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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祸 ...

  •   三月底,春风,暖风,苏泣面上无色,心下是谨记住了。
      冤魂上身,府内却风和如常,怪事……
      张老爷跟在最后头呜咽不断,却是在听到那低声嘶吼后脚都迈不进去:“道长进去吧……老朽身体不适,就不进去了,不进去了……”
      随身的丫鬟补充道:“我家老爷腿脚不好,要先回房。”
      她刚要搀扶着张爷回去,谁道这年逾六十、腿脚不好的老朽一拔腿就跑回了主卧。
      丫鬟几人:“……”
      苏泣:“……”

      偏房中,床头两条粗过手腕的长链紧傅住了年轻二房夫人的两只手,她面目全非,一袭白衣血淋淋,望见门口几人,似乎更气恼,在铁链下挣扎着放声大吼——她疯了。
      那吼叫好声凄惨,粗似犬吠,厉似殇女,苏泣外的几人紧捂着脸不敢看。
      苏泣面无神色,大致扫了几眼——房内已经被摧残乱极,地上腐烂发臭的饭菜,各类陈设碎裂、揉乱各处。
      他思索一会儿,脚下小心翼翼,踩着还算干净的一些个空地朝那嘶吼不断的女子靠近。
      几人不知何时躲在了门后,几双手扒着门框探出头:“道长?”
      “怎么办?”
      “夫人没事吧?”
      “是啊,夫人到底怎么了?”
      废话,这能像没事的样子吗……
      他面色未动,皱紧眉颇奇怪地看向那女子,不知怎的,双方对视的那一刻,那女子竟是似乎愣了一下。
      也仅是一下,她叫得更狠,张牙舞爪就要打过来,但有锁链,还奈何不了什么。
      苏泣微愣神,也没管她乱吼乱叫,俯下身从一滩肉糜里在指间上磋起一点,放至鼻间轻嗅几下。
      门外,几人朝里面看了又看,愈发着急,对这个赤脚道士难免心生不信任——城内名士们都无功而返,凭什么相信一个无名道士。
      许久,偏房内传出苏泣沉稳的声音:
      “关门。”
      “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踏入偏房……”
      “窝腰验尸。”
      几人心中松下一口气,急忙关上了门,一哄作鸟兽而散——谁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钟。
      房内,苏泣嘴角上扬,就这么笑了。
      他退至门口处:“丫鬟与随从们都已经散去了,我可以保证,五十步内,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笑意盈盈,颇有自信,那狂吼不止的女儿就止住了,她未再挣扎,面色稍阴沉,若非那满身血污,她和一个正常人毫无区别。
      “你看出来了?”她犹豫着开口,似乎还有一些不敢置信。
      苏泣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又问道:“这百乡内,可有东极庙?”
      东极庙供的乃是被称作千年第一神君的上神——东极仙君,东极道为人间第一大道,信徒在天下广布,香火旺盛。
      阿娇泯唇摇摇头。
      苏泣释然一笑:“那便说得通了。”
      阿娇疑惑抬头,未问如问:你又懂了?
      她恭谦低头:“此又何意?还望道长出解一二。”
      “东极庙道士修为至低也是‘知’境,道行至少比我这个赤脚小道高,加之配合庙内圣物,辖区内若有怨气,不可能觉察不出,若非如此,也轮不到我上阵。”他双手抱臂,状若思考。
      “其实不难猜,这小城偏僻,连祂布极广大的东极庙都渗透不到,怎么可能有正道修士居住,那些名士嘛……”
      他不知何处掏出一把木扇,轻笑一声潇洒挥开:“一群江湖骗子而已。”
      阿娇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
      苏泣悠然扇动长扇,缓步靠近,最后一脚踩上床尾:“你……为什么要装疯?”

