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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去哪? 海和我,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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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青入眼,晨阳在上面泛光,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服侍好这个好像冷漠惯了的富家公子。
时淮自以为已经起得够早,可安意更早。是后来,才偶然从王妈嘴中得知,安意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安眠药也没用,只有酒精能起一点效果,可即使喝得烂醉,也还是每天早上五六点就自然醒来。他一点没有酗酒的样子,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
安意靠在吧台上,挂着一副笑意,他或许之前一直都很冰冷,但现在没有,时淮也不在乎。
昨天晚上,在两个人心中烟消云散……
他指了指吧台上一杯牛奶,丝缕温热烟气从杯中飘出。
没有多说,时淮冷漠接过这杯牛奶一饮而尽,不管是昨晚上的那次冲突、现在对方平淡无奇的尴尬,还是日常,他都一副冷漠,安意却笑呵呵问道:
“你的工作服呢?”
时淮怔怔。
少爷喝酒喝断片了……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到了学校,安意依然一副冰冷样子,可却像个小孩子,单肩挎着包就灰溜溜跟在自家男仆的身后。
两人走至班门口,时淮顺势一转身,晃得刚要一起走入的安意险些倒在离自己一步近的时淮身上,前面是时淮,双手只能撑在时淮背后的门框两边了。
若是那门框离时淮再远哪怕一点点,安意想要撑稳就得贴在自家男仆身上了。
时淮眉头皱了皱,眼前出乎意料了,他的脸上却惯常看不出异常。
两人就这么奇怪对视了几秒,引得路过的同学会心一笑,忍不得多看几眼这个没有墙的壁咚。
谁都不想躲开,那就等于娇羞认输,是要承担那种尴尬到窒息的氛围的。
“安少,不用跟着我。”
他开口道,却见安意不在意地高冷,收回手,走进教室,只留下一句道:
“我不需要。”
时淮没有管安意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转身走进教室。
索性现在学校里的人都还没出来完,否则诸如“A1班有两个同”的绯闻不用多久就可以在整个一中传遍了。
安坐在位子上,安意拿出题,沉浸其中,可越刷越心虚,专注力完全无法集中,看了又看旁边时淮。
还没辜负“睡神”的名号,时淮身朝安意这边一手垫着一手放桌子安然睡下。
这次的时淮是真睡着了,安意笑笑就回过头去。
若为真心,那以往的安意会很犹豫,但他想了很久,时淮每天都在睡,没有所谓机不可失的说法,只是看自己的真心可否鉴。
春日很枯燥,此刻安意,许久安逸,放下心,身有怀意,就是看落叶何其多,倒也有意思。
算是得意的小声细语,他把目光由题海转向时淮。
安意呆住了。
窗外是曦城最常见的梧桐树,它在春意中开得最盛,最迎春色,绿叶稍薄,晨阳透过这林梢,默然风声中打在时淮身上,影跌层进,风笙叶影晃动在他的周身。
时淮左侧脸颊上照出一道白痕,视线躲闪般移开在时淮修长的手上。
几乎不可见的,安意背对着教室里的其他学生,许是春阳光耀眼,没人有注意这边两人各自的异常。
安意眼中似光下流转泪光,他视线停留很久。
那只手纤长细腻。光,照出细长而繁多的伤痕,并无血色涌出,只无尽苍白。
心中抽痛几下,安意却不安逸,苦涩笑着伸手轻抚过那只手的小臂、手腕,再到指间,伤痕愈长愈多愈冰冷,手也愈颤抖。
他不知说什么才好,想来想去,所有念想聚化,却连一句道歉也道不出,于是,他后悔,去试图抓住那丝愧疚的念想,又怎有人让他如意。
“时淮……”
“你怕痛吗?”
“我怕,我好怕!”
抽泣声不止。可泪滚滚而下,还有那一点心碎,手握在那只像刮花白瓷般的手,他越握越紧,可又怕坏了,最后无力松开。眼皮上下颤动几下,顿了顿,他缓慢轻柔地倾伏下头,吻在那只手上,很轻很轻,不会压痛时淮,也不会扰醒他……
短暂沉醉吻中,安意像猫,侧着头,用脸颊轻蹭在时淮那只左手手背上,他的脸躺在上面,他的泪淌在上面,看着似乎安逸梦中的时淮,伸手轻抚在他的脸上……
小声,怕时淮听不见、大声,怕吵到时淮,扔下杞人忧天,他最后泣不成声,柔声哽咽:
“但我更怕……你疼……”
是许久,时淮清晰可见的喉结撑着皮肤上下滚动,他睁开略显迷茫双眼,失神起身,一旁的位置空荡荡,那里好像有人坐了很久,他留下了什么。
时淮一笑,右手摸了摸少许湿润的左手。窗外的光已移走了,他的左手上如常,没有触目伤怀的划痕,却多了什么。
他不假思索,他时笑时叹,座位上的好像不是冷漠的时淮。
所有的念想与情绪,他也不会说话,所以就化为一个吻,吻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铃声高响,裴主任仍是一副简洁黑白教师装,仍是那双让全班同学厌烦的高跟鞋,她嗒嗒嗒几步就踩了进来。
“安意呢?”
