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三章: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很困扰的 ...
-
泉子呼唤道:“好像在这里。saber,可以来帮帮我吗?这个东西我打不开。”
走近一看,便是刚刚伊织试着打开却没成功的壁炉。伊织隔着壁炉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难道这里面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saber暴力拆卸掉壁门,泉子钻进炉子里掏了半天,抱着一个大火把钻了出来,脸上沾了灰,saber伸手替她擦干净,低下头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那你帮我点燃火把吧,我不记得火机在什么地方了。”
saber一搓手指,指尖瞬间生出了火苗。虽然在这里发生的离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伊织依旧觉得这一幕映在视网膜里,仿佛一场即将落幕的火烧云。
这是属于自己认知之外的神秘世界。
好友郑森难以在常人面前展示的另一面。
跨越百年后再次醒来的年幼女鬼。
神秘而又可靠的美丽少年saber。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梦境那般的不真实。
唯有自己,是这个光怪陆离梦境中,唯一的旁观者。
saber。
眼前的少年身着白衣,跟着泉子的脚步踏上楼梯。伊织注视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不知为何,伊织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自己能够与他并肩战斗该多好。
不是作为跟班的存在,而是……
“喂,伊织,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saber站在走廊上,向他招招手。昏暗的光影下,唯这一束白色似皎洁的月,“当心别走丢了。你也不想被传送到什么异空间里去吧?”
伊织忽然问道:“那如果我出事了,你会救我吗?”
“……?”saber看起来像是呆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伊织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为什么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就算自己只是普通人,可能也无法帮到saber什么,saber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倒是自己,到底在得寸进尺些什么。
摇摇头后,伊织道:“刚才随便说说的,我们……”
“会。”
“……?”
“伊织,我会救你的。”saber轻轻讲话的声音回荡在伊织的脑海中,像一阵轻盈的吟唱,“你的性命对我而言很重要。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很困扰的。”
混合着落日般的眸色,撞进了伊织的视线和耳膜。
-
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向二楼,三人越发紧张起来,就怕再跳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在没有再发生什么。泉子用火把点燃烛台上的蜡灯,橘色的火光一下子映亮了周遭的视野。
saber道:“之前我们在这里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所以才需要蜡烛照亮呀。这种鬼怪是怕火,所以不敢来。只是……”
泉子停住了脚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黑黝黝的壁画。
这次二楼长廊的景象与之前不同,是半开式的设计,与一楼大厅连在一起,与之前在一楼望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样子基本相符。靠墙壁的那一侧挂了一排壁画,画与画之间摆放着烛台。但是因为光线实在是昏暗,伊织看不太清画面上的内容。于是他试图走得更近了些。
泉子停在第一幅画前,点燃蜡烛。
忽然,伊织听得saber大叫:“不要看这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画面上的内容已经随着蜡烛的点亮而一览无余。
视线触碰到画的那一瞬,猝不及防和一双眼睛对视着。
伊织似乎感觉有个男人在冲着他笑。
头脑一阵剧痛,仿佛灵魂要被强行抽离□□。
大火在眼前蔓延,浓烟滚滚,房屋里的装潢坍塌,横梁倒塌重重压在身上。
面部被灼烧着,拼命想要叫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被大火吞没的每一个生命的尽头。
“伊织,伊织……!”