      “怎么样了!”张三爷拿着茶托的手在抖,急望向刚跑回来的儿子。
      他急忙拍了拍手:“苏道长说要关门验尸,已经一刻了,没动静啊!”
      张三爷面色一白,似乎险些就要倒下去了,及时,门外传来步履轻快如风。
      “苏道长?”爷俩心中微放,气氛稍平缓了一点。
      “嘶……说来这一刻里,偏房好像再没传出什……动静……”两人思索间,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苏道长!”
      白袍少年偏到一侧的长发马尾在风下又偏了点,长扇呋啦一展,露出题上的几个大字:潇洒美男子。
      头发花白的老爷率先问道:“怎么样了?”看着苏泣笑意不掩的意气脸色,他稍稍安心。
      “令夫人……”
      “怎样?”两人都凑了过来,一老一小盯着白袍少年。
      “暂时昏过去了。”
      一老一小差点永远昏过去了。
      “令夫人并非怨魂上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疯了。”

      [半刻前。]

      “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可以不信任我的誓令符。”
      裴娇支支吾吾一会儿,看着那出落清秀的白衣道长满不在乎拿出两张红白符咒,上面的朱砂咒文在日光下闪出了霓虹。
      “誓令符,字面意思,许下誓令者,若违背誓令……”他随手掏出一张纸,长扇甩出残影,眨眨眼间,那张纸裂成了片片纸屑。
      “就是这个后果。”
      裴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你不说,我就帮不了你,事情……也就永远不会解决,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裴娇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接过其中一张誓令符。
      苏泣柔和一笑,随道:“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会因我而泄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什么事总会被人知晓,苏泣保证的是这件事不会因为自己而泄露,不保证不会被别人知晓,若甩出如“这件事,除你我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等云云,说不定等事过去,他哪天好端端走在路上就自己碎成“纸屑”了。
      “而你,也要保证接下来所言……”
      他正言一句,随沉眸补道:
      “皆为真。”
      话落,几乎一瞬,苏泣心中警钟大作,心呼“糟糕”。
      “封灵!”一声既出,他拂袖抬手,垂下左腕的那颗晶石,照射而出的那七道光华竟不约而同齐齐移向了垂头沉眸不语的裴娇!
      她的身前兀自凭空燃起一团黑雾妖娆的烈火,它不断向那聚拢又炸散。
      苏泣趁机一扭右腕,又是七道光华,它们不断覆盖过房间的墙面,所过之处染上一层淡金色光华。
      刹时,黑雾火与那前七道光华相撞!
      嘭!
      苏泣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只一团黑雾膨胀团满视线,只是一瞬就倒飞出去,身后猛撞到不知何处,他忙再睁眼,已经躺在了地上,他的周围淡金色光华浅滩般荡漾几下,把他稳稳接下才缓缓散去。
      呼、呼——还好,若非早一步布下“鎏金界”,这一击,非死即残啊……
      他四下一望,除了偏房内原本的杂乱,方才那一击竟是没破坏任何一处,甚至尘埃也未动分毫。
      “道长……”
      苏泣面色一僵,抬眉望向那声悲然异常的低语来源,然后就看到了黑雾自内向外弥漫、一对棕瞳不再只留腥红双眼的裴娇。
      他都不知道对面还是不是裴娇。
      裴娇缓缓起身,双腕浓郁黑雾向两侧退去、继续再向外扩散,而她双腕上原本的两条铁枷竟是直接生锈、直至腐烂也只是几个呼息间,它们一下脱落,软棉棉地落在了地上。
      “怨气蚀物……”
      “大雾弥天……”
      “身异魔形……”
      “断缘前世!!”
      苏泣如梦初醒:他踏马来找死了??
      苏道长擦亮眼再看:“祸级???”
      “不对……”
      那怨气的黑雾弥漫开来,一丝丝碰撞上覆盖在墙壁上的淡金色光华,它像碰到了热汤一下缩回,下一刻,它又像醒了。
      一大团黑雾集体朝那些光华撞去。
      嘭!嘭!嘭嘭嘭!
      虽然并没方才那一击的威慑,每一击却皆使房间一震,它们越聚越多一下一下猛击那些金色光华。
      苏泣凝重扫过每一寸被淡金色覆盖的墙体,得到了一个结论:淡金色光华正一点点暗淡,结界“鎏金”快坍塌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苏泣一挥“潇洒”扇,十四道已然微弱三分的鎏金光华分叉四道而来,滑上“潇洒”扇。
      苏泣眉目一冷,手持金华附魔的“潇洒”俯下身,畜势待发!那边黑雾似乎觉察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团接一团卷过来。
      几乎一个眨眼间,苏泣眼前的黑雾便占了整个视野的五分!
      就是现在!
      苏泣双眸噔一转为金色,双腿猛跳起,身子一下弹起,越过一人高的货柜闪到了房间另一侧,与此同时,他不忘大挥手中“潇洒”!
      四道金华在“潇洒”上飞快褪去,借着狂风递进冲向了疯狂潮涌而来的黑雾!
      这一次,光华穿进去,那黑雾被打出四个不甚明显的黑洞。
      呼……现在看来,“鬼上身”的至少也是“祸”级巅峰,似乎封印已久,积攒的怨气它再屠个城都够它变成“祂”了……
      祂代指神明,踏入灾级的鬼魂实力甚至可以和飞升神官比肩!
      苏泣一惊:“这一思考,怎么更绝望了啊……”他笑容至始至终都没下去过,至死至终都像个面具一样就这么僵在脸上。
      “道长……为什么要逼我……”

