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此》浸冬夜

2、吻 陈意临和安

　　陈意临为了分散注意力，拉着骆枫谈天说地，不一会儿便被骆枫逗的哈哈大笑，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时间差不多，骆枫先一步离开，回到学校，毕竟宿舍有门禁，骆枫不得在外面待太晚。
　　酒馆离陈意临家并不远，家母也有事不在家，陈意临便选择吹着风散步回家，最近气温回升，夜晚也并不冷，陈意临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路灯照的街道明亮，时不时路过的车辆发出鸣笛声，小猫小狗从脚边跑过，陈意临始终没什么表情，一刻的欢笑反倒让陈意临此时的心情更加沉重，问题得不到解决心情永远都不会好。
　　她确实像安琪儿说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可前提是能去，现在的她，颇有一种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模样，她打开微信，看了眼悄无声息的聊天框，眼尾又红了，似是酒精给了她力量，鬼使神差的，她给安琪儿打去了语音，铃声响起。
　　“我要稳稳的幸福”，音乐的旋律在耳边响起，久久未接，陈意临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到现在都不想和她说话吗，随后便果断挂掉，陈意临刚想锁屏，瞥见刚刚的通话记录，愣了一下，通话时长 00:01，陈意临懵了，接通了？
　　安琪儿坐在书桌前，纯音乐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复，桌上放着的药还没吃，热水冒着股股热气，耳机里突然传来与前半段音乐并不衔接的铃声。
　　“我要稳稳的幸福”，手机的震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安琪儿拿起手机，看到了熟悉的头像和昵称，她只犹豫了一秒，就点了接通。
　　陈意临并不会在没有提前知会的情况下就打电话给自己，出事了？安琪儿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跳动一下，电话就被挂断，安琪儿愣了，这是什么意思？安琪儿眉头皱起，不免担忧，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回拨过去，陈意临想着怎么找补，就看到弹出来的语音提示，混沌的大脑更懵了，犹豫着要不要接，这边的安琪儿坐直了身子，无意识蜷起手指，祈祷着不要出事，陈意临还是接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喂”
　　手机里传来安琪儿清冷的声线，身体的虚弱和一丝鼻音让她的紧张感并不明显，陈意临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尖一酸，不知该说些什么。
　　“喂。”
　　安琪儿听着对面除了车子的喇叭声外没有其他声响，拳头握紧。
　　“陈意临，你在哪儿？”
　　陈意临吸了吸鼻子，闷闷开口。
　　“顺风路。”
　　“为什么不回家？”
　　安琪儿听到陈意临的声音，悬着的心跌进肚子里，再次开口，陈意临驻足等红绿灯，把手机换了个手拿，随后开口。
　　“马上到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道。
　　“和骆枫在一起？”
　　安琪儿并不放心陈意临一个人在外面。
　　“不是，她回寝室了。”
　　安琪儿轻啧一声。
　　“还要多久到家？”
　　陈意临看着亮起的绿灯，迈步往前走。
　　“五分钟。”
　　陈意临确实快到家了，过了红绿灯便进了小区，陈意临抬眼看向自己卧室的窗户，一片漆黑，电话那头是更长时间的沉默，陈意临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安琪儿便开口了。
　　“先回家。”
　　“好。”
　　陈意临应下。
　　“回去再说。”
　　陈意临心猛的颤动了一下，回去说什么？说分手吗？如果是这样，不回家是不是可以不说，她想逃避，甚至生出来就这样耗着是不是也行的想法，当然不可能，陈意临在心里想给自己一巴掌，电话挂断的声音让陈意临脚步顿住，一句话都不想和自己多说吗？
　　陈意临进门换了拖鞋，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拿了充电器便进了卧室，看到阳台上长出一片青绿的苔藓，那是安琪儿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记忆回笼。
　　陈意临：“哇，这是……苔藓！好可爱的一个小植物，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安琪儿看她可爱的样子，不禁失笑，抬手抚摸她的发顶：“它看起来很普通，但生命力超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鲜活。”
　　她轻笑一声。
　　“像你一样。”
　　随后赶在陈意临开口前接着说。