好像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如溺进了水里那般,什么也听不清了。
-
洋房内原本住着幸福的夫妻二人,后来太太生了小宝宝,于是请了佣人照顾家庭。佣人是个年轻妈妈,敲开大门站在门口,身后藏着她的小女儿,露出半个脑袋打探着陌生的环境。
伊织明白,这便是泉子生前的回忆了。
可是,那个男人又是谁……
一盏盏蜡烛被接踵点燃,火光跳动,扑面而来的画面冲撞进脑海。
男女主人对母女俩非常好,给了母女可以住的地方。女佣在闲暇之余会给泉子和宝宝缝衣服穿。后来宝宝生了很严重的病,男女主人带着宝宝去求医,临走前把房子交给佣人来打理。
佣人一大早出门购物买菜,泉子在房间抱着毛绒玩偶睡觉。房间虽小,但被打理得非常整洁温馨。
这时,伊织感觉自己的视角变化了。他看到自己从二楼的窗户爬进来,偷了值钱的东西就要逃走,谁知不小心碰倒了燃烧的烛台,蜡烛掉在了地毯上,很快就烧了起来。
泉子被呛醒时火已经顺着地毯烧进了储藏室,泉子尖叫着想要逃走,巨大的吊灯砸到了地板上,堵住了房门。毛绒玩具在怀里烧成灰烬,柜子轰然倒塌,泉子倒在铁门上,半边脸被烧焦。
身为肇事者的男人也未能幸免,早早被埋在坍塌之下,烧成了灰烬。
男女主人知道事故后带着宝宝连夜赶回来,情急之下出了车祸,一家三口从山崖上翻了下去,车毁人亡。
女佣站在天台,从二楼一跃而下。
-
被压缩在几张画作里的,短暂又悲惨的一生。
伊织感觉自己似乎平躺在巨大的吊灯下,有强烈的光在他眼前一直晃。
真的是,都已经要烧死我了,干嘛要这么……
等等,自己明明在被灼烧,为何浑身冰冷一片?
-
“伊织!宫本伊织!你给我振作!”
天旋地转。
意识仿佛游走在冰凉的月光里,沉沉浮浮。
“咚。”
奇怪的震动声一下子唤回伊织的意识,他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saber正紧紧抱着他。
saber的体温有点偏凉,呼出的气息扫过伊织的颈后,感觉有点痒。察觉到伊织恢复神智,saber用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saber……虽然这样问有点煞风景,但是,你真的不是在撸猫吗?”
“伊织,下次说话之前如果能够意识到自己在煞风景,那就不要说出来了。”
saber放开手,跪坐在伊织面前,眉头紧蹙。他看起来比伊织更像中了招的,嘴唇煞白,脸色也苍白得像一张纸,“你看到男人的眼睛了,所以被他拖进了他生前残存的意识里。抱歉,如果我早些意识到就好了。”
“不,saber已经提醒得很及时了。是我自己反应不够快。”
-
“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很困扰的。”伊织脑海中浮现saber说过的话。
艳丽明媚的眼瞳,如月光一般的身影。
saber站在楼梯上,回头望着他,金色的火光填满身后的黑暗。
伊织前方的,那缕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若隐若现的,唯一的光。
-
不适来得快去得也快,伊织站起身拍拍衣服,saber却好似还没回过神,呆呆地跌坐在原地。伊织双手牵住saber的手,将他拽起来,“抱歉,吓到你了吧。”
这次,saber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伊织……”他似乎想说什么。
“咚。”
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的声音好像离得更近了。saber率先反应过来,扛着伊织和郑森轻轻一跃跳到半空,再要去救泉子,泉子却道:“你不用管我,她是来找我的。她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爱我,可是真实的她已经死了。我不希望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借着她的身体做坏事。”
“泉子,对不起……”伊织看不见saber说话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手有些颤抖。
泉子抬起眼睛望着saber,安静地笑道:“saber,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这本就是由我自己决定的。老实说,一直被困在这里我也很累,你能让我解脱也算是帮我了。”
泉子的眼睛越过saber,看向一个不知在何处的远方。伊织想,她也许真的很想再看看被阳光照耀着的世界。
“咚。”
长廊昏暗的尽头,一个人影从烛光中跳了出来。
