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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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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带着入骨的凉意,笼罩了整座南城。老旧城区的巷弄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与旧书页混合的味道。而在巷子最深处,那间开了十几年的旧雨书店,此刻已经被闪烁的警灯与刺眼的警戒线,彻底隔绝了往日的宁静。
警戒线外,围满了撑着伞的路人,议论声此起彼伏。警戒线内,刑警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现场勘查,拍照、取证、标记,气氛压抑而凝重。
书店内,光线昏暗,空气里除了潮湿与霉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刺得人鼻尖发紧。
罗槟就站在书架与书桌之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风衣,身姿清瘦挺拔,没有丝毫张扬的气场,反倒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绅士气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温和,眉眼舒展,没有半分刑侦人员的锐利与冷硬,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像是随手就能被人挤到一边、极好说话、极好欺负的模样。
谁也不会将这样一个人,与那个接连破获十七桩悬案、被南城警局奉为“神探”的特聘顾问联系在一起。
他没有像其他警员那样四处走动,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用暗红的血液,写着一行歪扭却清晰的字:
法律救不了他。
五个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在木地板上,也钉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头。
罗槟的指尖极轻地拂过身旁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脊,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死者身上,而是扫过书架的缝隙、桌角的划痕、地面的脚印、窗沿的灰尘,每一处被常人忽略的角落,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致命伤位于后颈枕骨下方,力道精准、角度刁钻,一击致命,凶手拥有极其专业的人体知识,甚至受过格斗或反侦察训练。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排除抢劫杀人。
血字书写流畅,落笔坚定,绝非激情杀人,而是有备而来。
无数细节在他脑海里飞速整合、梳理,形成一条无声的线索链。他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欣赏一本普通的旧书。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拖泥带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刀锋划破沉寂,径直闯入现场。
罗槟缓缓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及耳短发干净利落,发尾微微内扣,没有多余的装饰,利落得近乎凌厉,却又恰到好处地衬出她修长优雅的脖颈线条。一身标准警服穿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呆板僵硬,反而勾勒出挺拔紧致的身姿,英气逼人。她眉眼锋利,眼神亮如寒星,气质冷冽又强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举手投足间,又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酷飒之中不失端庄,一眼望去,便知是极不好惹的角色。
全省闻名的警花,秦昭楠。
以身手敏捷、脾气爽直、办案狠辣著称,是省厅特意抽调下来,负责督办这起带有明显挑衅意味命案的主力。
她一进门,目光便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在看到罗槟这个“闲杂人等”时,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清冽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冲劲:“让开,现场无关人员立刻退出警戒线,不要影响办案。”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穿着风衣、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无非是凑热闹的市民、越界的记者,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探店博主。现场命案重大,她最烦这种不守规矩的外人。
罗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姿态,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是无关人员。”
“不是?”秦昭楠上前一步,短发随动作轻扬,气场更盛,“不是无关人员,难道是报案人?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不想说第三遍。”
她向来信奉实力,不屑于虚与委蛇,说话做事直来直去,脾气一上来,连上司都敢顶。眼前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男人,在她看来,根本和“神探”这种词沾不上边。
罗槟没有与她争执,只是微微侧过身,指向地面的血字,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死者周启生,这家书店的老板,单身独居,社会关系简单。致命伤在后颈,工具为窄面锐器,一击致命,凶手出手冷静,心理素质极强。这行字不是泄愤,是签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书架后方的阴影:“凶手进入书店的方式不是正门,而是后侧通风窗,离开路线一致。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脚印,也没有多余痕迹,对方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案件的关键点上。
原本带着不耐烦与审视的秦昭楠,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警员看向罗槟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恭敬,绝非看待普通人的态度。
旁边的刑警队长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解释:“秦队,这位是罗槟,市局特聘顾问,西郊连环杀人案、滨江抛尸案,都是他破的,我们都叫他……南城神探。”
“南城神探?”
秦昭楠挑眉,目光重新落在罗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斯文、温和、绅士、看上去很好欺负……这和她印象里心思缜密、气场逼人的神探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心底的质疑几乎写在脸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冲劲:“原来是罗顾问。久仰。不过,神探不是靠嘴说的,现场线索这么乱,你凭什么断定凶手从通风窗走?就凭你看了几眼?”
她不信虚名头,只信证据,信实地勘察,信自己的身手与判断。
罗槟依旧没有生气,只是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刀锋。他缓步走到书店后侧那扇不起眼的通风窗前,指尖指向窗沿内侧一道几乎被灰尘覆盖的浅淡划痕:“这里。普通开窗不会留下这种角度的划痕,只有身体悬空、单手支撑、快速攀爬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又指向窗台角落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色污渍:“这不是灰尘,是干涸的泥土,与巷弄外施工路段的土质一致。而从通风窗下去,正好是那条无人监控的窄巷,凶手三分钟内就可以彻底消失。”
秦昭楠走到窗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果然如他所说。
那些细微到极致的线索,她刚才匆匆扫过,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个看上去文弱的男人,只是站在原地,便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底的傲气,第一次微微松动。
但嘴上依旧不肯示弱,站起身时,短发一扬,酷劲不减:“算你有点东西。不过这案子没那么简单,‘法律救不了他’,明显是冲着死者的过去来的。我负责现场抓捕方向、外围排查、身手对抗,你负责线索推理、细节分析,没问题吧?”
她习惯主导,习惯冲锋在前,绝不允许自己被一个“文职顾问”压过风头。
罗槟微微颔首,姿态绅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分工可以。但秦队,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行血字上,声音轻,却冷得像雨: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仇杀,也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一个人,把自己当成了法官,在对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人,执行私刑。而我们,要在他杀下一个人之前,找到他。”
雨还在窗外下着,敲打着破旧的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旧雨书店内,灯光昏暗。
一边是温和绅士、观察力逆天、看似好欺负的神探罗槟。
一边是短发干练、飒酷优雅、脾气带冲的警花秦昭楠。
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交锋,第一次碰撞。
互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并肩。
而藏在迷雾深处的那道黑影,正站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法律救不了他们。
那我来救。
一场关于正义与法理、冷静与锋芒、单元谜案与连环凶影的较量,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