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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回 村野风波因石起 神罚天雷降凡尘 第004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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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回村野风波因石起神罚天雷降凡尘
【简要说明】
本回建立“神族追杀”的持续压力。星石发光异象传遍十里八乡,引来觊觎者——实为天界主战派派出的“法则猎手”,伪装成江湖术士追查凌辰下落。猎手以村民性命要挟,索要星石与阿辰。阿辰在清鸢紧急指点下,首次尝试操控星石碎片,引动微弱神力击退猎手,却也彻底暴露神魂气息。猎手临死前向天界发出定位信号,清鸢意识到事态严重,决定带阿辰离开星渚村,前往金陵苏族据点寻求庇护。阿辰从被动隐藏转为主动逃亡,清鸢从研究者转为保护者,二人羁绊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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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觊觎者来
苏清鸢走后,星渚村平静了三天。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太平。那天晚上星石发光的异象,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太湖边的渔村本就消息灵通,加上那光柱冲天而起,几十里外都能看见,想瞒也瞒不住。这几天,不断有外乡人进村——有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有拿着罗盘装模作样测风水的,有说自己是古董商想买下那块星石的,还有人说自己是云游道人,要来看看这“祥瑞之兆”。
村长周老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在星渚村当了一辈子渔民,五十岁上被推举当了村长,没见过这阵仗。三天里他被问了不下二十遍,头都大了两圈。最后没办法,让人用绳子把星石围了起来,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轮班守着,不许外人靠近。可这挡得住普通人,挡不住那些有心人——白天有人远远地用望远镜看,晚上有人偷偷摸摸想翻过绳子,被守夜的年轻人拿着鱼叉赶走,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里。
阿辰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
不是他不想出,是翠娘不让。那天在古祠遇见那些陌生人,翠娘吓坏了,回去就跟江大说了一宿,第二天就开始把阿辰看得紧紧的——不许他一个人出门,不许他和陌生人说话,连去村口打酱油都得她陪着。阿辰没办法,只好天天待在家里,帮着翠娘做做家务,或者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块古玉。
那是苏清鸢留给他的,说是传讯符文,如果遇到什么事,或者想明白了,就对着它说话,她会知道的。可阿辰试了好几次,对着它说话,说什么都没反应。他不知道是自己用错了方法,还是那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还是苏清鸢只是在敷衍他。
有时候他会想,苏清鸢会不会已经把他忘了?京城那么远,苏家那么厉害,她怎么会记得一个渔村的穷小子?她那天晚上来道别,也许只是出于礼貌,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回去之后,她就会继续过她的日子,继续研究那些古老的典籍,继续做她苏家大小姐该做的事。而他,还是那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渔村少年。
可每次这么想,胸口那块石头就会热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不是的,她不会忘。那种温热很轻,很暖,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唤他一声。
阿辰不知道这算不算感应,但他愿意相信。
这天傍晚,村里来了三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像被刀子刮过。两个年轻随从,都是劲装打扮,腰悬刀剑,神情冷漠,目光扫过村里人时,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草木,没有任何感情。
他们进村后直奔星石,被守着的年轻人拦下。那黑袍老者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想见见村长,有要紧事相商。
周老头被请了来。那黑袍老者自称是云游四方的道人,道号“玄冥子”,师承龙虎山,精通堪舆之术,能看风水,能断吉凶,能驱邪避祸。他说那晚看见这边有异象,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移位,知道是有宝物出世,特地赶来相助。
“相助?”周老头将信将疑,“相助什么?”
玄冥子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高深莫测:“村长有所不知,那天晚上星石发光,不是吉兆,是凶兆。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无光,太白星冲犯紫微,荧惑守心,三凶汇聚,这是有大灾将至的征兆。那星石发光,不是祥瑞,是在示警。”
周老头脸色变了:“什么大灾?”
