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青》远山情

2、随笔2

　　（二）

　　体育课其实是文青的地狱。

　　他的身体素质不如他人，被班上的一些乐子人戏称为林黛玉。

　　新来的体育老师很不近人情。

　　“我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很没用？”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的文青站在惊弦的身边，头上的老榕树投下大片的阴影，惊弦看不见他的眼神，可他知道文青真的很难过，这种时候文青总是会自嘲，把负面情绪像是吞刀子一样吞进心里，它们一路划破他的脏器，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其实在流血，他很痛。

　　惊弦领着他坐在了花坛下，拧开了保温杯递给他。

　　文青的嘴角抽了抽，“又是热水。”

　　“乖，喝这个。”惊弦变戏法似的掏出了手帕帮早已大汗淋漓的文青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喝冰水对肠胃不好，别人还好，是你的话很可能会生病。”他们坐着的地方很隐秘，其它人还在挨个测试引体向上，没人在意消失的两人。

　　“人呢，总不是全能的，你的身体素质就是不好这有什么办法？鱼是不能上树的，猪是爬不了珠穆朗玛峰的……”惊弦认真的举着例子，其实他也不会安慰人“不要总觉得自己没用，你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别人都厉害多了……文青，你会的很多东西我都不会。”

　　文青一只手攥着保温杯没有说话，不过他听进去了这笨拙的安慰。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惊弦侧过身子轻轻抱住了他，文青闻到了惊弦身上的茉莉香味。

　　“过来我来抱抱。”千言万语还不如直接狠狠地抱一把来得直接呢。

　　“我出了一身汗，很脏的。”文青说。

　　“不会。”惊弦的鼻息近在咫尺，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文青的脖颈。文青放下了手上的保温杯，用力地抱了回去，惊弦比为文青高了不少，文青的头刚好埋在了他的胸口，他轻轻地蹭了蹭惊弦胸口的衣物，留下了一小片水痕。

　　“过来帮我挡着。”文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微不可查的轻颤。想必是体育老师那一句“你一个男生，怎么别人能做到你就做不到？你是不是就是想偷懒”狠狠地扎到了文青心中最深的痛处。

　　这句话就是文青的梦魇，是贴以家人名义的刀枪棍棒，是那段他甚至不愿描述，不愿回忆的过去。

　　呃，他愿意哭已经很很大进步了，至少不是跑到厕所里狠狠地掐自己手臂和大腿，或者摸出刀划得满手都是血……想起他满身的伤痕，惊弦欣慰地搂紧他。

　　“好，我帮你挡着。”惊弦轻轻应着，一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后以示安慰，一手用毛巾慢慢地擦拭着文青湖蓝色发丝间坠着的汗珠，看到他湿透的后背，惊弦犹豫再三还是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去擦干了他后背的汗水，不然这样闷着文青会不舒服。

　　说实在的，即使看着心疼，惊弦从来不劝他让他不要伤害自己，毕竟他不是文青，他没有这个立场，即使能共情，他也永远不会体验到文青的心里到底有多痛。即便他也觉得这并不是一种正确的宣泄方式。他能做到的不是强制遏制这种行为的发生，而是尽自己所能做些什么去让他感到好受一些，这样比许多人口头说说有效要多了。

　　比如来自恋人的陪伴，或者分散注意力什么的，确实比一切口头空话都实际。这也是为数不多他能做的。

　　文青并没有反抗，惊弦能感受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真的很瘦啊。这人靠在自己身上跟片羽毛似的。

　　“你很像是在趁机占我便宜。”文青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他慢慢地直起身子，惊弦看着他的眼尾带上了淡红，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害羞。

　　“怎么，还没到你？”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看向远处的操场。

　　“嗯，快了。这不是给我时间来安慰你吗？”惊弦有意逗他开心，被文青瞪了一眼，火速移开了目光。

　　“谁要你安慰了……”文青小声嘟囔着拧开保温杯，水温刚刚好，就像是暖流满满的冲刷着心底的满目疮痍。

　　“二十五号，尹惊弦！”体育老师的声音传来，惊弦把毛巾扔给了文青，文青抬手接住。

　　“看我把你的那份也一起做回来，等着我哦～”惊弦扎起了长发，冲树底的文青眨眨眼。

　　“……油嘴滑舌。”文青说。犹豫片刻，他慢慢起身跟过去，一阵凉风吹来，落叶纷飞，天气很好。欢呼声簇拥着惊弦，只是当惊弦听到风中传来文青试图融入同学们的欢呼的声音时，单杠上的少年动作顿了顿。

　　他听见文青略带别扭地随着大众喊着：“弦哥，太帅……啦呃呃呃啊。”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里。

　　很快有人发现了文青，“哇，瞧瞧，稀客啊！”少年的友谊总是说来就来，像是一阵风。一群人勾肩搭背地靠近文青，在杠上的惊弦瞧见文青视死如归地努力提起精神和他们搭腔，觉得很好笑。这也是大家相处的一年多以来文青第一次主动和除他以外的同学交流……

　　远处的课室，穿堂风卷入教室，摊开的课本书页哗哗作响。

　　惊弦的笔记本也被夏风无意窥探。凌厉张扬的字迹细心地记录了慢慢地一本关于他所心爱的少年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