没错,是跳了出来。伊织以为自己看错了,和郑森隔空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全都是恐慌。
伊织这才明白saber为何要滞在半空,因为眼前的女鬼,正头朝下地往前跳着走。若是还在平地上,怕不是一瞬间就能斩断伊织的脚。
咚,咚,咚。
头颅走过的地方,流了一地的鲜血。
洋房内真正的厉鬼,便是她了。
小野泉子的母亲,那个女儿死在火场以后,绝望地跳下天台的女人。
-
明明找到了厉鬼,三人却都一脸沉重。
在刚刚被画作干扰进入画中世界时,伊织短暂体验了一次saber通过遗物看到生前回忆的能力,厉鬼大多死得都很惨痛,沉浸式体验他人死亡的体验更是不好受。
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他们所在的此处,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曾鲜活的生命,被无情地剥夺掉生的希望。这之后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亡灵无法企及的未来。
鲜活的年幼的女孩泉子,变成一个需要依靠他人灵力才得以浮现的幻影。
那个虽然穿着质朴但永远干净从容的女人,此时保持着她头朝下摔下来的姿势,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七窍流血,手臂和腿全折断了,扭曲成一个可怖的姿势。而她的正脸更是血肉模糊,尖锐的牙齿穿破嘴唇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曾经泉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躲在妈妈的背后。
“妈妈……妈妈!”泉子看到女鬼的身影,眼睛一下子睁大,她拼命想要扑向女鬼,双手却像穿过水面一样,穿过了她的身体。
女鬼仿佛看不见泉子那般,越过她的身体继续前行。
啊,毕竟她已经死在了百年前的大火中。因为性格良善甚至无法化作女鬼拥有实体,被困在储藏室的铁门后无法动弹。
她是不会再有未来的,被困在此处一百年的,死在了过去的亡灵。
百年来,她和母亲虽然近在咫尺,但始终没有办法再见一面。如今就算见到了,也无法相认,无法拥抱。
母亲早已变成没有人类意识的厉鬼,维持生前最后一刻扭曲的形态,百年来一直重复着从天台一跃而下的动作,永远永远被困在这一刻的绝望和怨恨中。
伊织忍不住心想,saber又是为何能触碰到泉子的实体呢?是因为saber的召唤,泉子才得以现身的缘故吗?
身处这样的环境下的saber,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刻吧。
见证着无数亡灵生前惨死的模样的他,却似乎不受怨气的侵染,一如皎洁明月下的飞鸟那般,天真柔软。
-
他们先女鬼一步来到天台,泉子跟在后面还没赶到。saber往他俩身上贴了符纸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吃不要乱喝不要乱动。伊织心想除了你谁还这么惦记吃的。
现实中的这里早已被用栅栏拦了起来,但是这个时期天台的边缘只是用木桩矮矮围了一圈,种植着一些伊织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植物。秋千因为废弃太久,早已爬满密集的白色小花。
因为空间扭曲的缘故,这里的天空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昼,而是呈出一种淡淡的紫粉色,从洋房往外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像被打了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多看两眼都有些头晕。
从天台的边缘往下看,女鬼留下的血正在慢慢褪去。而他们身后的走廊里,那女鬼正一步一步逼近。在不久之后,女鬼便会从此处一跃而下,重重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再重新拼到一起。如此不停地重复着。
伊织大概明白他们闯入此处时经过的长廊里,一层层的枯骨和断肢是从哪里来的了。
-
终于,“咚、咚”的声音再次由远至近。联想到发出这声音来的是什么东西,伊织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郑森急忙双手结印,伊织只觉得眼前暗了一瞬,仔细一看竟是为二人罩上了一层屏障。saber听到声响回头一看,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郑,想得真周到!”