玄冥子摇摇头,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但贫道可以告诉村长,这灾祸的根源,就在那星石上。若不妥善处理,怕是要连累整个村子,到时候轻则颗粒无收,重则……唉,贫道不忍说。”
“那……那该怎么处理?”
“简单。”玄冥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得几乎捕捉不到,“让贫道做法,将那星石封印起来。只要封印了,灾祸自然消解,村子也能平安。”
周老头犹豫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走江湖的骗子。有算命的,有看风水的,有卖假药的,有装神弄鬼的,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最后都是为了骗钱。可这玄冥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紫微星太白星,什么三凶汇聚,听着像那么回事,又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随从,让人不敢轻易得罪。
“这个……我得跟村里人商量商量。”他说。
玄冥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村长尽管商量。贫道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三天为期。三天后若是村长还没想好,那贫道就只能告辞了。只是到时候灾祸降临,可别怪贫道没提醒。”
说完,他带着两个随从转身离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竟是真的住了下来。那两个随从一个生火,一个打水,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常露宿野外的人。
周老头心里七上八下,当晚就召集村里人商量。
消息传到阿辰家时,天已经黑了。翠娘正在做晚饭,听了来报信的人说的话,脸色发白,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拉着江大的手,声音发颤:“当家的,那道人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江大闷声闷气地说:“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这些年来的骗子还少吗?”
“可那天晚上星石真的亮了……”
“亮了又怎样?亮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事。我爷爷那辈还见过它亮呢,不也活得好好的?”
翠娘还是不安,又看向阿辰:“阿辰,你说呢?”
阿辰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敢说话。
因为他知道,那道人说的灾祸,也许不是假的——但不是因为星石本身,而是因为星石里的东西。因为那块石头,和他胸口的胎记,和他怀里的那块黑石头,都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那道人,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当天夜里,阿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狗叫声,叫了几声又停了,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他悄悄掏出那块古玉,对着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姑娘,有人来了,说是道人,要看星石。我害怕……我怕他是冲着这个来的。”
古玉没有反应,依旧是冰凉光滑的一块玉,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莹白。
阿辰等了好久,还是没反应。他把古玉贴在胸口,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苏姑娘,你能听见吗?你能来吗?
石头温热了一下,但古玉依旧沉默。
阿辰失望地把古玉收起来,躺下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短促,叫了几声就停了。阿辰睁着眼,盯着屋顶的横梁,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起苏清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会等你的”,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
她真的会来吗?
半夜里,他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猫踩过瓦片,但阿辰的耳朵一向灵,一下就听出来了——不是猫,是人。有人踩到了院子里堆着的柴垛,柴垛松了,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阿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坐起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又一声。
这回他听清了——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正朝他的窗户靠近。一步,两步,三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几乎听不见,但阿辰就是听见了。
他悄悄下床,摸到门后,拿起那根顶门用的木棍。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粗苯笨重,但握在手里,多少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脚步声停在窗外。
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的剪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高大,壮实,站得笔直。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推窗,窗栓得紧,推不动。
阿辰屏住呼吸,握紧木棍。
那人又推了两下,还是推不动,似乎放弃了。他趴在窗户上,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阿辰躲在门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屋里扫来扫去。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但阿辰觉得过了很久——那人终于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阿辰握着木棍,站在门后,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酸,才敢轻轻坐下。
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找村长,想告诉他昨晚的事。可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吵吵嚷嚷。他挤进去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老槐树下躺着一个人,是昨晚守星石的一个年轻人,叫周大牛,是村长周老头的侄子。他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直直地看着天空。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几乎看不见,但血已经流干了,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死了!”有人惊叫,“怎么就死了!”
“昨晚还好好的,我还跟他换过班,他说没事……”
“是那道人!一定是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着要去找那道人算账,有人抄起锄头扁担,就要往那棚子冲。可那玄冥子带着两个随从,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这人是怎么死的,贫道不知道。但贫道昨夜观星,看见一股煞气从村西冲起,直冲这人而去。贫道想出手相救,奈何煞气太重,贫道法力低微,来不及了。”
有人怒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害的人!昨晚就你鬼鬼祟祟的!”
