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环策》梦无间

2、二

　　吴演顶着莫大的压力，还是开口了，“孙儿想着，玉儿如今已经十二岁了，需要学习一些管家手段了，不如送去母亲身边！”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借口，在场的三位大人心知肚明。其实玉环也是明白的，她带着宿慧而生，早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府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动用她这个早早被“放弃”的闲人？
　　柳老太太不得不承认，比起出身萧氏的儿媳，她没有什么能教玉环的了。她还是松口了！
　　“玉儿，你要去上学喽！”老太太幸灾乐祸地对玉环笑道。想当年，她们这般泥腿子进了京城，可是恶补了很长时间的礼仪，还闹出不少笑话呢！
　　一块学习的夫人可多得很，谁也别笑话谁！老太太的眼睛浑浊了！
　　“玉儿，你去收拾东西吧！”
　　玉环知道，他们想要支开她，玉环敷衍地行了一礼，就跑开了！
　　留在原地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片刻，老太太挥退了周围的下人，带着吴演夫妻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凉亭。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吴演，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想要我的玉儿去换什么！”柳老太太寒声道。
　　得！老太太连大孙儿，小演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他，吴演就知道老太太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吴演也只能老实交代了，陛下打算赐婚他们家的女儿和安王，可适龄的二丫头失踪了，只好让三丫头，也就是玉环作为备选。
　　柳老太太听明白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地吐出了烟圈。她听明白了，就是二丫头失踪，需要三丫头顶替。
　　“滚滚滚！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都想害我的玉奴！”老太太生气了。
　　吴演夫妻即使也不愿意玉环嫁给安王，也不得不宽慰老祖母。
　　“祖母说笑了，如今二丫头出事，三丫头可为安王正妃，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啊！”
　　“你们当我老婆子眼瞎耳聋，老眼昏花了是吧！那小安子尖嘴猴腮，望之不似人君！怎能匹配我的玉奴啊！”老太太生气地捶腿。
　　其实安王长得不差，只是早年间瘦了一点，老太太就一直认为他尖嘴猴腮。后面那句不似人君，只是老太太的戏言罢了。
　　“祖母可不敢这么说！这不是二丫头出事了嘛！”吴演夫妻的声音低了下来。
　　“出事了！不就是失踪了嘛！找回来就好了嘛！”柳老太太还没有转变过来。
　　“祖母，二丫头是......是与人私奔了！”这次说话的是柳青云，那句私奔说得很小声，老太太几乎听不到。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没有孩子就行了嘛！有了孩子也没事，以前算美女，有了孩子算美妇，照样嫁，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太太语出惊人。
　　原谅老太太，她这些年的安逸生活，又把思维转回以前去了！
　　“祖母！”吴演柳青云同时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瞧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想当年我和你们祖父，我就是带着你大姑母还有大伯嫁给他的。想当年，天一黑，我们就......”老太太的弦外之音意味深长。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老太太看着吴演夫妻，端正了姿态。这时的她才像一个国夫人。
　　“那大孙，你们真的决定让玉儿嫁给安王了吗！”老太太确定了消息后，就开始盘算了。
　　“我在宫中有几分人脉，是不是要提前安排进安王府呢！对了，还有太医，也得安排好！为小安子好好调理调理，以免坏了玉奴的生活......”