“但是我灵力还不太稳定,不太能保证撑多久。”
“没关系,那我速战速决就好了。”荧蓝流光一闪,saber召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
长剑通体雪白,剑刃呈波浪状,从设计上看这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伊织以前只用过木刀,不管是私下练习还是赛场上从未见过开刃的真刀实枪。
纤细的背影持剑做出起手式,长衣袖口随风飞扬。
伊织几乎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只有saber持剑的身影。剑气萦绕,身法轻盈,不似常人之姿。
这是他过去生活与剑共生的时刻里,从未感受到过的强烈压迫感。
世界一片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格外剧烈。
踏入天台的一瞬间,女鬼竟歪歪斜斜地站立起来,折断的四肢此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依旧是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咧开嘴巴咯咯咯地大笑着,血沫从嘴唇处被咬穿的洞里直往外飞。
郑森低声嘀咕道:“得亏这东西没点传染病。”
伊织心想这东西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传染病了吧,要真被她咬一口保不准要变异。
话虽这么说,一种强烈的危险气息还是随着血腥味碾了过来。伊织掏出别在腰后的木刀,想到saber让他别乱动,于是只是紧紧握在了手里。
看来是女鬼把他们当成了不速之客,百年来一直持续的动作被打断,女鬼放弃了一成不变的流程,脑袋咯吱咯吱地朝着saber的方向转动着。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悄悄浮现,伊织过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泉子,她紧紧咬着嘴唇,神色凝重。
“妈妈……”
女鬼忽然睁大眼睛,她似乎终于能看到泉子,鲜血顺着眼眶流在地上,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因为气管早已断裂,什么也说不出来。
“啊……啊……”
女鬼双手从背后掏出两把看上去平常打理花坛用的铁锹,发出怨恨地嘶吼朝着saber砍去。
“saber——”伊织下意识惊呼。
而saber动作更是快得惊人,剑光如电,身姿翩跹,手腕一劈便将铁锹整个弹飞出去。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saber束发的发圈断裂,黑色长发蓦地垂落如瀑,发尾微微泛着莹白。
伊织瞪大双眼,双手无意识捏着木刀,直到指尖泛白微微发抖都浑然不觉。
saber轻轻眯起眼,眼瞳如流火盈跃,一袭白衣明亮而眩目。
雪白的长剑闪过缕缕寒光,剑身萦绕着些许荧蓝。
剑锋尽显凌厉之势,在女鬼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直劈头颅。
鲜血骤然炸开,女鬼的头颅从肩头滚落,在地上咕噜几圈以后,再也不动弹了。
“……………………”
身体挣扎着想要挥起铁锹,但还是倒了下去,穿过泉子并不存在的实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泉……子……”
“妈妈……”
泉子紧紧抱着自己双臂,跪坐在女鬼的身体旁。她身体剧烈抖动,想要哭泣,却怕泪水模糊了视线无法看清妈妈最后一眼。
saber弯腰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
“saber,我没事的。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我也无法忍受看着她继续这个样子被折磨下去了。”泉子静静跪在原地,看上去冷静得可怕,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眼泪穿过女鬼的身体,坠落在地上。
那身体随之破碎。
泉子静静跪了一会儿,擦擦眼泪,回头看着saber苍白的面容,笑着道:“如果再投胎的话,我想当一只小猫。”
“嗯,当一只猫也很好啊。”
“你能让我投胎成一只猫吗?”
“这个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只是一个渡你轮回的驱魔师,不是掌管生死的神官。”
“嗯,也是。那saber就动手吧。”
saber深吸一口气,取出符纸,贴在泉子的头上。符纸微微泛着金光,贴上去的瞬间,泉子的整个身体笼罩了一层淡金色。
右手放于胸前,闭上双眼,轻声吟唱着——
殉身于火借月之光,引渡人六道轮回命;
吾愿背负因果之逆转,助修其身、解其缚;
愿以白鸟引路忘川,生者思亡人,归于凡尘——
-
泉子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微笑着,眼角落下眼泪。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牵着saber的手,歪头轻轻笑着:“谢谢你,漂亮哥哥。那我走啦——”
saber面色苍白,他微微低下头,嘴角终于轻轻扬起了笑容。
泉子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风中。
郑森惊道:“漂亮哥哥?不是,你是男的???”
saber好似还未回过神来,呆呆站在原地发怔。
忽然,秋千的花丛下探出密密麻麻的蛇身,嘶嘶叫嚣着,冲着saber扑了过去。
“saber,小心——”伊织惊叫着挥动木刀砍断几条蛇,忽然只觉得颈后一阵刺痛,蛇信子在耳边发出嘶嘶叫声。
剧痛从后颈蔓延至心脏,心脏的跳动几乎都成了负担。
每一次呼吸都是巨大的痛苦。
眼前的人在焦急地喊着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到,唯有耳鸣连绵不断地尖叫着。
伊织陷入黑暗之前,看到了一双担忧的眼。
明亮得仿佛是引燃黑暗的唯一的光。
可他还是被黑暗彻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