玄冥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信不信由你们。贫道只是好心提醒,这煞气还没散,今晚还会再起。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贫道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回棚子,再不理人。那两个随从守在棚子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冰冷地看着众人。
人群更乱了。有人怕,有人怒,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家跑。周老头抱着侄子的尸体,老泪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
阿辰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大牛的尸体,手脚冰凉。
他看见了。
别人没看见,但他看见了——周大牛脖子上那道细细的伤痕,不是普通的刀伤,而是一种极薄极利的刀划过的痕迹。那伤痕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他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他胸口的那块石头在发热,让他的眼睛变得和平时不一样。那道伤痕在他眼中,泛着淡淡的青光——不是凡间兵器的青光,而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清,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老槐树下的棚子。那玄冥子正好也看过来,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阿辰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人的光,而是某种冰冷的、非人的东西。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条蛇盯住了猎物,又像是一只猫盯住了老鼠。那目光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辰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挤出人群,拼命往家跑。
他跑回家,冲进自己的屋子,把门紧紧关上,用背抵着门,大口大口喘气。他掏出那块古玉,对着它,声音都在发抖:
“苏姑娘!快来了!死人了!那个道人……那个道人不是人!你快来!”
古玉还是没有反应。
阿辰急得快哭了。他把古玉贴在额头上,贴在胸口,对着它一遍遍说,说到嗓子都哑了,古玉还是那块古玉,冰凉光滑,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阿辰趴到窗户上,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心猛地一沉。
那个玄冥子,带着两个随从,正朝他家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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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天雷惊夜
阿辰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也许是昨晚那个试图推窗的人认准了位置,也许是他在人群里被认了出来,也许……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那星石只是幌子,那周大牛只是警告,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他。
他顾不上多想,冲到堂屋去找江大和翠娘。
“爹!娘!快走!那些人来了!”
江大正在修渔网,闻言一愣,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地上:“谁来了?”
“那个道人!他杀人了!他来找我的!”
翠娘正在灶台边做饭,听了这话,脸色煞白,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进锅里:“阿辰,你说什么胡话……”
话没说完,院子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破旧的木门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玄冥子带着两个随从,大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这简陋的院子,目光掠过那口破锅,那堆烂渔网,那几件破旧的衣裳,最后落在阿辰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江家是吧?”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像是猫逗老鼠,“贫道玄冥子,有些事想问问你们家这孩子。”
江大站起身,把阿辰护在身后,沉声道:“道长有什么事?”
玄冥子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隐隐泛着幽光。他把玉牌对着阿辰,那幽光忽然亮了几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果然。”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舔了舔嘴唇,“就在你身上。”
他收起玉牌,看向江大:“这位老哥,贫道也不拐弯抹角。你家这孩子身上,有一块黑色的石头。那块石头对贫道很重要。只要你把他交出来,贫道可以给你们一笔钱,够你们吃用一辈子。”
江大皱眉:“什么石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玄冥子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那让孩子自己说。阿辰是吧?那块石头,你从太湖里捞上来的,黑色的,巴掌大,会发光。你把它藏哪儿了?”
阿辰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们果然是冲着那块石头来的。
“我……我没有。”他说,声音发颤,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心虚,“我不知道什么石头……”
玄冥子的笑容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搜。”
两个随从应声上前,朝屋里冲去。江大想拦,被其中一个随从一掌推开,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头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翠娘尖叫着扑上去,被另一个随从一脚踹开,瘦弱的身子飞出去,跌在墙角,疼得直哼哼,爬都爬不起来。
“爹!娘!”阿辰冲过去,却被那随从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放开我!放开!”