　　“我们的日子可能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平淡淡的，但我想和你一起，把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都过得像这苔藓一样，生机盎然。”
　　陈意临无意识的微张着唇，安琪儿轻笑了下，继续说道：“它不张扬，但会默默的，牢牢的抓住土壤。就像我，会默默的，牢牢的抓住你。我们的感情，会这样悄悄的‘蔓延’下去，覆盖我们所有的未来时光。”
　　记忆闪回，一滴泪顺着陈意临脸庞流下，她不想去联系安琪儿，她怕得到的是她被分手的消息，所以并没有给安琪儿主动发什么，只应了骆枫的要求，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便关了手机洗漱睡觉，安琪儿看着朋友圈亮起的红点，陈意临的点赞通知，想着再等等，今晚的电话，或许陈意临是想哄哄她呢？她抱着一丝丝幻想，上了床，还未待她继续想下去，就感觉身下传来一股暖流，她暗道不好，翻身下床，上了卫生间，几分钟后，右手轻覆在小腹上，走了出来，果然，生理期来了，安琪儿预感这次生理期会过得很痛苦，只希望这预感不要成真，但天公不作美，当然，这是后话了。她将感冒药喝下便钻进来被窝，等着陈意临的消息，却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凌晨五点，安琪儿身体蜷缩成一团，慢慢睁眼，小腹的抽痛让她从梦中醒来，手紧紧的按在腹部，指尖用力到发白，但那寒意就像钻进来骨头缝里，任她如何挤压都无济于事，她的额头冒着冷汗，再加上感冒头疼，让她整个人脚步虚浮，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她扶着有些冰凉的墙壁，撑着身子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动作很轻，怕吵醒父母睡觉，随后取了暖宝宝，回到卧室，再度上床。
　　那疼痛却并不罢休，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腔里狠狠拧搅，又像是无数根细针绵绵密密地扎着，每一次收缩都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扯断那根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她在心里暗骂，意识在尖锐的痛楚和阵阵晕眩中浮沉，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这磨人的、无处可逃的疼痛，她试图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的折磨让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她无奈，翻身起来，试图做些时候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回忆着昨天的事情，想着想着便暗恼着昨晚自己竟然睡了过去，错过陈意临消息怎么办，却在打开手机是看到寂静无声的微信，心情更不好了，安琪儿咬紧了后槽牙，眉头皱的更紧，好你个陈意临，一句话都没有吗？
　　安琪儿连点两下陈意临头像，“我拍了拍‘我的小意’”，丢下手机，再度躺下，一直熬到天亮，父母起床，她去和父母说明了情况，她妈妈便给她请了假，即使高三，安琪儿每次说出自己要请假，父母也基本都批准，一来安琪儿的成绩一直很稳定，稳定的全校第一，二来安琪儿本就难受，再加上生理期，父母知道安琪儿独立，自己心里有数，便就同意。
　　安琪儿又喝了些热水，上床打算睡个回笼觉，她向来能忍，一上午的时间，足够她养精蓄锐了。
　　陈意临早晨被闹钟吵醒，伸手关掉，翻了个身，再次睡着，五分钟后，她猛的睁开眼，看了眼时钟，心跳极快，还好还好，不算晚，她翻身起来，磨磨蹭蹭的穿衣服，直到母亲的声音传来。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她才打开门去洗漱，今天早上计划去学校的路上买个早餐，顺便给骆·命苦住校生·枫带一份，以改善伙食，临出门前陈意临打开手机，看了眼空荡荡的聊天框，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也不免情绪低落，她将手机揣进兜里，因为国庆节上课的只有高三的三个实验班，学校对手机的管理自然也就松了很多，陈意临软磨硬泡，父母才终于同意她把手机带去学校，但要保证上课不玩，陈意临应下。
　　她磨磨蹭蹭的到了学校，度过一个漫长又煎熬的早自习后，准备再行尸走肉的上一上午课。第二节课，数学老师推门进来，看着稀稀拉拉趴倒一片的同学，无奈摇头，骆枫和陈意临抱怨着。
　　“学校简直有病，人家国庆节都放假，就留咱们实验班在学校上这个破课，真不知道上这几天课能上清华还是考北大咋滴。”
　　陈意临点头称是，两个人的交谈随着上课铃的响起而停止。
　　“好了同学们，把运动会期间的数学卷子拿出来，我们对一下答案。”
　　陈意临晃了晃昏昏欲睡的脑袋，捂嘴打了个哈切，伸手问骆枫要了个口香糖来嚼，给自己提提神。
