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泛黄的纸
林砚在 ...
-
林砚在窗前站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那瓶麦卡伦见了底,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才稍稍压过了心头的翻江倒海。他将空酒瓶随手扔在地毯上,玻璃瓶身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一只青花瓷花瓶脚边——那是沈婉如去年从景德镇带回来的,说是“镇宅”。
“镇宅?”林砚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这栋房子,这个家,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拿什么镇?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酒精非但没有让他软弱,反而像一剂催化剂,将他骨子里那股属于掠食者的狠厉彻底激发了出来。他需要证据,更多、更确凿的证据。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只是引子,他要挖出所有被掩埋的真相,然后,亲手将它们撕碎,砸在那些人的脸上。
他的目标很明确:父亲的书房。
林振邦生前是个极度传统且注重隐私的人。他的书房,是整座别墅的禁地,除了他自己和偶尔进去送茶的沈婉如,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林砚小时候曾因好奇偷偷溜进去过一次,结果被父亲用戒尺狠狠抽了手心,疼了整整一周。自那以后,他对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便有了本能的敬畏。
可现在,这份敬畏早已被仇恨碾得粉碎。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与主卧隔着一个小型的家庭图书馆。林砚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整栋房子静得可怕,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雪落声。这种寂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这栋华美坟墓里唯一的活物。
他站在书房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门没锁。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林振邦去世后,沈婉如似乎也失去了对这间屋子的兴趣,任由它尘封。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潘多拉魔盒。一股混合着旧书、皮革和淡淡烟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林砚皱了皱眉,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宽大的红木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商业杂志。书桌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气势磅礴,是林振邦生前最爱的作品。一切陈设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推门进来。
林砚的目光却越过这些表面的东西,直接落在书桌右侧那个不起眼的、带有密码锁的保险柜上。那是林振邦存放最重要文件的地方。亲子鉴定报告,如果真的存在,最有可能就在这里。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记事簿、一支派克金笔,还有一副老花镜。他拿起记事簿,快速翻动。上面记录的大多是些商务往来和家庭开支,枯燥而琐碎。但他还是一页页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林振邦有在重要日期旁做特殊标记的习惯。
翻到三年前的一页,他的手指顿住了。那一页的日期是12月24日,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圆圈。而在备注栏里,只写着两个字:“周临”。
周临。又是这个名字。
林砚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合上记事簿,将其放回原处,然后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个保险柜。密码是多少?生日?结婚纪念日?他试了林振邦的生日,错误。又试了沈婉如的,还是错误。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焦躁。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架、墙壁、甚至天花板。林振邦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不会把密码写在显眼的地方。林砚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幅山水画上。画的右下角,有林振邦的落款和一枚私章。他走过去,伸手轻轻触摸那枚印章。印章是石质的,入手微凉,纹路清晰。他试着转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画框本身。画框是实木的,做工考究。他伸出手指,沿着画框的内侧边缘细细摸索。突然,指尖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他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书桌后的整面书柜,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墙体的暗格!
林砚的呼吸为之一窒。他没想到父亲竟有如此精巧的机关。他快步走过去,暗格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颤抖着手,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的,就是那张他曾在客厅见过的亲子鉴定报告。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完整的版本。委托人一栏,赫然签着“林振邦”三个字。鉴定日期,正是三年前的12月25日——圣诞节。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林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三年前……那时他刚刚接手集团的一个重要项目,忙得焦头烂额。而沈婉如,那段时间似乎格外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他以为她是为父亲的身体担忧(那时林振邦已查出癌症晚期),现在想来,她是在为自己的秘密即将暴露而恐惧吧。
他继续往下翻。档案袋里还有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黑白照,面容清秀,眼神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阿阮,1986年夏。”阿阮?这是谁?林砚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这个名字。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裹在一条素色的棉布襁褓里,睡得正香。照片背面同样有字:“砚儿,百日。”
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年轻母亲跳江自尽,疑因情感受挫》。报道内容很短,只说一名叫“阮素心”的女子于某年某月某日深夜投江,尸体三天后被打捞上岸。报道称,该女子生前独居,无亲无故,身边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林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将那张婴儿的照片和报纸剪报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可怕的、令人心碎的真相,如同冰水,瞬间浇遍他的全身。
他的亲生母亲,叫阮素心。她未婚生子,被情人抛弃,绝望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他,这个被遗弃的婴儿,被好心人送到了福利院。后来,膝下无子的林振邦夫妇,在机缘巧合下收养了他。
那么,那个抛弃阮素心的男人是谁?
林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临的脸。那个总是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三年前,父亲特意让周临去做亲子鉴定……难道,周临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想起周临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下属对少东家的恭顺,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审视、愧疚,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一直以为那是错觉,现在看来,那都是真的!
“呵……哈哈……”林砚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在客厅时更加凄厉,更加疯狂。他一手捏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一手攥紧那张婴儿的照片,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戳穿。
所以,整个故事是这样的:他的亲生父亲周临,抛弃了他的母亲阮素心,导致她自杀。然后,周临又勾搭上了他的养母沈婉如!而沈婉如,明知道周临是害死他亲生母亲的凶手,却依然与他暗通款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这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精心编织的罪恶之网!而他林砚,就是这张网中央,那个被所有人利用、被所有人欺骗、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可怜虫!
恨意,前所未有的恨意,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血管里奔涌。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他要报复。他要让周临身败名裂,让沈婉如众叛亲离,让林湛和林澈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更要让苏曼青那个贱人,尝到比他痛苦一万倍的滋味!
他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谁也别想干净地活着。既然你们给了我一个虚假的人生,那就用你们的真实,来为我陪葬!
林砚站起身,将所有的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放回暗格。他关上书柜,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昭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依旧寂静无声。他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那里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苏曼青的房间。此刻,她或许正躺在昂贵的埃及棉床单上,做着与林湛私会的春梦。
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将这场复仇大戏,演得足够精彩,足够残忍。
窗外,雪还在下。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