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黎明已至》美丽的星星

2、初见 宋

　　宋春雪领着宋华黎换了几次交通工具，宋华黎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小手紧紧攥着宋春雪的衣角，被人流挤来挤去，活像一片蔫巴的生菜，仍坚持着打量四周环境。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水泄不通，人贴着人，彼此之间没有空隙，空气里满是急促的呼吸声，大家却都衣着光鲜，有年轻时髦的都市丽人，也有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

　　宋华黎突然想到那间陈旧的教室，墙面斑驳，有些地方掉了皮，黑板上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像两个世界。

　　而宋华黎现在正在穿越世界，去往一个结局待定的世界，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未知的恐慌。

　　宋春雪牵着宋华黎下了地铁，出了出站口，又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处招待所。

　　街边的早点摊里冒出了热气，油锅“兹拉兹拉”，香气混合着早上的雾气，飘出很远，热火朝天的买卖声，在热气和烟火气中，宋华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老板娘，来两个茶叶蛋，两个油条，一个豆浆和一个牛奶，打包。”宋春雪走到距离最近的早点摊说道。

　　“好嘞，一共8块钱。”老板娘麻利地将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宋春雪，“您拿好，早点都是刚出锅的，小心烫。”

　　宋春雪数了正好的钱放在旁边收钱的老板夫，然后带着女儿走进招待所，两人一共开了一间房，进屋后，宋春雪将早点分了分，递给宋华黎牛奶，母女二人风卷残云般收拾完早饭，牛奶还剩了一半。

　　“一会儿，你先在床上睡一会儿，我去外头买点东西。”宋春雪打量着宋华黎，宋华黎乖乖点头。

　　宋春雪将小包里的钱抽出一部分，没有关上包，关紧门，离开招待所。

　　宋华黎瞬间警觉起来，翻了翻小包，发现里面还有几张百元大钞，将钱翻来覆去确定真伪，确定是真的后，又原样不动地放回小包，将一切伪造成没动过的样子。

　　她没有睡觉，而是拿出作业，坐在桌子前，开始安静写作业。

　　早上的日光照进本子上，亮到有些刺眼，宋华黎犹豫片刻，拉上窗帘，打开灯，继续正襟危坐。

　　突然，她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翻滚，急忙冲向卫生间。

　　等宋春雪回来的时候，宋华黎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卫生间了。

　　宋春雪看着宋华黎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桌子上还剩了一半的牛奶和张开的作业。

　　“你乳糖不耐受吗？”宋春雪拉着宋华黎坐在床上，又摸宋华黎的额头。

　　额头没有发热，不是感冒。

　　“什么是乳糖不耐受？”宋华黎恹恹地说，“我不太喜欢喝牛奶，我觉得味道怪怪的。”

　　宋春雪沉默了，她不知道女儿不爱喝牛奶，她也不知道女儿乳糖不耐受。

　　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是失职的。

　　“你躺床上睡一会儿吧，一会睡醒了，洗个澡，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宋春雪将女儿的被子盖好，坐在窗前呆坐了半天。

　　宋华黎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场景，被惊吓到坐起来，转眼，看到躺在旁边的宋春雪，安心下来。

　　宋春雪被吵醒后，揉了揉眼角，走到桌子前，打开刚买不久的盒饭，让宋华黎过来吃。

　　盒饭的菜色不算太好，一荤一素，却是宋华黎好久都没吃过的美味。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所有东西，幸福的打了个饱嗝，擦擦嘴，就被宋春雪薅进卫生间洗澡，洗干净后，又换上了一身干净却略大的衣服。

　　宋春雪一边给女儿吹着头发，一边跟女儿说着明天的注意事项。

　　宋华黎没太听懂，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记下。

　　第二天，宋春雪带着崭新的女儿，办理退房，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一路越开越偏僻，宋华黎有些害怕的揪紧母亲的衣角。

　　好在，车子开到一处景色很好的别墅，或者说是庄园，宋春雪母女结账下车。

　　庄园依山而建，大片草坪如绿绸铺展，几何感的现代主楼隐在林木间，玻璃幕墙映着流云，气派又克制。

　　长车道蜿蜒入内，两旁绿植修剪得利落精致，中央喷泉泛着微光，整座庄园开阔疏朗，处处是不动声色的奢华。

　　宋华黎惊讶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这是哪里。

　　宋春雪牵起宋华黎的手，二人一起从偏门走进庄园，一路上，宋春雪告诫宋华黎不要乱看，一会儿有人问她什么，她如实答就可以了，又叮嘱她带好成绩单。

　　宋华黎点了点头，小步跟在母亲身后。

　　二人走了半小时，才靠近庄园主建筑，登堂入室，看见屋里正中间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身上挂了一串一串的翡翠，举止优雅，对着电话里的人说着些什么，旁边低矮茶几上放着各式水果糕点和茶饮。