　　“咱们班今天状态不好啊，三班这道题可是有同学讲出了两种办法，来来来，咱们身为理科班，一定要超过他们啊！”
　　数学老师是个年龄与她们父母相仿的中年女人，短波浪卷发似乎让头发显得不那么稀疏，姓张，是二班和三班的数学老师。
　　“是谁讲出来的啊？”
　　幼稚的男生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起哄的机会，便开口问道，黄霁遥的声音从陈意临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嬉笑和调侃。
　　“是安琪儿吗？”
　　陈意临听到熟悉的名字，却开心不起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分手了怎么办，张老师开口道。
　　“你们好奇那么多干什么？不是安琪儿，她今天请假了。”
　　陈意临猛的抬头，请假了？感冒又严重了吗？陈意临不自觉皱起眉头，困意被担忧占据，一上午四节课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回到宿舍，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给安琪儿发个消息，删删改改，一条消息足足发了十分钟。
　　陈意临：“听张老师说你上午请假了，身体还难受吗？现在好多了没有？”
　　安琪儿秒回，“还好。”
　　其实当时的情况并不好，但安琪儿没说，她习惯报喜不报忧，总是喜欢把事情压在心底自己解决，即使有了倾诉对象，这种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陈意临又问到，“感冒又严重了？”
　　安琪儿：“没有。”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生理期。”
　　但毕竟是人，是女孩子，她想让陈意临关心她，安慰她，包裹她内心的脆弱，安琪儿不禁怀疑，这她不会看不出来吧？但好在，陈意临脑子还没坏。
　　“啊？肚子疼的厉害吗？喝点热水。”
　　这时骆枫的消息弹出来。
　　“你小子竟然不发咱俩的合照！！！淡了淡了。”
　　陈意临这才想起来她的运动会还没发朋友圈以示总结，便挑了几张满意的照片，骆枫的，宋宁的，黄霁遥的，检录的……做成了九宫格，正准备发送，手指却悬停在发表键上方，顿住了，没有她和安琪儿的合照，要不要发了？
　　陈意临想到安琪儿要和她分手，便果断的按了发表，人家可能不希望我发吧，毕竟两个人都面色不善的，一点都不像女女朋友，反倒像刚打完架后被迫和解的样子，陈意临又切回和安琪儿的聊天框，看到了消息，三分钟前。
　　“嗯”
　　陈意临难掩心中悲伤，只有一个嗯吗？这时，安琪儿的消息又弹出来。
　　“为什么不发我们的合照？”
　　陈意临回复到道：
　　“不敢发。”
　　安琪儿疑惑，“？”
　　一个问号直接甩了过来。
　　安琪儿放下筷子，她爸妈今天中午有饭局，去外面吃了，她给自己简单下了个面，热乎的吃了一口，小腹的疼痛因为一上午的睡眠已经有了缓解，现在正计划着下午去学校，即使学习再好也经不起一直误课，陈意临的回复来了。
　　“你都不怎么乐意搭理我。”
　　陈意临在后面还配了个委屈小狗的表情。
　　委屈吗？比委屈更多的似乎是悲伤，多天的情绪积压让陈意临喘不过气，她需要一个发泄口，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让她发泄，她不喜欢把事情压在心底，说出来总会好受一些。
　　陈意临斟酌着用词，用了自己认为最委婉的语言表达了对安琪儿不理她的不满，安琪儿看着那个委屈小狗，只想给陈意临一顿暴揍，看来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理她，她无奈，仰头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水，愤愤打字，手指似乎要给手机屏幕戳个窟窿。
　　“宋宁乐意搭理你。”
　　后面配了个翻白眼的黄豆表情，陈意临懵了，和宋宁有什么关系？她动着自己那似乎没有生锈的大脑努力思考，终于在三分钟后，头顶的电灯泡亮起。她终于明白了，她明白为什么安琪儿不乐意搭理自己了，她明白安琪儿为什么不开心了，原来如此，原来是吃醋了，陈意临抹了一把脸，立刻打字道。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宋宁挨那么近的。”
　　“只有这些吗？”
　　安琪儿疲惫的闭了闭眼，心想道“把我的心情搞的一团糟还在这里装可爱。”而且！这笨蛋，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吗？
　　陈意临又回复到，“不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让你担心。”
　　自己出去喝酒是为了什么，陈意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不过是想得到安琪儿的关心，但一定不能弄巧成拙，让安琪儿生气，陈意临心情好了一点，但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她还是担心安琪儿想和她分手，随即又发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安琪儿再次发来问号，安琪儿皱眉，自己什么时候想和她分手了？她开始在心里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集体跑，合照……
