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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众矢之的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姜意在七点二十分准时出门。
      阳光比昨天更好,金色的光线穿过法国梧桐的树叶,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背着书包,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不急不慢地走着。白色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十五分钟,七点三十五分,她准时站在校门口。
      陆晚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就使劲挥手:“意意!这边这边!”
      顾念笙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姜意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来这么早?”姜意问。
      “等你啊。”陆晚棠理所当然地说,“第一天怕你不认路,第二天怕你没人陪。走吧,先去教室。”
      三个人一起走进校门,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陆晚棠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看的电视剧。
      顾念笙走在左边,偶尔插一句,姜意走在右边,听得多,说得少。
      “对了,”陆晚棠忽然压低声音,“你昨天回去以后,有人在我们班的群里问你了。”
      姜意看了她一眼:“问我什么?”
      “问你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转学到我们班。”陆晚棠撇了撇嘴,“我没理他们。念笙也没理。”
      顾念笙在旁边淡淡地说:“早晚都会知道,没必要在群里说。”
      姜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她的身份在学校里藏不住。姜家二小姐,谢家养女——这两个标签足以让整个学校的人对她产生兴趣。
      她只是不知道,这种“兴趣”什么时候会爆发。
      上午的课很平静。
      数学课还是有点吃力,但姜意已经把不懂的地方都记下来了,打算周末补习老师来的时候集中问。
      英语课她被点名朗读课文,依旧是满分的发音。
      语文课讲的是古诗词,王老师让同学们背诵《春江花月夜》,全班没有几个人能背全,但姜意完整地背了下来——在别院里,母亲让她背过无数遍。
      “姜意同学的古诗词功底很不错。”王老师表扬了一句。
      前排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姜意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她不喜欢被表扬。在别院里,母亲的“表扬”从来不是表扬,而是更高的要求——“背得好,但还不够。
      你要背得更流畅,更有感情,像姜家大小姐那样。”她从来不知道姜家大小姐背诗是什么样子的,但母亲知道,母亲总能找到她“不够好”的地方。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晚棠又拉着她和顾念笙去了食堂二楼。今天食堂人多,排了很长时间的队。陆晚棠一边排队一边抱怨:“人太多了,明天我们早点来。”
      顾念笙说:“明天中午有学生会会议,你们自己吃。”
      “又开会?”陆晚棠翻了个白眼,“你们学生会的人是不是不用吃饭?”
      “吃的,”顾念笙淡淡地说,“只是吃得比较晚。”
      姜意听着她们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她们从食堂出来,沿着操场散步消食。陆晚棠忽然拉住姜意的胳膊,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就是高中部。”
      姜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对面,是一栋红砖色的五层建筑,和初中部的教学楼隔着整个操场遥遥相望。
      “你哥哥在那里面。”陆晚棠说,“高三,在最上面那层。”
      姜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栋楼,阳光照在红砖墙上,反射出一层温暖的光。
      “谢渡在学校很出名。”陆晚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成绩好,长得好,家里有钱,还参加竞赛拿了奖,学校里有好多女生喜欢他。”
      顾念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干嘛?”陆晚棠瞪她,“我说的是事实。”
      “你话太多了。”顾念笙说。
      陆晚棠撇了撇嘴,但确实没有再往下说了。
      姜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她当然知道谢渡很出色。
      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信,那种和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沉稳,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是谢家的儿子,谢家太子爷,京城豪门圈子里最受瞩目的年轻人之一。
      而她,现在是他的“妹妹”。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寄人篱下的“妹妹”,也只是一个“妹妹”。
      姜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加快脚步,跟上了陆晚棠和顾念笙。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姜意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两页。
      历史老师讲的是唐朝的文化,从唐诗讲到唐画,从唐画讲到唐乐。姜意对唐朝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的知识,但历史老师讲得很生动,让她对这个遥远的朝代产生了一些兴趣。
      下课以后,她还在正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很大的声音,但足以让教室里的人抬起头。窗边的几个同学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兴奋。
      “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有人来了。”
      “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高中部的。”
      “高中部的来我们这干嘛?”
