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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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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提前预约了的缘故,我很快结束了体检,检查结果要三天后來取,起身要离开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拿出一看发现置顶的头像旁边多了个红点。
我嘴角上扬,是宋砚失发了张照片,一根巧克力能量棒,配文:最后一根了。
上次我在网上批发零食,发现家里的巧克力棒消耗的最快,知道他喜欢甜的,我就直接批了两箱寄到他们仁和医院。
市院离仁和并不远,市院和仁和是我们这个城市最顶尖的两个医院,当初宋砚失投简历的时候,也是仁和给了更好一点的待遇,得以招进了这么个大神医。
我手指动了动,给他回复:"再给你批三箱。"刚按下发送,胸口一阵发痒,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弯腰缓了会儿,我抬手擦掉眼角咳出的眼泪,这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点菜,难得下厨做了几个家常菜。几道菜忙活了大半天,几近傍晚才结束。看着这几个菜我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感慨万千。
想当年我一个拿过三千米冠军的人,现在做几个菜也能喘成这样。
给这几道菜拍照留念,我发给宋矶失,配文:速归。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我靠在沙发上玩消消乐,打了几关后困意翻涌,朦胧间我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宋衷,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宋裕把一个黑瘦的孩子推过来,那个孩子身高在同龄人里大概算高的,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还有脸上都散布着大大小小青紫的淤痕。我一边吃惊于他的伤痕,一边好奇的看着他,他却从始至终低着头没有看我。
这些事都是之后我爸告诉我的,他是一个老实到唯唯诺诺的人。学校让他去支教他不愿却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想着等我妈生完孩子他就动身出发,这一决定在看到我妈去世后改变了,他咽下这口气,可能是不愿意看到我吧,一去就是六年。我一直和姥姥生活在一起,没想到这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爸爸居然多了个哥哥。
姥姥很气愤的看着他:"茹雪死后你缺席了宋衷的六年人生,第一面就是把一个野孩子领回来让他认哥哥?”
林茹雪是我的妈妈,生下我的时候大出血难产,她身子骨本就弱,经这一遭,纵使医生再向她身体里输血,输的也抵不上流出去的,她还是没能挺过去。
姥姥当时就说我是个祸害,这个自己把林茹雪拉扯大的单亲妈妈,看着被蒙上白布被推出去的女儿,又看着刚刚取回支教材料拿着行李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宋裕,她一巴掌抬起来又咬牙放下,恨声道:“我看在你没爹没娘可怜,当时茹雪那么求我,我才让你们在一起,现在茹雪走了,你把这个孩子扔在一边要说走就走了?”
宋裕那时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他全身颤抖着,姥姥不愿再看他,扭头离开,只说:“你滚吧,我来养这个孩子。”
宋裕低下头:"抱..抱歉...我知道我很不负责任...但是支教结束了,我现在可以回来照顾他,"接着又用手拍了拍旁边那个皮肤黑黑身上没有半点肉的孩子,下定决心道:"这个孩子在山村里一直被村里人殴打,看他倒在路边,我没忍心就把他带了回来,我给他起名叫砚失,以后他的所有上学费用都由我来出。”
被叫成野孩子的宋砚失,和宋裕一起低着头站在我和姥姥面前,像是在等候审判的罪犯。
姥姥别过身,没忍心看宋砚失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上前拉住了宋砚失的手,看着姥姥,稚嫩的声线也有几分坚决:"姥姥,留下他吧。”
那是宋砚失第一次和我对视,我撞进那双隐隐亮起光芒的眼睛,竟然觉得有些夺目。
“宋衷…宋衷…别在这睡。”
眼前一片斑驳,我费力的睁开眼,宋砚失在我面前抿着嘴角轻轻摇晃我,我有些头晕,大大小小的色块融合在一起最后散开成了一个个色斑。
“哥?”我开口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宋砚失皱眉看了我一会儿,手背贴上我额头。
“有点烫,我抱你去床上。”他话音落下,一只胳膊穿过我的膝窝,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笼在怀里向屋里走。
我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连到了耳后,心跳越来越快。“我…自己走。”想挣开他,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力气,只能认命般靠在他身上。
耳朵紧贴着宋砚失的胸口,他好像笑了一下,胸口的震动颤的我耳朵发麻。
我被放在了床上,朦胧间看着他给我量体温,掖被角。宋砚失端着杯子喂我吃药时我猛然想起来什么,抓住他的手,痛心疾首:“我做了好几个小时的菜…”
宋砚失神情复杂的轻拍了下我的头:“知道了,我会吃的。”
听了这话,我吃过药躺在床上安详的闭上眼睛。
深夜的时候却突然惊醒,我胸口发闷,有种窒息的错觉,我撑着床坐起来急促喘息着,一旁躺着的宋砚失迅速坐起来:“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最近确实经常做噩梦,因为胸口经常在深夜闷的不行,我总是会梦到以前那些琐事。但同样梦里也总有人会在我几近窒息的时候安抚我,替我揉着胸口,我只记得那张脸熟悉入骨,却记不清是谁,大概是老天看我太惨了,找了个人来救我吧。
但今天……
我看向旁边的宋砚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哥你为什么会和我睡在一起?!”
小时候因为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一间给了姥姥住,我和宋砚失只能一起挤在那个小床上睡,长大以后我执意要和他分房睡,他也没太坚持,平淡的说我是不是嫌弃他了,拿走了本来堆在我床上的东西去了另一个卧室。
在那之后我基本和他没睡在一起过,除了在大学偶尔找他的时候。
宋砚失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我:“你不冷吗?”
刚才坐起来的时候没发觉,现在才感觉身上一阵凉飕飕的,我低头发现自己居然是裸着上半身,回头看宋砚失,他头发乱糟糟的,撑着头看我,埋在被子下面的身体也同样是裸着的!
宋砚失凑过来抱住我,盖上被子靠在床头,我能感受到两个男性身躯在一起摩擦的温热触觉,也能感受到宋砚失抱住我鼻息一阵阵打在我肩膀上的一阵麻酥酥的触电感。
他试了试我的体温,又把我抱紧了些,解释着。
“昨天晚上你一直喊冷,这样的取暖效率更高一点。”
“那你…”看着宋砚失面无表情却又隐隐透着占理而微微上扬的脸,我声音小了些:“你…”
他把头倚在床头,看着我:“哥哥抱着弟弟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我的脸颊烧的更红,艰难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过去不去看他。
我能感受到身后宋砚失幽幽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我闭了闭眼,将腿间那个微微有抬头迹象的物件向下压了压,他大概发现了我的动作,过了会儿怀抱的温度上升,我的大腿也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我们都没动,心照不宣的保持着缄默。
我喜欢我哥,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八岁前我确实缺失了很多爱,妈妈早逝,又基本没见过我的爸爸,唯一照顾着我的姥姥因为是我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儿,一直对我不冷不热,除了日常的吃穿用度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太小的时候我总是哭闹着求她对我多一点关注,大了一点后我也能理解她,很懂事的从来不惹她生气,帮她干活。
那时,沉默是家里最常出现的声音。
直到我求姥姥留下了宋砚失。
缺席了八年的爱在那时喷发,如枝节般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扎根,死死纠缠住我和宋砚失,两个只得到过很少爱的小孩依偎在一起用尽所有方式向对方给予着自己最多的爱。
逐渐的,我明白,这辈子我都会和他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