我很乐意。”

　　腼腆的笑绽放在宁咏章的脸上。

　　傍晚的时候，禾聿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初应明，是一个倒着微笑的表情。

　　半夜，云逢生躺在床上，枕头旁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聊天软件的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安朝和(^.^)」

　　云逢生点击了同意好友申请的下一秒，安朝和就发来消息。

　　∞:「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啊，阿生…」

　　∞:「我等了好久。」

　　风:「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关系哦，阿生。」

　　∞:「你给我会消息我就很高兴了。」

　　另一边的安朝却和在收到云逢生的下一条消息时，原本放松的脸紧绷起来。

　　风:「你为什么会有我号码，包括你匿名发消息给我的那次。」

　　云逢生还是在褪去一点点对伤疤的愧疚后察觉到了，他想。

　　他不该那么急切地想要出现在她面前的，应该循序渐进地慢慢靠近。

　　就算想见面，也不应该发那种语气的匿名短信。

　　可他忍不下去，一秒都忍不下去。

　　∞:「我问别人的，正好她有，就给了我。」

　　风:「谁？」

　　∞:「我不认识啊…阿生你是怀疑我吗？」

　　隔了一段时间，安朝和开始不安，云逢生才回复他。

　　风:「没有。」

　　周围彻底变黑，眼睛在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云逢生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何处，思想却在此刻各外活跃。

　　果然不对劲，之前自己被感性牵扯了头脑，加上对孤儿院的旧友有滤镜，所以没察觉出来，现在细细想开，安朝和身上的变化太大了。

　　性格、行为习惯、说话方式统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情况对自己来说该算是好，还是差？

　　自己现在完全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个真纯良，还是在装乖随时会咬人的狗。

　　不让他帮忙是对的，尽管初时明的帮忙让场景

　　一发不可收拾，但也比未知的危险好。

　　好烦，本来可以安稳毕业的，现在倒成了圣华学院风云人物。

　　∞:「阿生，你别不睬我…」

　　∞:「我可以现在就过去当面和你解释。」

　　风:「我要睡觉了。」

　　∞:「好。」

　　手机被安朝和扔到远处的地面，屏幕裂开，躺在地上，显得挺可怜。

　　安朝和的面上看不出白天一点乖顺温和的气息，全是阴沉。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在孤儿院不是，现在也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可笑的是，他有时都快演得自己相信了。

　　在孤儿院见到云逢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以后在孤儿院能护住他，尽管她的年龄比他小。

　　所以他有时会故意在云逢生眼前晃，显现出自己有多么可怜，因为瘦弱的身体被排挤，因为瘦弱的身体，所以害怕这个害怕那。

　　终于她有一天过来和自己搭话，他有了庇护。

　　拒绝那对夫妻的收养，完全是因为自己看不上那户的条件，可他还是将这次拒绝包裹成舍不得云逢生。

　　可她拒绝了初家的领养，是为了他吗？

　　动过真情吗？安朝和不清楚，但她推开他的那刻，他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哭泣。

　　应该动过吧，要不然怎么每次午夜梦回都是孤儿院的经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在意她抛下了他。

　　安朝和是个记仇的人，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孤儿院里那些曾经推搡过他的大孩子，后来都莫名其妙地倒霉。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被老师罚站了一整天，有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莫名其妙丢了。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谁会怀疑他呢？

　　一个瘦瘦小小的见人就躲的孩子。

　　他无数次想过见到云逢生之后要怎么报复。

　　可这恨意从某一天开始变了味，具体是哪一天，安朝和说不清。

　　也许是某个失眠的夜里，他发现自己想起她的时候，胸口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恨，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某次报复完一个人，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想如果她在这里，会用那种嫌弃的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恨一个人很简单，恨一个人只需要记住那些疼痛，反复咀嚼，不让它愈合。

　　可他对云逢生的恨，早就被别的东西渗透了，变得浑浊，变得复杂，变得不像恨了。

　　所以真的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做。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没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