　　聪明如安琪儿，她明白了，这女孩，本就患得患失，没意识到自己吃醋，自己就这样不理她，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想和她分手
　　安琪儿只觉得有气又好笑，真不知道该说陈意临心思细腻还是该说她神经大条。
　　她抬手打字，“没有想和你分手。”
　　“？”这次轮到陈意临扣问号了。
　　“所以你不理我只是因为吃醋？”
　　“不，还有生气。”
　　陈意临见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微微松了一口气，赶快接着说下去。
　　“对不起嘛，我这不是着急，所以才想着用喝酒来博取你的一丝关心嘛。”
　　安琪儿无奈皱眉，“傻瓜，我并不希望你用作践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换取我的关心”
　　陈意临在手机这头点了点头，随后回复：“我知道错啦～”
　　安琪儿接着打字道：“你看不出来宋宁是故意的吗？”
　　陈意临还真没看出来，只知道似乎自己和安琪儿在一起以后，宋宁变得比以前更喜欢和自己玩了，自己也并没有多想，脑海中闪过蛛丝马迹，快到陈意临抓不住，但什么都没有哄安琪儿开心重要，陈意临随即又打字道。
　　“我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的，对不起嘛，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安琪儿见陈意临做出了保证，自己也不是想为难她，便松了口。
　　安琪儿：“对不起，其实我也有错，我只是看你一直忙前忙后，还和宋宁走那么近，一时生气，才会选择让段疏影扶着不搭理你，故意气你，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陈意临看着这一条比上面自己发的任何一条都要长的消息，嘴角的笑意再难掩饰，伸手捞过被子，蒙上自己的脑袋，静静的笑了一会儿后才又打字。
　　“你以后可不可以也离段疏影远一点，我真的好讨厌她。”
　　其实陈意临并不想干涉安琪儿的交友，奈何她和段疏影的“血海深仇”让她难以放下心中芥蒂。
　　“好”安琪儿回复道。
　　既然事情说开了，两人也没有继续冷战的道理，又东扯西扯的聊了两句，便回归了二人平时的相处模式。
　　陈意临：“现在肚子还疼吗？”
　　安琪儿：“好多了，断断续续睡了一上午，还喝了不少热水”
　　陈意临：“那你下午要来学校吗？”
　　手机聊天终归是无法解决思念，二人又处于热恋期，这次的“乌龙冷战”已经让二人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陈意临的想念快要溢出来，当然，安琪儿的想念也不比她少。
　　“会去。”
　　陈意临当然希望能见到安琪儿，但想到安琪儿的身体，还是不免担忧。
　　“你的身体没关系吧？不用着急，好好休息，不难受了再来也可以。”
　　安琪儿当然明白小女朋友的口是心非，陈意临现在怕是满脑子都是“你快来你快来你快来陪我”了，安琪儿收敛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没关系，我知道的，下午想不想喝奶茶，我给你带”
　　陈意临感受了一下，胃并没有痛了，便回道：“要喝！喝茉莉奶绿。”
　　安琪儿看着比陈意临消息更早一步的支付通知，“茉莉奶绿已下单，请于13:10到门店自取。”
　　果然，安琪儿，料事如神，她轻笑，回道，“好～”
　　陈意临毕竟上了一上午课，又聊了两句就去午睡了。今天下午的起床没有起床气，只有对和安琪儿见面的开心，陈意临早早的来到教学楼，等在楼梯口，14:07，她看到安琪儿提着奶茶袋走向自己，阳光刚好透过玻璃照在安琪儿身上，陈意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似乎其他人全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她的眼里只有安琪儿一个人，安琪儿见她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好笑道。
　　“你还要看我多久啊？”
　　陈意临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谁叫你那么好看，我都看入迷了。”
　　时间并不允许二人多聊，安琪儿把奶茶给陈意临后便转身上了楼，一直到活动课，安琪儿刚准备下楼去找陈意临，便在楼梯口看到了陈意临的身影，她手里拿着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是她刚打好的热水。
　　“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安琪儿摇了摇头。
　　“不太想，我的肚子有一点疼。”
　　陈意临顿时着了急。
　　“疼的严重吗？需不需要暖宝宝？”
　　安琪儿摇摇头，露出抚慰的笑。
