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与羞辱 那是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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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少年前，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年初春，院里的迎春花刚开出点花苞苞来，章修鸣今年要上学堂了。
小少爷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垂下去，随意地晃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摆一摆的，和眼前的草地上扑腾蝴蝶的小黄狗的尾巴一样。
黑色的铁艺栅栏外响起汽车熄火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靠近。
“老爷，小少爷在这呢。”一个仆人一路躬着身子把章尧臣引过来，一脸谄媚的笑让人心生恶心。
“修鸣，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往嘴里放东西，快给我下来站好！”章尧臣立定在章修鸣面前，摆出一副为父威严的样子。
章修鸣并不讨厌他的父亲，只是小男孩嘛，总喜欢装装玩世不恭，于是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蹭地从窗台跳下来，极不情愿地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好了。
章尧臣见儿子听话，自己也见好就收，露出笑脸来，放软了语气说道：“修鸣啊，你今年也到了要去学堂的年纪了……”
“我不去！”章修鸣无情地打断，“无聊死了！我在家照样能学！”
“欸，在学堂有先生教，有别的小朋友同你一起学，总比你在家里好，”说着章尧臣的身子往一旁让了让，“就怕你觉得无聊，爸爸给你带了一个小伙伴一起上学。”
章修鸣这才看到原来后面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不知是原本就这颜色还是旧得发黄的衣裳，怯怯地从章尧臣身后探出一个头来，一双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谁看着都会觉得喜欢。
可偏偏他是盯着章修鸣看的，章修鸣被他看得皱起了眉。
哪来的小刁民敢这样无礼地盯着本少爷看！
随后章尧臣把小男孩拎到前面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可是他太瘦了，还是往前踉跄了一步。
“阿麒，还不快叫少爷。”章尧臣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这个叫阿麒的小男孩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臭着脸的小少爷，心中的怯意又多了几分，瘦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结巴了许久才脆生生地叫出了一句“少爷”。
章尧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章修鸣道：“修鸣，这位是阿麒，以后他陪你上学堂，不会无聊的。”说完，也不再管章修鸣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了，留下两个小家伙干瞪眼。
章修鸣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孩，当然，没什么好脸色。不过这个小男孩似乎很怕自己，章修鸣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来。
他又发现这人的衣裳是黄色的，倒挺像那只小黄狗的毛色，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阿麒对章修鸣的恶趣味浑然不知，他只是看见小少爷笑了，想起临走前阿娘嘱咐自己的话，要好好伺候少爷，讨少爷欢心，这样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小少爷笑了，是不是说明……
“你，去把这个给我捡回来。”章修鸣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抛了出去，落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阿麒愣住了。
章修鸣见眼前的人没动静，不满地“啧”了一声，皱起眉，凶巴巴地说：“听不懂么？去，像小狗一样，爬过去，把树枝捡回来。”
阿麒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衣摆都皱了。
人怎么能学小狗爬呢？阿爹说过，人要站得正，行得稳。
可是不这么做，小少爷会生气的吧。
阿麒最终松开了衣角，跪下去爬了起来。
不一会儿，阿麒捡着树枝回到章修鸣跟前。
对方却并没有接过树枝，小少爷又挑剔道：“你有见过那条狗是用爪子抓着树枝的么？重捡！”说完他又扔了一根树枝出去。
这一次，阿麒用嘴叼着树枝回来了。
“真乖，”章修鸣笑得恶劣，俯下身子摸了摸阿麒的头，像是在奖励一条听话的小狗，“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听到了吗？”
阿麒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思单纯，闻言便连忙点头，生怕下一秒小少爷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去。
“叫两声听听。”章修鸣的声音也变得愉悦，拍了拍阿麒略带点婴儿肥的脸蛋。
阿麒毫不犹豫地“汪”了两声。
小少爷笑得更开怀了。
章尧臣也没想到找个伴读效果竟这样好，他再也没听过一句儿子抱怨学堂无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看到每天下午放学回来的俩小孩，一个依旧光鲜亮丽，从头发丝到鞋尖都一丝不苟的，一个却是灰头土脸，膝盖处的布料磨得不成样子，章尧臣心中也算明了了。
就算他亲眼看见儿子欺负这个小伴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家中管事的下人见那小孩实在可怜，于心不忍，劝自家老爷让小少爷多少收敛点，不能让他从小就欺负人惯了，章尧臣也只是搪塞过去：“孩子还小，就随他们去吧。”
其实扪心自问，他当初把这个没了爹只有一个娘养着的孩子接过来给修鸣当伴读的时候，未必就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有怎样的遭遇。可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出生就低人一等，一辈子做下人的命，如今不仅给他们钱，还让他们的孩子接受教育、衣食无忧的，他当是他们的贵人才对。
再说阿麒，对章修鸣来说，不过是一个任他怎么欺负也从不反抗、温顺乖巧的玩物；对章家的其他下人来说，是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孩，受了委屈从不掉眼泪，他们只能尽量地帮扶这个孩子，毕竟他们也是仰仗章家活着，章家少爷再怎么让他们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阿麒自己呢，小孩子么，想的无非就是临走前阿娘叮嘱他的。这样一句尚未发育瘦弱不堪的身体，常常负着些或轻或重的伤，他不疼吗？疼的。他不想哭吗？哭没用的。阿娘曾对他说，男儿的眼泪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与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