      姜意没有抬头,她继续写她的笔记,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她听见王老师的声音:“谢渡?你怎么来了?”
      笔尖顿住了。
      谢渡。
      “我来找个人。”谢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姜意抬起头。
      教室门口,谢渡站在那里。他穿着校服,衬衫扎在裤子里,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教室,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姜意。”他叫她的名字。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看她。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意味不明的。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姜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自己像被聚光灯照住的舞台中央。
      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哥哥。”
      这两个字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哥哥?”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她叫谢渡哥哥?”
      “他们什么关系?”
      “不知道,好像是兄妹?”
      “兄妹?谢渡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姜意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走向门口,她走到谢渡面前,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谢渡把信封递给她:“你的学籍材料。教务处让我转交给你。”
      姜意接过信封,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谢渡“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谢渡!”一个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谢渡停下来,转过头。
      一个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头发烫着大波浪,校服领口别着一个水晶胸针。
      姜意不认识她,但看她的坐姿和表情,应该是在班里比较有话语权的那种人。
      “谢渡,她是你妹妹?”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
      谢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姜意一眼。
      “她是我家刚收养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姜家的二小姐,现在住在我家。”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姜家二小姐。住在谢家。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原来不是亲妹妹,是养女。
      但“姜家”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举妄动,姜家虽然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她现在住在谢家,叫谢渡“哥哥”。
      “哦——”那个女生拖长了声音,看了姜意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姜意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打量,也许是别的什么。
      谢渡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姜意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路上,她经过的每一张桌子,都有人在看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不舒服。
      她坐下来,把信封放进书包里,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午的课,姜意几乎没有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是因为她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每一个课间,都有人来她的座位旁边“串门”。
      “姜意,你和谢渡真的是兄妹吗?”
      “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家大不大?你住在他家习惯吗?”
      “谢渡在家是什么样的?他对你好不好?”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姜意一个一个地回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柔而克制。
      她回答的每一个答案都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她心里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每回答一个问题,她都要在心里权衡——这句话能不能说,那个信息能不能透露,这个表情够不够自然,那个语气够不够真诚。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没有一刻停歇。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那个戴水晶胸针的女生又来了。
      她叫苏晚晴,京城苏家的女儿,苏家在京城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苏晚晴的父亲做的是进出口贸易,母亲是某知名企业的董事。她长得漂亮,成绩不错,在班里人缘也好,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女生。
      苏晚晴走到姜意的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意,”她说,“你和谢渡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姜意抬起头,看着她:“没有。”
      “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还亲自来给你送东西?”
      “他是哥哥,对妹妹好是应该的。”
      苏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妹妹?你才来他家几天?他以前可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
      姜意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晚棠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晚晴,你干嘛呢?”陆晚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嘴里还嚼着,“人家兄妹之间的事,你操什么心?”
      苏晚晴看了陆晚棠一眼,笑容淡了一些:“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好奇害死猫。”陆晚棠笑着说,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苏晚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晚棠在姜意旁边坐下,把薯片递给她:“吃不吃?”
      姜意摇了摇头。
      “别理她,”陆晚棠说,“她对谢渡有意思,全年级都知道,你一来就管谢渡叫哥哥,她能不急吗?”
      姜意没有说话,她当然看出来了。苏晚晴看她的眼神,不是好奇,是嫉妒。
      而是“凭什么你离他那么近”的嫉妒。姜意对这种眼神很熟悉——在别院里,母亲看原配照片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你以后小心点,”陆晚棠压低声音,“苏晚晴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不是坏人,但心眼小。你要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她能记很久。”
      “我知道了。”姜意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陆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和念笙在,她不敢怎么样的,再说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她也不敢动你。”
      姜意看着陆晚棠,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她说。
      “谢什么,”陆晚棠摆摆手,“我们是朋友嘛。”
      放学的时候,姜意的书包里多了十几张小纸条。
      都是课间的时候,有人偷偷塞给她的。有的是问谢渡的微信号,有的是问谢渡有没有女朋友,有的是问谢渡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还有一些更大胆的,直接写了情书,让她转交。
      姜意把那些纸条全部收好,没有扔,也没有看第二遍。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陆晚棠和顾念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累不累?”顾念笙问。
      姜意点了点头:“有点。”
      “你那个哥哥,”陆晚棠撇了撇嘴,“他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在学校有多出名,还跑到初中部来找你。他就不怕给你惹麻烦?”
