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青》远山情

5、完结篇

　　（五）
　　入夜了，两个人跟不熟似的在一张大床上天各一方。

　　他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竟这么僵持着了。

　　良久，文青还在抱着被子看着窗外的月色时，突然感觉被人夹着被子一把揽住了。

　　“松手，好…闷。”文青低声抗议，身后的人拽掉了厚被子，重新揽了下来。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惊弦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的体温。

　　“平时在宿舍不能一起睡，今天让我抱回个本嘛。”惊弦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老实说，你就没想过做些别的？”文青突然说。

　　然后文青明显感受到惊弦愣了愣。

　　其实文青也只是开玩笑，看见他真的思考起来了，文青也转过身去看他。

　　“你的身体不好……我怕…”他小声说，

　　“你觉得我不行？？”文青大怒，语调拔高了八个度，顺势狠狠地蹬了身旁那人的腰一脚。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惊弦捂着腰滚到了床尾。

　　一抬头，月色下，虽然看不太清，但文青眉头紧蹙，不像嗔怒，更像是痛的。

　　“这不是真的不合适吗……”惊弦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爬回来，“那个，伤口很痛吗？”

　　文青摇头，但是惊弦敏锐的察觉了什么，打开了灯，看见他的左侧大腿内侧有刺目的猩红缓缓晕染开。

　　那时文青在学校用眉刀割的伤口。显然因为没有好好处理，已经烂掉了。文青并不是一个擅长忍痛的人，相反，细小的痛都可以让他感到极度不适。惊弦其实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带着这么大的觉悟，下这么狠的手的。平时在宿舍他会帮文青处理手上的伤口，可是大腿内侧这么私密的地方他也根本照顾不到。

　　“我操。”惊弦低声骂了一句，想也没想，从杂物堆里掏出了碘伏，棉签，还有酒精等一系列护理用具。

　　“等等，不用这么……”文青开口制止，却被惊弦瞪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后半辈子等个跛子就听我的。”他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看着有些陌生。

　　“也别拿纸巾用力擦，还嫌它好得不够慢吗？”惊弦的声音难得带有一些冷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乖，消个毒而已。”他语气尽量温柔地安抚着可能会应激的文青，一边麻利地把东西铺开。

　　“靠在那，躺着也行，把裤子脱了。”惊弦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亲自动手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你啊。”

　　文青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甚至可以看见清晰泛白的骨节。许久，他才慢慢地脱掉了睡衣裤，此时的裤腿早已被血染了个彻底，血的暗红蔓延在真丝布料上，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惊弦的脸黑得像锅底，眉刀本身就不比美工刀锋利，划多两下造成的伤口不浅而且很宽，更何况大腿内侧的的皮虽然薄，下面可是厚厚的脂肪（文青身上为数不多的脂肪都长腿上了），加上在平日里穿着材质极硬的校服西装裤，布料的摩擦下，沾染了不少尘和裤子上的毛球，俨然已经烂透了的样子，中间刚被撕开的地方可以看见红色的血肉，还有边边的一层花白的脂肪层被鲜血浸染，呈现淡淡的粉色，以及烂的不成样子的表皮，仔细看还有各种旧疤痕，现在这样的估计处理好了也和以前的一样要留下深紫色的疤痕。

　　文青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楚，其实到此时此刻他都仍然觉得他在小题大做，“其实，不是很痛……”两人羞耻的姿势让他涨红了脸。

　　惊弦难得的没有接话，而是认真地给自己的手消了毒之后，轻车熟路地捻着两根棉签皱着眉轻轻擦拭皮肤上的血渍，用了十几根棉签。

　　棉签拍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文青整个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毯子，不愿再看。

　　“等下疼就喊出来，我的房间隔音很好。”惊弦皱着眉，埋头开始特别小心地慢慢一点一点刮掉一些坏死的皮肉，文青紧紧地抱着毯子不再看他，如果惊弦抬头，就会发现，嘴硬的文青疼得眼尾泛红，死死地咬着着毯子的一角，漂亮的蓝色眼眸水光盈盈，眼泪不自禁地扑簌簌地掉。跟真的跟良家妇女被强了一样，像是坏掉的玩具兔子……

　　他只觉得时间特别漫长，是因为来自大腿内侧的刺痛和瘙痒，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脑袋里窜来窜去，愈演愈烈，差点吃掉他的理智。

　　“…还没好吗？”他开口才发现，声音都在哽咽，“疼，好疼。”

　　“知道疼了下次真想划就好好处理啊……”惊弦的语调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心疼，“差不多了，可以忍吗？要不我再轻一点……”

　　“那，轻点，”文青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狠狠地眯上眼睛，不再看眼前人，强迫自己不再想象伤口的样子，伤口旁边就是他那不可描述的地方，他铁定会看到……他的心乱成一团，只能安慰自己，过会儿就好了，过会就好了。心跳的很快，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血气翻涌间，他感觉到惊弦熟稔地抬起了他的左腿，给他缠着绷带。他慢慢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惊弦浅桃色的双眸，他的发丝散落，垂在空中，有意无意的蹭着文青的腿，骚骚痒痒的…

　　其实不只是文青这么觉得，惊弦是心理素质过硬，不然就有种趁现在把他给办了的冲动了。现在的身下人面色潮红，皮肤滚烫的触感像是将要溢出来的沸水，眼中的泪水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他仍然死死地揽着毯子，从来都梳理得井井有条的湖蓝色长发零乱地散落，垂在枕头边缘，因为疼而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很适合被狠狠蹂躏一番……

　　真是糟糕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惊弦轻轻叹了口气，把东西扔到了床头的垃圾桶里，附身抱着还在微微发抖的文青，“没事了，都结束了。”他揉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抚，任由对方倒进了自己的怀里，怀中人的呼吸声很急促，很重……所以文青这样的身体素质他是真的不敢乱来啊！

　　感觉会被误会成性冷淡……

　　真是又怕死又反动。惊弦看着文青暗暗感叹。

　　裤子肯定是没法穿了，惊弦给管家发了信息让他送一条新的睡裤过来，顺便把旧的拿去洗了。

　　管家其实也不过是二三十岁而已，思想开明得不像话。他送来了东西后还小心地交代了一句玩乐适度。惊弦沉默着把他推了出去。

　　惊弦关了灯，才看到文青抱着被子缩成了一个球。背靠着他，就像是在赌气一样。

　　祖宗诶……惊弦叹着气摸上床，躺在了他的身边。

　　“早点睡吧，晚安。”他放低了声音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文青。

　　其实文青吃过了安神的药已经很困了。情绪大起大落更是消磨了他很多体力。彻底把精神头全耗完了直接关机。

　　惊弦还在发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轻轻揽住。

　　其实文青应该是有点皮肤饥渴症，所以只要被惊弦狠狠地抱住便会打心底里开心得冒泡泡。所以他睡着后也下意识想要抱点什么，以至于直接下意识抱住了一旁的惊弦。他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珠，大概是刚刚裹被子里还在记仇地悄悄掉眼泪呢。

　　夜深了，每当到了半夜，落地窗的窗帘就会自动关起来，以防止第二天一早被亮醒。

　　惊弦胡思乱想着到了深夜才闭上眼睛。身旁的人一直安静地侧躺着蜷着身子，几乎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听不到。

　　山间的夜凉如水，窗外的虫鸣有规律地吱吱作响。

　　床尾的夜灯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