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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窗前檐角的 ...

  •   窗前檐角的树影揉碎了洒进室内,将她飘向远方的神思轻轻扯回这方寸窗前的那颗光秃秃的平仲,立春含浅,阶下平仲仍未抽叶,枝桠清瘦疏朗,仅有枝头凝有一点极嫩的芽尖,似醒未醒。
      阿娘,这是第八年了。
      “女郎别瞧外面这冷森森的景了,瞧瞧奴与竹青身上这碧绿衣裳好不好看,女郎前几日为奴们亲自挑的颜色,要比不过那颗树,奴们可是要真真儿的气上一气才是。”竹猗扯了扯我的衣袖,竹青端了杯热茶,“是呀,这天儿虽正立春,可还是沁骨的,女郎还是把阖了窗喝杯热茶吧。”
      我抿了口茶,温热滑入喉间,才后知后觉惊觉周身浸着寒意,“我不是因为采选而伤春悲秋。”
      “也并非是阿耶未履行诺言。”
      竹青、竹猗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欲言又止,只垂着手立在一旁,疑虑万千。
      “阿娘和阿耶从小教导我,要心系家国,立身当守节持正,上知忠君体国,下明孝义廉耻。”
      我叹了口气,“你们都下去吧,让我静一会儿就好了。”
      竹青、竹猗闻言皆是一怔,眼底掠过几分心疼与担忧,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劝,言告退便轻步上前,竹猗将案上冷透的茶盏收起,竹青将披风披在我的身上,又细心拢了拢被风吹得轻扬的帘幔,生怕再添凉意。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只余下窗前风影微动,伴着满室空寂,将那点压在心底的心思,一点点漫了上来。
      阿娘,我想你了。
      可恒溪,你明明也在害怕进宫的,不是吗?世家与寒门的争斗总是要流血的,对着自己说不可能又是自欺欺人。
      “恒溪啊恒溪,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太矫情了些。”我低低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人人都道太傅府的姑娘知礼自持、沉稳有度,从无半分失态逾矩之处。若叫旁人见了我此刻这般模样,怕是满京城都哗然震惊。
      “女郎,明日柳小姐下帖子邀女郎一聚。”竹青轻步走近,悄立在窗侧,轻声道。
      “那就备下明日的马车吧,凉月阿姊此番行事应有要事”,“我有些乏了,不必守着我,下去歇着吧。”
      “奴告退。”

      翌日一早,恒府的青绸马车缓缓停在柳府朱门前,我身着淡黄色交领襦裙,外罩浅绿纱帔,轻扶丫鬟之手缓步而下,今日鬓上仅一只玉簪挽住青丝,衬我风流飘逸之态。
      早有侍女在门前等候,见她到来连忙屈膝行礼:“女郎已在暖阁候着多时。”
      穿过游廊,廊下紫藤开得正好,香气漫溢。刚进暖阁,便见柳凉月素衣倚在软榻上,见我进来,起身迎上,笑着拉住我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这儿新制的藕粉糕都要被阿苓搜刮去了。”
      “凉月阿姊可别胡说,我还留了些呢!”褚芙苓在一旁娇俏地笑着,我顺势坐在榻边,指尖轻碰对方衣袖,笑眼弯弯:“知道阿姊惦记我,特意早早便出门了,可是谁成想,还是比阿苓慢了一步。”
      女婢奉上新熬煮的酪浆,伴着阁中熏香,三人并肩而坐,说着闺阁趣闻,也不知怎得突然提到了姻缘的事上,“听我阿耶说,陛下有意采选,你们可知晓?”柳凉月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说道,“阿姊这倒是难为我们了,难不成不知我与的消息总是慢阿姊一步?”褚芙苓俏皮一笑,又接着道,“我与衡玉哥哥在采选前订亲,我自然与采选无缘了!”
      柳凉月语调慵懒,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睨着道,“谁不知道你与那萧十三郎青梅竹马,我与溪娘可没你那好福气。”
      我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萧十三郎平日对你多有照拂,阿苓可是得了一段好姻缘才是。”
      褚芙苓娇俏一笑,蛮横道,“萧衡玉若敢对我不好,让他瞧瞧我的厉害!”柳凉月无奈一笑,随后看向我,“那溪娘呢?你大姊与三妹可会随你一同参选?”
      我心头微顿,面上却无半分异样,缓声开口,“阿姊也知道我阿耶与仲父、叔父早早分了家,仅平时往来罢了。至于我…….自然是听从陛下的旨意。”言罢,她起身柔缓的攥住我的手,“溪娘,此次采选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和河东裴氏这些士族门阀定会参选,加之太后身后的荥阳郑氏。我河东柳氏除我外,参选的还有长房的六娘、次房的五娘、我三房庶出的九娘和柳氏旁支的女郎们,此后,溪娘与阿姊之间还得互相照顾才是。”
      我反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语气和缓,温声安抚,“阿姊莫怕,万一事与所想截然相反呢?”
      柳凉月喉间微滞,睫羽轻轻一颤,和缓笑道,“那便承溪娘吉言,盼阿姊我得偿所愿了。”
      褚芙苓偏头眨了眨眼,唇角噙着几分狡黠笑道:“好阿姊们,咱们快些用饭罢,阿苓的肚子早已等不及了。”
      我们被她这模样逗得失笑,柳凉月伸指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要不是我下的帖子,倒真以为阿苓是故意来我这儿骗吃骗喝的!”
      话音未落,满室已是笑作一团。褚芙苓又羞又急,红着脸扑上来要捂众人的嘴,细声软语地拦着:“阿姊们莫再取笑了,快别再说啦!”
      待嬉闹推让稍歇,柳凉月徐徐敛了笑意,轻抬素手吩咐,“既已闹够,便命进馔。”缓缓敛了笑意,微微坐直身子,轻抬手腕示意侍女,声音温雅却带着几分持重:“望舒,命进馔。”
      门外静候的侍女闻声躬身应诺,垂首轻声应道:“喏。”旋即轻步退往廊下,传命厨下备膳。

      晚日斜照直棂,柳风巧扶花枝。
      碎影轻摇,满室静暖,笑语渐歇,这半日闲话轻轻收了尾。

      从柳府离开的我倚在软榻一角,任由车身轻轻摇晃,方才席间阿苓的娇憨、姊妹间的嬉闹、凉月阿姊的温和,一幕幕在心头掠过,看似寻常温馨,细想之下却处处藏着分寸。姊妹往来,笑语晏晏,究竟几分出自真心,我微微蹙眉,闭上眼,只听得车外马蹄轻踏石板,心底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警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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