　　“没关系，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二人挑选了个没人的地方——三楼楼道的书桌旁。
　　每层楼都会安置两张较大的书桌，供同学们下课时间在外面休闲或阅读，三楼空无一人，因为她们都放假了，二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陈意临在右，安琪儿在左，陈意临的右手始终覆在安琪儿小肚子上，手心的温度刚刚好，她腾开的左手偶尔把玩安琪儿的手指，笑的眉眼弯弯，安琪儿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手肘撑在桌上，整体身体侧过来，面向陈意临坐着，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眉飞色舞，安琪儿不合时宜的走了个神，竟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或者再慢一点也好，让她们再多呆一会儿。
　　不知说了多久，陈意临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
　　“要喝水吗？”
　　安琪儿声线柔和，眉眼是化不开的温柔，陈意临点头，按下安琪儿抬起的手，随后侧身探向安琪儿左侧，伸手去拿水杯，侧头的瞬间，陈意临猝不及防的撞进安琪儿的眼睛里，陈意临呆了一下。
　　她想：她不会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有多么温柔的。
　　褐色的瞳仁倒映出陈意临的身影，似是一阵漩涡将她吸了进去，深不见底，却甘愿沦陷，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安琪儿能感受到陈意临温热的鼻息，陈意临用眼神细致的描摹着安琪儿的面容，从精致的眉骨，到澄澈的杏仁眼，从微微颤动的睫毛到那高挺的鼻梁，安琪儿面上的那抹笑，从眉骨一路晕染到唇瓣，温婉又灵动，让陈意临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丝丝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安琪儿脑中闪过一句话：“少女赤诚的目光，是最热烈的告白。”
　　在这段距离里，她们既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又不会因太过靠近而模糊了彼此的模样。陈意临心底的某处悸动了一下，她不满足，她贪心，她想要更多。
　　“宝宝”
　　安琪儿看着陈意临唇瓣上下开合。
　　“嗯”
　　安琪儿轻声回应，她在陈意临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呢？
　　“闭眼。”
　　陈意临的声音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安琪儿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陈意临喉头微动，此时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
　　安琪儿猛的睁大眼睛，脸上转瞬即逝的感觉，像蝴蝶在晨露中点过，像花瓣被春风掀开最细软的一角。
　　她的唇很轻，轻得像一个还未完全形成的念头，却在安琪儿的皮肤上漾开细密的涟漪，那触感柔软而湿润，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的甜香，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令人心碎，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可那片皮肤竟微微发着烫，像被阳光专注地照耀过。
　　安琪儿怔了，忘了动作，也忘了呼吸。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舞，她似乎听到了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笨拙的、一下重过一下的撞击。
　　陈意临已退回到安全的距离，耳根泛着淡淡的红，手里拿着已经探到的水杯，略带笨拙的拧开杯盖，轻抿一口，轻颤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嘴角却藏着一丝得逞般的、羞怯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安琪儿心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安琪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寻常的午后被施了魔法，那个吻，那个比羽毛更轻盈的触碰，像一枚无形的印章，盖在了她青春的书页里，往后的岁月，无论何时翻到这一页，它都会在阳光下，散发出当年那样，干净而悸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