玄冥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阴鸷的脸凑得很近,阿辰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人的味道,是某种冰冷的、金属的、说不清的味道。
“孩子,你藏不住的。”他轻声说,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那东西,不是你能拥有的。交出来,我饶你一命。不交,我先杀了你爹娘,再慢慢找。一寸一寸地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阿辰的眼睛红了。
他想反抗,可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力气还没长全,怎么打得过这些人?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大,头破血流,挣扎着想爬起来。看着墙角呻吟的翠娘,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心里的恐惧和无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玄冥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退后一步,对那个拎着阿辰的随从说,“先杀一个,让他开开眼。”
随从应了一声,把阿辰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间的刀,朝江大走去。
江大挣扎着爬起来,想跑,可腿软得跑不动。那刀高高举起,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清叱,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苏清鸢。
她不知从哪里来,不知怎么来的,就那么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挡在江大面前。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直指那持刀的随从,目光冷冽如霜。她身后,那个灰袍老者也出现了,还有那两个劲装护卫,都拔剑在手,护在四周。
玄冥子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是谁?”
“你惹不起的人。”苏清鸢冷冷道,目光扫过这满院狼藉,扫过倒在地上的江大,扫过墙角的翠娘,最后落在阿辰身上。她看见阿辰被扔在地上,满身尘土,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放开他。”
玄冥子笑了。
“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他打量了一下苏清鸢的衣着打扮,那青色的衣裙料子极好,那短剑的剑鞘上镶着宝石,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京城来的?苏家的人?”
苏清鸢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玄冥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苏家,京城苏氏,上古世家的名头他还是听过的。但他很快被贪婪取代——那神器碎片就在眼前,那身负神族血脉的少年就在眼前,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苏家又怎样?”他说,“这里是太湖,不是京城。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大家各走各路。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玄冥子一挥手,两个随从放开江大和翠娘,拔出刀剑,朝苏清鸢他们冲去。那两个劲装护卫迎上去,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灰袍老者护着苏清鸢后退几步,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不知在做什么。
阿辰得了自由,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江大和翠娘身边。翠娘抱着他,哭着说:“阿辰,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阿辰摇摇头,眼睛却盯着打斗的几人。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两个随从武艺极高,刀法狠辣,剑招刁钻,劲装护卫渐渐落了下风。一个护卫被一刀砍中肩膀,鲜血直流,惨叫着倒下。另一个护卫独木难支,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小姐,快走!”灰袍老者急道。
苏清鸢咬着牙,不退反进,持剑迎上去。她的剑法很好,招式精妙,一看就是名家传授。但她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力气不如人,被一个随从一刀震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那随从得势不饶人,举刀就砍——
“小姐!”灰袍老者大惊。
阿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这些人,是为了他来的。周大牛,是为了他死的。现在,苏清鸢也要因为他受伤了,甚至可能要死了。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苏清鸢死。
他掏出怀里那块黑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滚烫,烫得像要烧起来,烫得他手心发疼,但他没有松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石头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它一定有力量。那个白衣人说过,这是他留给他的东西,是他前世的记忆和力量。
“帮帮我。”他在心里说,“求你了,帮帮我……”
石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猛地一震。
一股热流从石头涌出,涌入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全身,涌入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那热流太强,太猛,太快,阿辰感觉自己像要被撑炸了一样。他忍不住大喊一声——
“啊——!”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冲出。
那光芒太亮,亮得所有人都停下手,闭上眼。那光芒太强,强得那两个随从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软软地滑下来,一动不动。那光芒太烈,烈得玄冥子脸色大变,连连后退,用手挡住眼睛。
金光一闪即逝。
阿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喘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那块黑石头,还在他手里,还在发热,但已经不那么烫了。
“阿辰!”苏清鸢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阿辰摇摇头,说不出话。他嘴唇发白,脸色发青,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玄冥子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神族血脉……”他喃喃道,眼睛里满是震惊,还有更深的贪婪,“真的是神族血脉……那石头,是神器碎片……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得面目狰狞。
“好!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那神器碎片,是我的!那神族血脉,也是我的!”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一种阿辰从未听过的语言,古老、诡异、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子刮在心上。
刹那间,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暗,是真正的黑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天光,遮住了一切。那乌云黑得像墨,浓得像要滴下来,翻涌着,咆哮着,像有无数怪物在里面挣扎。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吹得弯下腰,树枝咔嚓咔嚓断掉。屋顶的瓦片被掀飞,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翠娘尖叫着抱紧阿辰,江大拼命护住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碎石。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玄冥子狰狞的脸。那闪电不是寻常的闪电,是紫色的,是青色的,是金色的,是阿辰从未见过的颜色。它们在云层中游走,像无数条毒蛇,蓄势待发。
“天雷!”灰袍老者脸色大变,“这是天界的术法!他不是凡人,是天界的走狗!是法则猎手!”