      啊?这个怨气不对吧?怎么越来越多了???
      苏泣来不及多想,再犹豫自己都成裴娇小弟了!
      他抬眉望去,方才被洞穿的大团黑雾内里隐约金华闪烁。
      嘶啦!那团黑雾猛然炸开,喷洒在地面上,聚成滩滩浓液吐着泡泡。
      “……”
      苏泣只看了几眼那滩滩黑色、冒着黑烟和泡泡的液体,又一挥扇,“潇洒”又染上了那归来的四道光华。
      他嗒嗒嗒几步绕过黑液和疯狂吞噬而来的残余黑雾冲向了筋脉青黑涌动的裴娇:“鎏华!”
      裴娇狰狞目光一凝,白光全数充斥了她的视野。
      是苏泣手中扇白金鎏光大作,裴娇身前黑雾瞬时散去了大半,苏泣又趁机冲过来,他眸中金芒流矢,手间青筋毕露,紧握那把“潇洒”。
      四周八方光华齐齐绕着黑雾纷至苏泣身后,涌上去,覆盖了苏泣全身,它们与彼时苏泣构成了一把刺向裴娇的鎏金色三棱刺!

      “祸”的苏醒,虽归然,怨力却并非一蹴而就地返还,必须要已沉眠已久的身体重新结合。
      就是金塑之躯也无法承受突如而来的涛天怨气,轻则暴体而亡,重则身化“左灾”,无灵无魂无意,大祸天下。
      因此,“祸”的怨力与身体结合,须缓缓而至,这就是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

      “三棱刺”一击即中,刺在裴娇的身躯之上,竟没刺穿!
      偏房内黑雾无声震啸,全数朝中间金光噬涌!苏泣眸中金芒突盛,手中刺向裴娇的“潇洒”突一变通体白芒如琼玉!
      裴娇面目一怔,似乎察觉到失败,眸中惧色大起,又突地一狰:“与芜!!你看着我死啊?!合作还没终止!!!”
      他的嘴角一点点垂死,本能间手腕一转,他闻言愣神,三棱刺却已轻易刺了进去。
      黑雾瞬滞,苏泣果断闪回门前,又展开“鎏金界”把整个偏房封锁其中。
      一瞬间,全数黑雾以裴二夫人为中心疯狂向内逃避般的坍缩,苏泣咽下一点慌张,又四下打量,很勉强的释然一笑,两只手默默抬起、食指堵住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泣听得眉头紧锁,“啧”声摇摇头。
      裴娇凄厉长啸让苏泣肯定了方才又消耗法力开启结界的行为。
      他满头大汗,瘫在了还算干净的木椅上,一手放下,一手食指改堵为抵在耳边灌入法力开启传音,指腹冒出一阵指头大小的淡金色波纹。
      “苏泣!你那边完事了没!我蹲了两小时了!!!”
      苏泣不自觉往旁边歪过了头,远离这个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臭骂。
      “越灵,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那边又传来一道听上去冷淡尚文的声音,估计就是另一位帮手絮机了。
      这下完蛋,两个都不是善茬。
      苏: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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