　　宋华黎低着头，不敢仔细打量，母女二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贵妇人打完电话。

　　宋华黎只觉得腰酸腿痛，想偷偷活动一下四肢，但顾忌到屋里的其他人，也不敢乱动。

　　终于，贵妇人的电话打完了，她才发现站在角落的宋春雪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宋春雪低着头往前走，鞠了一躬，宋华黎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好孩子，怎么这么瘦啊！”贵妇人看着苍白干瘪的宋华黎，慈爱的问道，“真是受苦了，这样吧，你就跟你妈一起住在高家，我供你读书。”

　　宋华黎有些不可置信，惊喜地感谢贵妇人，又急忙忙把成绩单掏出来，想给贵妇人证明。

　　贵妇人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接过成绩单。

　　宋春雪拉着宋华黎给贵妇人鞠了一躬，二人刚准备后退，一阵汽车轰鸣声袭来。

　　车直接开到一楼门口，一个少年在车子刚刚停稳时就跳下来，一头红发，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身形挺拔，小麦色的皮肤，眉眼深邃锐利，带着少年人的张扬。

　　他大步大步地走到贵妇人面前，看到瘦弱矮小的宋华黎，吃了一惊，“这是哪来的难民？”

　　宋华黎悄悄抬眼去看，正撞见少年大咧咧的打量她，少年围着宋华黎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贵妇人没有理会他的言语，而是问他，“我让跟在身边的小郑呢？怎么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跑了进来，边跑边擦拭额头的汗。

　　“我才不要这个跟屁虫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少年一屁股坐在贵妇人身边，拿着旁边放着的水果，就往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身上扔。

　　年轻人也不敢躲，只能尽量接着。

　　“妈，哦不高夫人，您就别让小郑天天跟在我身后了，太屈才了，让他回您身边做事吧！”少年殷勤地将茶杯递给高夫人，“至于我，我也长大了，不用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高夫人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小郑，那就算了。”

　　“好耶！谢谢母亲大人。”少年喜出望外。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那小丫头，你叫什么来着？”高夫人啜饮一口，问道，“把你的成绩单拿过来我看看。”

　　“夫人，我叫宋华黎，华是中华的华，黎是黎明的黎，但是我原名叫王安男。”宋华黎将成绩单捋得平整，恭敬地递给高夫人。

　　高夫人大致扫了一眼，虽说学校有些一般，这孩子成绩确实不错，眼看着也挺顺眼的。

　　“这样，你下学期就直接跟高承一个学校，每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如果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就回来告诉我，不准欺瞒。”高夫人没有给拒绝的机会，接着说，“至于其他的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们高家给你出。”

　　“我不同意！”高承坐在沙发上不高兴地嚷道，“好不容易走了个小郑，怎么又来一个眼线，再说了，这丫头瘦得难民似的，被我朋友看见，还以为咱们高家破产了呢！”

　　趁着高承据理力争，宋华黎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么有钱的人肯定不会就读于差学校，学费更是一大笔花销，她如今只能依靠妈妈赚钱养家，答应高夫人，生活有了基本保障，至于高承的喜恶本来就不在她的思考范围里，利大于弊。

　　宋华黎心中有了决定，却没有贸贸然张口，安静听着沙发上的母子争吵，准确的说，是高承单方面的争吵。

　　“你再瞎胡闹，我就停了你的卡，整天和你那些猪朋狗友乱混。”高夫人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越想越生气，“前阵子，你哥哥在分公司创下了业绩记录，你爸爸还夸他争气，你呢，整日里找猫逗狗，将来怎么和你哥哥分个高低。”

　　“我又没想和哥哥争什么，我就做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有什么不好？”高承满不在乎。

　　“你可真有志气！他妈只是个农村妇女，你妈我可是娄家的女儿，怎么不能争了？”高夫人直接动手戳了戳高承的额头，“他的出身没有你好，不过是仗着比你早生几年，咱们高家这份家业可是我和你爸共同挣下的，你就该继承高家的所有资源。”

　　高承听这套八百遍了，随着哥哥越来越有出息，未来这套话的出现频率还会再提高，他不耐烦地想要打断。

　　“你要是再敢混吃等死，我就和你爸再生一个，直接把你扔到国外和袋鼠作伴。”高夫人越说越气愤。

　　高承见状也不敢再啰嗦些什么，却还不肯死心。“那你就不怕我像欺负小郑一样欺负那个宋什么？”

　　高夫人笑了笑，捋了一下因为揍高承而乱的披肩，又恢复了日常的优雅淡定，“你好意思吗？”

　　高承看了看瘦小怯懦，像是要把头埋在地里的宋华黎。

　　得，他还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