天界的走狗。法则猎手。
阿辰听不懂这些词,但他看得懂那道道闪电,看得懂那越来越暗的天色,看得懂那狂风,那飞沙,那一切。那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那是……那是神的力量。
“快走!”苏清鸢拉着阿辰想跑,可阿辰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别管我……”他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你快走……带着我娘走……”
“别说傻话!”
苏清鸢咬着牙,把他往肩上扛。可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弱女子,怎么扛得动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两个人都跌在地上。
天空中,一道闪电劈下。
“轰隆”一声巨响,正劈在院子里,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泥土飞溅,碎石乱飞。阿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
又一道闪电劈下,劈在那间破旧的堂屋上。
“轰——!”
屋子轰然倒塌,木梁、瓦片、土坯,全砸下来,扬起漫天尘土。
“爹!”阿辰大喊。
江大和翠娘还躲在墙角,那屋子倒下来,正压向他们。阿辰目眦欲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朝那边冲去。
又是一道闪电,劈在他前面,拦住他的路。
“哈哈哈!”玄冥子狂笑,“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那神器碎片,是我的!那神族血脉,是我的祭品!”
他双手高举,仰天长啸。
天空中,无数道闪电正在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球,紫的、青的、金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那雷球要是砸下来,别说这院子,半个村子都得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阿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道雷球。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让江大和翠娘死,不想让苏清鸢死,不想让那些无辜的村人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为他死?
“帮帮我。”他又在心里说,用尽全身的力气,“求你,帮帮我……”
怀里的石头,再次热了起来。
这一次,那热流不是涌向他的全身,而是涌向他的胸口,涌向那块胎记。胎记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穿透了衣服,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最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胸口冲出,直冲云霄。
那光柱和天空中汇聚的雷球撞在一起。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阿辰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等他再睁开眼,就看见天空中的雷球已经散了,乌云也散了,阳光重新照下来,温暖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冥子站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你只是一个凡人,怎么能……怎么能对抗天雷……”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晃,七窍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全都在流血,黑色的血,腥臭难闻。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两个随从,早已没了气息,躺在墙角,一动不动。
苏清鸢踉跄着走过来,扶起阿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在发抖,但眼神却很亮。
“你做到了。”她说,声音也在发抖,“你用神力,击退了他。你……”
阿辰摇摇头,他不知道什么叫神力,只知道现在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转头看向那片倒塌的屋子,声音发抖:
“我爹……我娘……”
苏清鸢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
那间堂屋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木梁、瓦片、土坯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苏清鸢和灰袍老者拼命扒开那些东西,木头上满是倒刺,划破了手,血直流,但他们顾不上疼。
阿辰拖着腿爬过去,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他们找到了江大和翠娘。
他们蜷缩在墙角,那个角落是屋子最坚固的地方,大梁没砸到,只是被碎瓦和泥土埋了半截。翠娘被江大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了砸下来的东西。江大趴在她身上,背上压着一根大梁,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翠娘还活着,但腿被压断了,血流了一地,脸色白得像纸,已经昏迷过去。
阿辰跪在江大面前,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阿辰很熟悉——每次打到鱼,每次攒了点钱,每次看见阿辰和翠娘开心,他就是这么笑的。
“爹……”阿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摸不到。
“爹……”
苏清鸢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圈也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阿辰的肩膀。
灰袍老者走过来,低声道:“小姐,那个女人还有救,但得赶紧。还有……”
他看了一眼玄冥子的尸体。
“他临死前,向天界发出了信号。那是一种特殊的波动,我们感应不到,但天界一定能收到。很快,会有更多的人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清鸢点点头,蹲下来,对阿辰说:“阿辰,你娘还有救。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天界的人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留在这里,你和所有村民都会死。”
阿辰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泪水,但也有一团火在燃烧。那火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在烧。
“我爹……死了。”他说,声音沙哑,“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苏清鸢说,紧紧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是因为天界。是因为那些把凡人当燃料的神。你爹是为了保护你娘死的,他是好人,是英雄。你想让他白死吗?”