直至现在,全班的天才们才注意到那个他们眼里倒霉透顶的“时淮同桌”小帅哥不见了,没有人会注意这位全班第一身边的一切,包括注意他的帅哥同桌。
安意确实倒霉,刚转校全年级最有实力的一个班就要进行一场莫名其妙的大考,考的还是去年初二的期末卷,实在倒霉。
‘睡神’发力了,这是全班同学对此事共同的答案。
时淮身材高挑,颜值也没得说,初一刚来就被班里校里嫉妒的男生、痴情的女生奉为“一中四大校草”之一,。
可她/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不近人情的高冷大校草的运气也很不近人情。
跟时淮坐同学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比如刚跟他做同桌一周后抑郁,这倒还没什么,时淮第二个同桌一周后患人格分裂。
有一位体育生不信邪,每天坚持和时淮搭话聊天,至于为什么是“坚持”,因为每一天的霉运,踩到屎都算好的,一周后的体测就在跑道上跑进ICU重症监护室了,同学们纷纷叹息:“唉……搭话搭话,又搭进去个。”
不用多久,“反差男神”的名号就这样传开了,这次,众位都很好奇新来的小白脸会有什么下场。
安意走在开放式走廊,右手握着左手手腕甩了甩后,他一手伸进校服薄外套内侧的口袋又确认了下安放其中某件事物的状态。
悠悠欣赏了几步这种较之以前封闭式走廊不同的南方开放走廊景色,他才小跑到了挂A1班牌的教室。
“报告。”
裴玖疑惑望向敬室门口的安意。
“你刚才去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却见自家男仆也在看自己。
“去上厕所了。”
裴玖心情算好,也有安意是新转来的原故,提醒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安意在全班注视上走回座位,他与时淮的身影重合时,那些注视荡然无存。
“你刚才去哪了?”
时淮平淡的声音几乎听不出疑惑,他轻触一下外露锁骨,顿顿,顺势理了理领口。
安意莫名觉得转身问向自己的时淮微前倾身体,让两人同桌间的距离又缩小几分,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更觉得此时的时淮不一样,很不一样。
只是那个距离缩短瞬间,安意察觉到了时淮略局促的呼吸。
又往下扯了扯右手长袖腕口处,安意刚欲开口却见时淮毫不掩饰自己直盯着安意右手手腕的探究性眼神。
“第三次……”
安意轻易听到了同桌的小声呢喃,心虚而动,往外挪动了一点座位。
他一个认真的眼神堵住了安意的嘴,逼对方重新回忆、思考。
进门时扯了扯腕口袖子一次,走过来时又一次,现在亦是一次……
安意面色微变,停在袖口上的手向下改为扯平裤腿褶皱。
“有什么?”
时淮兀自伸手紧扣住了同桌的手腕,食指在对方强烈反抗、拉扯间拐进袖口内侧。
“时淮你干什么!”
“‘上厕所’,可以是做别的,你做了什么!?”
时淮急不可耐质问,眼里多了一分接一分的悲哀疯狂。
“我当然没做什么!”
“时淮你是不是疯了!”
“我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安意疯狂抽扯左手,刚要用右手掰开那只相比自己较大、长的手,却也被时淮拉住了。
奋力中,左手敲到了桌子边缘。
课堂被打断,几十道目光转过来,就看见了这边的两人“拉拉扯扯”的场景,眼中或好奇或惊疑不定。
“你们两个做什么?”
安意满脸幽怨地抽出手,右手扣住左手用力甩了甩,左手五指通红的指关节逐渐恢复淡漠白色。
时淮转回去,一脸淡漠低头。
“听课!”
又呵斥一声,全班同学悻悻转身,好像这一声是针对他们的。
安意心绪燥热,勉强维持冰凉冷漠的日常体面,才熬过这一节课。
“下课!”老师一声令下,班长陈沁用略期待的目光扫过角落里显得突出的两人才迟迟喊道:
“起立!”
“老师再见老师您辛苦了!”
同学们齐声道,裴玖一手夹着文件夹就走到了门前,顿了顿才“嗯”一声算回应,这是她一贯的赶时作风,能不拖沓就绝不废话半个字,至少对A1班如此。
安意看着墙上的钟表掐准时间,此时刚到就立马站起,先是看到班里几个小女生团体快速聚集在一起,你推我搡,一脸坏笑走过来,愣了一下才走出座位,却被几女堵住了。
为首的是班长李园沁,早上主仆两人刚来时班里数之寥几的同学之一,此时捂嘴偷笑几声就被推到安意身前。
座位上的时维收回呆在空中的手,伏台在桌,静静“窃听”李园沁几人与小少爷的对话。
“哎哎哎,你叫安意对吧?”
“刚才你和时淮上课在做什么~?!”
话一出口,几女接连咐和。
安意看几人眼生的很,不过他本身就习惯了特殊的社交场合,对方认识自己,但自己又一头雾水,最好的选择就是淡定自若,用一种冰冷腔调顺其自然聊下去,最后再严厉反问,足以夺走主动权,反之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对这种由女生组建的小团体最是会八卦各种消息了,现在的场面不用看都知道是几女私下聊来聊去,最后忍不住好奇心“串通一气”质问来了,若不谨慎回应,一天里,全班关于自己的绯闻都会满天飞。
随口应付了几句,几女失望摆手走开。
安意才松下一口气,但又绷住了——他的身后,时淮在,他一直都在,时淮的手紧紧拉着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
安意自知无可脱逃,一望窗外的春和景明,他回头平视什么都没有的讲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侧脸相迎时淮的目光灼灼,他想躲,就不需要理由。
“你,又做了什么?”
时淮个子高一头,力气亦高一头,他握着安意的手腕,把他强行往自己这边拉,安意无奈,就靠近了又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