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许意时梨漫水》沐鱼人

4、安意 不知道……

　　“方便。”
　　“队长，这里，有个人，想跟你说话……”
　　“……”
　　“洛婷？洛……”
　　“时——淮。”
　　杨间桉继续废话，却没听后座一点动静，撇了撇镜中的时淮：“喂！时淮？”
　　耳边低语：“时淮，旧宫区天阙楼，如果不方便，我拿枪架着你来。”

　　“杨间桉，走新宁大道。”
　　“去南兴区不是走这条路吧？那得绕好远……”
　　“去旧宫区——天阙楼。”
　　车拐入辅道，驶向别处。
　　时淮一靠真皮靠背，软软陷进去，他连续两天两夜没好好睡上一觉，上件案子还牵扯到了起谋杀案，本来没队里啥事，一周前就该完工了，结果还被东局要求“自愿”去帮个忙，加班加点侦破了这件不算复杂的谋杀案，这会儿又赶到港都，澜城靠海，坐飞机到港都都用不着两小时，上飞机吃个饭就下机了，现在把音响放耳边也挺催眠。
　　他好累，一瘫下，脑子里很多事情就涌上来了，如果要做梦，他估计做一辈子的梦都还停留在加班这个梦的阶段，两眼一睁，就是各种资料印在他聚焦的每一处，两眼一闭，昏昏沉沉，一切好像化成了一个梦，回到了起点。

　　“请坐吧。”
　　他目下那颗泪痣极明显，若非这张极出众的脸，这样定位完美的痣就说是画上去的吧，不为过。
　　舒长的厌世眼，可惜是被那颗痣毁了，气质反差萌，好像是气急的小朋友鼓着腮帮子，萌萌堵气。
　　时淮拉开椅子坐上听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管家先生徐徐道：
　　“你应该知道这个‘应聘’的基本要求吧？”
　　时淮点点头。
　　对面好像愣了愣，两人都知道这个“‘应聘’”为什么不是纯粹的“应聘”。
　　“你，没有什么疑问吗？”
　　少年坐在冰凉的金属椅上，这个布局极简的房间纯金属加隔音层打造，更像是一间针对重刑犯的审迅室，太过冰冷了。
　　一个稚气未脱的高中少年与一个慈眉善目、天庭饱满的中年人对立而坐，活像一对孝义父子，但坐在这间与停尸房较之而不差的“审迅室”里，毫无违和感。
　　“没有。”
　　确实没有，应聘男仆，好像也没什么该问的，对吧？
　　深涉世事的李随康诧异看了一眼对面年少的高二青年：
　　“简历。”
　　他拿过时淮递来的文件夹，仔细审对一遍一遍，一目十行，只用了常人看一遍的功夫，他就记清了所有废话外的重要信息。
　　“时淮？”
　　“是。”
　　“身份信息不错，你的成绩让人眼前一亮啊……”
　　李随康长叹一声，下意识拿眼前少年和自家少爷对比，安意输了，他既悲哀自家老爷的全校第一儿子输得惨烈，七科没一科赢过时淮的；又点点头惊讶第一位应聘者就符合了要求。
　　原本是打算找一个学习好的与自家少爷作个伴，也没指望找到一个寒门壮元啊……
　　“为期一年的合同，请吧。”
　　两人没多废话，李随康将那三张钉好的白纸推到了时淮眼前。
　　时淮大致看完，李随康又问了一次：
　　“真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就差跟时淮大声交代这份合同到处都是问题，或者，别的不便明说的问题。见时淮轻摇头，他又道：
　　“不过，签字前，丑话说前面。”
　　“安少高考前，你的能力甩这份1万8的薪资太多，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一年半以前，如果对这份薪资有任何不满，你的要求我们都百分百肯定，1万8，太少了。”
　　“至于一年半以后，若你有意愿留在安家，那这个问题还要视情况而定。”
　　“坦白说，如果安少没有复读的选择，那您对安意恐怕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安少的高考成绩里肯定是有你的功劳，就算我不提，董事长也会给予您一份极丰厚的奖金以作答谢。”

　　时淮没多作思考，却也想明白了。这个工作无疑十分理想，但重点的“丑话”：一年半，它很理想，但仔细一思考，却又很现实：时淮只是一个工具人。
　　语言的艺术，李随康年岁五十有余，对此的把握紧致，既没撕破脸皮，却又把该说的、不好听的都说清了。
　　房间里沉寂几许后，只有笔在纸上留下墨水的唰唰声。
　　不需要商讨过多细节，基本也就是走个流程，结尾是李随康拿起脚边的黑色方形盒子递了过来。
　　时淮眼皮一跳，刚欲打开，直觉般停下动作开口：“这是什么？”
　　“……”
　　时淮突然就想递回去，再不济也是回到家再“开盲盒”，可想到未来的顶头上司就在跟前，这个时候关上领导亲手送的东西就太不礼貌了。
　　“工作服。”
　　若非这位先生资历深厚，时淮都要怀疑李随康要结巴地说出这三个字。
　　时淮不抱期待地打开，白茫茫的灯光打进里面，他看得很清。
　　里面黑白配色、裙摆袖角都袖上蕾丝花边的小巧连衣裙整齐叠放，对了，上面还安放一顶蕾丝发箍。
　　“能不穿吗？”

