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火不熄化钰长清》肆钰

2、掌控

　　凌晨，沈化钰从噩梦里惊醒。冷汗浸湿了中衣，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好，是人类的形状，没有在睡梦中变回狐耳。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像极了温乌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前几日才从庶吉士升为编修。庶吉士是什么？庶吉士是翰林院最底层的官职，穿的是蓝官袍，见了谁都要躬身行礼，连洒扫的老仆都能对他呼来喝去。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能力，又得贵人提点，熬到从七品编修，原以为能喘口气，却不知怎么惹了镇国公温乌灼。
　　温乌灼……沈化钰想起那个名字，指尖就忍不住发颤。那人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手握兵权，亲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盯上自己这个小小的编修？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鸡叫三遍才勉强睡去。再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他慌忙披衣起身，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往翰林院赶去。
　　一进翰林院的大门，就听同僚们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昨天镇国公去了‘醉仙楼’，还特意召见了沈编修呢！”“真的假的？沈编修这是走了什么运？又得侍郎提拔，又得温大人青睐”“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沈化钰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幸亏自己皮肤不白看不出是红是白，否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见翰林院掌院学士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沈编修，恭喜啊！镇国公府派人送帖子来了，说是找你今晚过府一叙。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沈化钰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他接过帖子，只见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温府”二字，旁边还画着蟠蛇纹，一看就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编修，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掌院学士拍了拍他，“镇国公是什么人物？能得他的召见，你以后的仕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沈化钰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好机会，而是温乌灼设下的陷阱。可他又能怎么办呢？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整天，沈化钰都心神不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眼前总是浮现出温乌灼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沈化钰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走出翰林院。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小厮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等在那里。那小厮见了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沈编修，我是昨日带你去酒肆的随从也就是镇国公府的随从，名叫墨戟。我家大人怕您走路累，特意备了马，请您上马吧。”沈化钰看着那匹黑马，心里更慌了。温乌灼连他怎么去都安排好了，这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他啊。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了马。墨戟牵着马，慢悠悠地往镇国公府走去。
　　一路上，沈化钰都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他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好奇和羡慕的目光，可他心里只有恐惧。他不知道温乌灼找他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平安回家。
　　到了镇国公府。朱红的大门高大雄伟，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墨戟上前说了几句，侍卫们立刻打开了大门。
　　沈化钰跟着墨戟走进府里。府里的院子很大，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条肥嘟嘟的鲤鱼。可沈化钰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些，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沈化钰跪在地上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大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温乌灼从桌上拿起一本奏折，扔到他面前：“这是我刚写好的一份关于边防的奏折，你帮我抄一遍。记住，字要写得工整漂亮，不能有一点差错。”
　　沈化钰拿起奏折，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却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看明白的。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是，属下遵命。”

　　温乌灼指了指旁边的一张书桌：“就在那里写 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沈化钰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开始誊抄奏折。
　　温乌灼看着他，突然开口：“明日我要去军营视察，你跟我一起去。”
　　沈化钰惊讶地抬起头：“大人，军营那种地方，属下一个文官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温乌灼看着他，“我让你去，你就去。况且你长得也不像文官，到了军营，少说话，多看着。”
　　沈化钰不敢再反驳，只能点头：“是，属下遵命。”第二日，吃完早膳，温乌灼换上了一身戎装，更显得英武不凡。他带着沈化钰，坐上马车，往军营赶去。
　　军营里，士兵们正在进行操练。他们穿着整齐的盔甲，手持长枪，喊着响亮的口号，气势恢宏。温乌灼带着沈化钰，在军营里巡视了一圈。士兵们见到温乌灼，纷纷停下操练，躬身行礼。沈化钰跟在温乌灼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震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温乌灼的威严。巡视完军营，温乌灼带着沈化钰来到校场。校场上有几个士兵正在比武，他们身手矫健，招式凌厉，打得难解难分。温乌灼坐在看台上看着。沈化钰站在他身后，却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觉得心里不安。
　　比武结束后，温乌灼站起身，对沈化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去。” 沈化钰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着温乌灼离开了。
　　回到镇国公府，已经是下午了。温乌灼让沈化钰去客房休息，自己去书房处理公务。沈化钰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不知道温乌灼明天又会让他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墨戟突然走了进来：“沈编修，大人让您去书房一趟。”
　　沈化钰的心猛地一沉，这么晚了，温乌灼找他去书房干什么？他不敢多想，连忙起身，来到书房。温乌灼正坐在书桌前看行军图，见他进来，抬起头：“过来。”沈化钰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大人，您找下官什么事？”温乌灼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地图：“你看看这张地图，这是边防的布防图。”
　　沈化钰拿起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各个关卡和军营的位置。他虽然是文官，但也懂一些兵法，看着这张地图，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大人，”沈化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下官觉得，这张布防图似乎有一些问题。”
　　温乌灼挑了挑眉，看着他：“哦？你说说看，有什么问题？”
　　沈化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大人您看，这里是‘风口’，地势险要，是敌军进攻的必经之路。却只布置了一千士兵，下官觉得兵力太少，若敌军从这里进攻，恐怕守不住。”温乌灼看着地图上的“风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还有吗？”沈化钰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大人您看，这里是‘清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不利于敌军渡河。可这里却布置了五千士兵，属下觉得兵力太多了，有点浪费。”

　　温乌灼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沈化钰面前，：“没想到你还懂些兵法。不错，这张布防图确实有问题，我会让人修改。”沈化钰没想到温乌灼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连忙跪下：“下官只是随口说说，不敢当大人的夸奖。”
　　温乌灼看着他，眼神里的玩味少了些，带了些欣赏：“你不用谦虚。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沈化钰的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温乌灼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温乌灼说。“是，属下遵命。”沈化钰行礼退下，回到客房，沈化钰躺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温乌灼是不是真的欣赏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但他知道，自己和温乌灼的关系，似乎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他好像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宠物似的，倒像是当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