      姜意想了想,说:“他可能没想到。”
      “没想到?”陆晚棠一脸不相信,“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想到?”
      顾念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也许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
      “什么意思?”陆晚棠问。
      “意思就是,”顾念笙说,“他故意公开姜意现在住在谢家,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陆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他也算是好心?”
      顾念笙没有回答,姜意也没有说话。
      她想起谢渡在教室门口说的那句话——“她是我家收养的。姜家的二小姐,现在住在我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不是“她是我妹妹”,而是“她是我家收养的”;不是“她住在谢家”,而是“姜家的二小姐,现在住在我家”。
      他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普通的养女,她是姜家的女儿。她有身份,有背景,有靠山。谁想动她,先掂量掂量。
      姜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瘦长的、孤独的剪影。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不是感动,不是感激,甚至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谢渡对她好,她知道,但这种好,是出于什么?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出校门的时候,姜意看见谢渡的车棚方向,他的单车还在。
      他在等她。
      果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谢渡推着单车,站在门卫室旁边,正在看手机。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吧。”他说。
      姜意走过去,和他并排走出校门。
      陆晚棠和顾念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觉不觉得,”陆晚棠小声说,“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不觉得。”顾念笙说。
      “你真的不觉得?”
      “不觉得。”
      陆晚棠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想的是:谢渡看姜意的眼神,不像是哥哥看妹妹。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回家的路上,谢渡骑着单车,姜意走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骑着车,一个走着路,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姜意开口,“今天有人找我问你的微信号。”
      “你给了吗?”
      “没有。”
      “还有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还有让我转交情书的,你要看吗?”
      “没意义的东西没必要看,扔了吧,”谢渡面无表情地说着,“以后有人问你什么,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姜意抬起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语气很认真。
      “知道了。”她说。
      接下来的一周,姜意体会到了什么叫“众矢之的”。
      谢渡来初中部找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不仅仅是初中部,高中部都有人来打听——谢渡真的有妹妹吗?谢渡的妹妹长什么样?谢渡的妹妹在哪个班?
      每一天,每一个课间,都有人来初二三班的教室门口“路过”。有的假装找人,有的假装经过,有的干脆直接推门进来,问“谁是姜意”。
      姜意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的从容应对,只用了三天时间。
      她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笑容对好奇的同学,用礼貌的笑;对试探的同学,用疏离的笑;对带有敌意的同学,用不卑不亢的笑。
      她学会了在不同的问题上使用不同的回答——能回答的,简短而准确;不能回答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不想回答的,微笑着转移话题。
      她的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工艺品,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滴水不漏。
      但她的心里,越来越累,这种累,是她在别院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在别院里,她只需要面对母亲一个人。母亲的情绪虽然难以捉摸,但她熟悉母亲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语气。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迎上去。
      但在这里,她面对的是几十个、上百个陌生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试探方式。她不能犯错,不能放松,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因为她是姜家二小姐。
      因为她是谢家的养女。
      因为她必须完美。
      “你还好吧?”陆晚棠有一天中午问她。
      她们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陆晚棠面前摆着一碗面,顾念笙面前是一份沙拉,姜意面前是一碗粥。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了——不是不饿,是没胃口。
      “还好。”姜意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粥是温的,但她尝不出味道。
      “你骗人。”陆晚棠盯着她,“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姜意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下面:“有吗?”