　　“康叔，还有多久到一中？”
　　“半个小时吧，不久了。”
　　“……”
　　主驾驶上额头墨刻般明显川字纹的中年人抬眉瞥了眼镜中眉眼冰冷死沉、不似少年的十七岁少年，黑色商务车又快了几分。
　　少年青白相间的校服打理规整，腕骨突出的白皙双手搁在合拢的膝盖上，端坐左侧方，领口近乎诡异的左右平分，衣上浅显褶皱整齐到左右对称划一。
　　晨沐纯白衣上，上半身附深阴影，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冰冷感。
　　曦城一中高二A1班，教室分外热闹，充斥一片哀嚎，一堆人头围在中间的两桌前不分先后哭诉，怒骂学校不是人的是基本，“文青疯患”愤然纸上落笔人世不公，或是躺在杂乱课本堆对角放弃抵抗，补一个觉和残缺的灵魂。
　　角落座位，少年收收手躲开刺眼晨光，一臂微弯作垫伏下、一手笼在头上。
　　时淮同样在伏台，却与班里别的学生不同，别人是明显的困意席卷，就是刚才没刷题争取一下，也是昨晚熬夜努力了，时淮双目有神，更似无神，坐在哪都是死了一样。
　　引起一中整个年级A等重点第一班罢工摆烂的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一场第一节课通知、第三节课开考的考试，没有提前内幕消息，没有学期前期的基本准备，一场普通的突击检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铃比心快，叮铃咣啷就响了。
　　游荡的活尸群一团鸟作散，行僵走回座位。
　　“好了！”
　　削瘦干练的女老师边维持着戴眼镜的动作踩着高跟鞋就走了进来，止住了班里的喧闹嘈杂。
　　“都静一静！”
　　裴老师在台上大致扫了一眼，挤出一个不算勉强但算和善的微笑对着门口点了点头：
　　“安同学，你现在可以进来了。”
　　安同学？
　　安？姓安？！
　　时淮在阴影中挣开了眼。
　　教室里的所有人不出意外惊讶，顺着裴主任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校服端正整齐得像订书机钉好校服的男生走进来，他生得好看，却没有笑容。
　　“这位是新转来A1班的安同学。”
　　班里传出各样低声细语，少年时的各种消息是最灵通的，仅是一两分钟A1班的天才们就给这位转校生打满了标签，最有默契的一个标签：小白脸。
　　等到那位小白脸走上台，老师侧立一旁，角落里那位同样冰冷的时淮才起身，他本来就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两秒，起身看一眼加回想是一秒，迅速伏台躲过是一秒：看清了，是安意。
　　台上冰凉的目光从角落里和他对视一秒的身影上停留，又迅速移开，就那一秒，他的眼中是无可掩饰的震惊，与其说“停留”，不如说“呆滞”。
　　“怎么是他？”安意一滞，心道真巧。
　　“他怎么在这？”时淮一愣，心叹无奈。
　　两人面不改色，心中不可控的疑惑。
　　也就是两天下来打了几次照面，否则两人也不会一眼就相认了。
　　昨晚还是女仆装给我端茶送饭，今天这算什么？巧吗？太巧了吧！！！
　　“安同学，你要坐哪？”
　　裴青给他了个致命三选一。
　　经过一阵让他略难熬的自我介绍，裴老师才让他选个位置。
　　大致瞟一眼，他原本的打算是哪空着就坐哪——对一个转校生而言，选一个不让同学和自己尴尬的位置实在重要。
　　现在他要无语了，再怎么细看，都只有三个好像别人挑剩下、死也不选的位子。
　　时淮后面、时淮前面、时淮同桌。
　　高二刚开学，经过一年下来的相处，同学之间也有了基本认识，至于全班坐满了人唯独时淮左右前后除一堵墙、一扇窗外不像巧合的没人这一问题的原因，确实初来乍到的安意不知原由，也能猜出性质。
　　又高又帅的学霸在这个春心萌动但又不得不压制的年纪怎样都该是极受欢迎的，现在这算什么？！
　　无须多思索，一阵决择后，安意选择了时淮后桌，前桌怕是要承受时淮的炽热目光，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他刚走下台却听裴主任道：
　　“安同学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待会这节课后要进行一次全校针对重点班的大考，你就做那位同学的同桌吧，他叫时淮，是我们A1班各科的全班第一。”
　　“时同学的学习能力会迅速帮你适应A1班的学习氛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