阿辰摇摇头。
“那就跟我们走。”苏清鸢说,“变强,学会使用你体内的力量,然后……让那些神付出代价。”
阿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江大的脸,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眼的脸。他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扶起昏迷的翠娘。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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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星渚村燃起了一场大火。
说是意外失火,烧了江家的屋子,风大,火势蔓延,把附近几间草房也烧了。江大葬身火海,翠娘被救出,但受了重伤,被路过的好心人带去医治。阿辰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也在火里死了,有人说他跟着那些人走了,众说纷纭,最后不了了之。
没人知道,那场火是苏清鸢让人放的。为的是掩盖痕迹,烧掉一切线索,让天界的人以为阿辰也死了,以为神器碎片也烧毁了。
也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一辆马车悄悄离开了星渚村,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马车里,阿辰坐在角落里,抱着昏迷的翠娘。翠娘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腿已经被苏家的医师简单包扎过,止住了血。阿辰抱着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
苏清鸢坐在他对面,给他递过一块干粮,一壶水。
“吃一点。”她说,“路还很长。你娘需要你,你不能倒下。”
阿辰摇摇头。
苏清鸢叹了口气,把干粮放下。
“你娘会醒的。苏家的医师很厉害,一定能治好她。”
阿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爹……他会去哪里?”
苏清鸢愣了一下。
“轮回。”她说,声音很轻,“按照天界的系统,死去的人会进入轮回,清洗记忆,重新投胎。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我相信,他不会真正消失。那些记忆,那些爱,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也许,在某个世界里,你们还会再见。”
阿辰低下头,把那块黑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温热,像一颗心跳,像江大最后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
那些星星后面,有一个叫天界的地方。那些自称为神的东西,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把凡人当作燃料。
总有一天,他会去的。
去告诉他们,凡人不是燃料。
去告诉他们,有一个叫江大的渔夫,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去告诉他们,这样的生命,不该被收割。
马车滚滚向前,驶向未知的远方。
星渚村越来越远,太湖越来越远,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也越来越远。
前路漫漫,不知归处。
但他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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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预告】
第005回金陵暗涌风云会苏府藏经启玄机
阿辰随苏清鸢抵达金陵,入住苏家别院。翠娘在苏家医师救治下渐渐康复,却因受惊过度,记忆变得模糊,时常把阿辰认作别人,有时叫他阿辰,有时叫他“星星的孩子”。阿辰在苏清鸢安排下,开始接触苏家世代守护的典籍,学习解读神族文字,了解天界历史,渐渐明白自己身上流着怎样的血脉。与此同时,天界派出的第二批追猎者已抵达人界,伪装成商队潜入金陵,暗中搜寻神族血脉的气息。苏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长老对收留“来历不明之人”心生疑虑,认为会给家族带来灾祸。暗流涌动之下,阿辰在藏经阁中偶然发现一卷泛黄的星图,上面标注的某个位置,与他胸口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