      “有。”顾念笙在旁边说,语气不容置疑,“你最近太累了。那些人你不用都理的。”
      “我知道。”姜意说,“但是——”
      “但是你觉得不理不礼貌。”顾念笙替她说完,“你是姜家二小姐,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姜意沉默了,顾念笙说得对。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她不能拒绝任何人,不能得罪任何人,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姜家二小姐架子大”的印象。
      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天生的,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她必须守住它,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这样不行。”陆晚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这样下去会累垮的。你得学会说‘不’。”
      姜意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陆晚棠说得对,但她做不到。说“不”是需要底气的,而她,没有那种底气。
      “这样吧,”顾念笙说,“以后有人问你谢渡的事,你就说‘我哥哥不让我说’。把锅甩给他。”
      陆晚棠一拍桌子:“好主意!反正谢渡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姜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好。”她说,“我试试。”
      下午,来的是一个高一的学姐,化着淡妆,踩着名牌鞋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她走进初二三班的教室,径直走到姜意的座位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姜意?”
      姜意抬起头,看着她:“我是,请问你是?”
      “我姓周,周彤彤,高一一班。”学姐的语气很随意,“谢渡是你哥哥?”
      “是。”
      “亲的?”
      “没有血缘关系。”
      周彤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他有没有——”
      “学姐,”姜意打断了她,微笑着,“我哥哥不让我说他的私事。抱歉。”
      周彤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知道了。”她转身走了。
      姜意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这个方法果然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姜意继续用这个方法应对那些来打听谢渡的人。
      效果出奇地好——没有人敢继续追问,因为“谢渡不让说”这几个字,比任何拒绝都更有分量。毕竟,谁敢跟谢渡对着干?
      但来找她的人并没有减少。
      “谢渡不让说”只能挡住那些想问私事的人,但挡不住那些只是想“看看”她的人。
      每一天,每一个课间,都有人来初二三班的教室门口“路过”。有的人会进来跟她打个招呼,有的人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了,有的人会假装来找人,然后在教室里转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姜意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参观。
      她不喜欢的这种感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依然微笑着,依然礼貌地回应每一个打招呼的人,依然保持着“姜家二小姐”应有的体面和从容。
      陆晚棠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不行。”她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对姜意说,“你每天都在笑,但你的笑看起来好假。”
      姜意愣了一下:“假?”
      “嗯,”陆晚棠认真地看着她,“不是那种‘假’,就是……不像真的。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姜意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笑,从小就是这样的。在别院里,她对着母亲笑,对着父亲笑,对着那些偶尔来别院的陌生人笑。
      她的笑从来不是为了表达快乐,而是为了生存。她习惯了用笑来保护自己,用笑来讨好别人,用笑来掩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但现在,陆晚棠告诉她,她的笑“不像真的”。
      “慢慢来。”顾念笙在旁边说,“不急。”
      姜意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轻声说:“走吧。”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人行道上,一个高一点,两个矮一点,像三棵并排生长的树。
      姜意走在中间,左边是陆晚棠,右边是顾念笙。她们没有说话,但姜意觉得,这是她这几天来,最轻松的时刻。
      校门口,谢渡的单车还停在那里。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陆晚棠和顾念笙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我们先走了。”陆晚棠说,朝姜意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姜意说。
      她们走了。校门口只剩下谢渡和姜意。
      “走吧。”谢渡说,推着单车,慢慢往前走。
      姜意跟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谢渡忽然开口:“你这几天,是不是很多人来找你?”
      姜意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有人告诉我了。”谢渡说,“抱歉。”
      姜意愣了一下:“抱歉什么?”
      “抱歉给你惹了麻烦。”谢渡的语气很平淡,但姜意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天我不应该去你们班找你。”
      姜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关系。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谢渡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骑着车,一个走着路,慢慢地融进了橘红色的光里。
      姜意走在谢渡旁边,忽然想起顾念笙那天说的话——“也许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
      她抬起头,看了谢渡一眼。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轮廓分明,像一幅画。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是故意的吗?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无论他回答“是”还是“不是”,答案都不会改变什么。
      她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继续笑,继续回答,继续保持着“姜家二小姐”应有的体面和从容。
      直到有一天,她不用再演。
      但那一天,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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