　　老太太的话越来越露骨，吴演再次打断了她，“够了，祖母！如今还不到您老人家出手的时候呢！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这次来也只是想让玉儿去跟母亲学习一些礼仪手段等！”
　　老太太瞬间就没劲了，“不早说！你们走吧！老婆子去看看玉儿！”
　　谁让你那么能发散呢！吴演夫妻腹诽。也只能离开了百草园。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老太太冷笑出声，“出来吧！”
　　玉环从凉亭的石桌下面出来，“老奶！”她笑着叫了一声。“没规矩！”老太太笑着应了她。
　　“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曾祖母，我想嫁，嫁谁不是嫁呢！我受家族这么多年的培养是回报的时候了。”嫁人暂时还不在玉环的打算之中，但既然来了，就迎接吧！
　　“假话！我还不知道你！”老太太又笑了。
　　“我的玉奴儿！怎么这么命苦啊！要是祖母不和你说仙人之事就好了啊！”老太太一把搂住了玉环，再次叫了她的昵称。
　　“老奶！求仙之说，虚无缥缈，我早就已经放弃了！”玉环挣脱了老太太的怀抱。
　　老太太又笑了，“那不知是谁！月上中天不睡觉，在园子里说什么采集月华！又不知是谁，早早起来，说什么要吞吐大日紫气！”
　　“哼！我不理你了！”玉环捂着脸跑开了。其实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玉环带着宿慧而生，又怎么会甘于平凡呢！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以往看过的各种经书典籍格外清晰。可能是母亲给外出的游子送去的庇护吧！
　　玉环见过天山的雪，吹过大漠的风；碧海涛涛，星空熠熠；她又怎么会甘心困在王府的囚笼呢！
　　可人生在世，岂能没有羁绊呢！一十二年的温情，终究是软化了她的心。如今她已经要接受了！
　　可真的甘心吗？是不甘的吧！玉环如是想道。
　　老太太看着玉环的背影，神情由明快转为悲哀！她是广袤土地孕育的劳动女性，有着大地之母的厚重，又怎么会不理解玉环呢！
　　那是把自己的！羽翼生生折断，又重新成长的痛苦！又怎么会不痛呢！
　　再说，仙人之事，怎么会虚无呢？她见过的啊！......
　　时间慢慢流逝，金乌西斜，玉兔初升。
　　正是晚膳时分了。
　　玉环和柳老太一块用膳，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飞快地用着膳食，残影闪烁，碗碟尽空。
　　老太太再次笑了起来，她知道，她的玉环终究要走了。
　　老太太和玉环如今是鲜活的，是自由的，更可以说是粗鲁的；与贵女的生活格格不入。怎么说呢，就像是来自原野的风，吹进了雕花的厅堂。
　　在任何一个环境，异类，总是受排挤的。要么是顶层，要么就是最底层。
　　老太太相信她的玉儿会是强者，可那太累了。她只希望玉儿轻快一些。她又叹了一口气。
　　玉环抬眼看向老太太，“老奶，你怎么又叹气了！”
　　“我在看我们家的小花猫呢！”老太太含笑。
　　“哼！那也是你这老猫带大的小猫！”玉环回嘴。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是朔日，正是月光好的时候，你快去吸你的月华去吧！”老太太打趣道。
　　玉环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她现在还处于蒙昧状态，或者说她道心未定。但吸食月华，更多的是心理作用，是一种消食的消遣。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老奶，来抓我呀！”玉环笑着跑开了。
　　老太太也追了上去，“小猫，看你往哪里跑！”
　　俩人在广阔的百草园相互追逐，嬉笑打闹。周围的仆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来我往，种种套路。老太太腾挪闪躲，踏水飞花；玉环同样冯虚御风，左闪右避。
　　期间老太太渐渐追不上玉环了，玉环也放慢了脚步。
　　“嘿嘿！抓住你了！”老太太一把抓住了玉环。
　　“好你个老太太！居然示敌以弱，和孙女还用上兵法了！”玉环不甘示弱，抬手扫向老太太了，拨云见日，举重若轻，想要挣脱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同样云手抱球，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玉环的招式。
　　“哼！你耍赖！”玉环最终还是败在了老太太的力气之下。
　　“我的玉儿哟！奶奶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老太太又和玉环玩闹了一会儿，正色起来。
　　“玉环，你去跟你祖母学习的时候，可一定不能忘了练武啊！只有武力，才是立身的本钱！”
　　“玉环明白的！”玉环回答。
　　此时月上中天！
　　“吸你的月华去吧！”老太太笑着，摇着扇子走了。她脚步轻快，细细看去，周围也有着几缕月光。
　　玉环没注意看，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月亮呢！一远一近，阴阳交互，玉环的眼睛亮晶晶的，晗着一轮明月！
　　一阵清风吹来，乌云闭月！而后又云消雾散。玉环知道，她或许不用嫁入王府了。
　　当然不是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她们居住的百草园临近后门，她听到二姐被带回来的声音罢了！
　　可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又怎么会轻易停止呢......
　　雄鸡一唱天下白！
　　破晓时分，玉环已经早早站在山峰顶端，等着金乌破晓了。
　　是的，你没听错，百草园中有山峰！
　　虽说早早放弃了修仙的梦想，但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嘛！
　　其实，这也是修行的方式。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