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日 “祝我生日 ...
-
半个小时前。
地下黑拳馆,人声嘈杂。
“21号,上——场!”四处分布的音响传出同一句话,它就像一团干柴,又为这巨大的欲望熔炉旺了一大把火。
“21号!”
“21号!”
一群群活着的走尸高声簇拥着那位此时正一掷抛开用白色记号笔标上“21”黑色披风的21号,光着膀子露出了标准的硬汉体格。
“那么他的对手是……”
许久,拳馆的欢呼声一浪堆着一浪高,门口处一位格格不入的高个子学生毫不费劲的挤进人均“左青龙右白虎”的人堆中,又从中从容走出,面上淡然无澜。
吧台的粗壮调酒师正忙手中酒杯换盏调配,余光一瞥吧台前的年轻人,没用正眼,明显没兴致地敷衍道:“要什么。”
修长皙白的手臂与一旁举杯的粗壮臂膀差距巨大,像根细竹竿长在了百米树林中。
“一杯柯斯蓝。”
那调酒师的动作明显一滞,慢了一怕,酒水顺着空中的轨迹从杯壮调酒器中哗啦下落,一滩洒在了吧台上。
“那么,胜利的是……”
“21号!!!”
分布周围的音响里再次传出声音,而同样的一句播报,已经第九次响起。
“知道柯斯蓝的不多,从拳馆开业到现在的老主顾们也不在例外。”那名湛蓝瞳孔的欧裔调酒师恢复了动作,但速度明显的降慢了,像是在分心注意那位沉默的高中生。
“我……”
那年轻人身体前倾,双手手掌交叉放在桌上,那调酒师没由来又一滞,他在倾听。
“就是例外。”
调酒师抬头对上目光灼灼,仅一下就避开了:“三爷在走廊最深处的0号台球室。”
对面没什么反应,他又补充一句:
“三爷不会欢迎你的。”
年轻人轻拍桌站起:“那个21号是你们这最厉害的拳手了吧。”
“不,他是红玫瑰酒吧来砸场子的,叫杨杉高。”调酒师明显露出了一丝愤恨,但在那年轻人面前,他又压抑了下去。
“第几场了?我是说,21号赢了几场。”
“第九场。”
话毕,场内又掀起一阵噪动,又传来同样的广播:“21号,又赢了!”
这一次,连播音员的声音都在发颤。
调酒师呵呵笑道:“现在是第十场了。”
“帮我报名。”
他一愣,随即释然一笑:“你还没有职业拳手的身份。”
一个两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他只是在开玩笑,喜色终于占上风的双眼看着那年轻人,似在说:最好把那个砸场子的屎打出屎来,让他弯着回去。
手机消息提示音。年轻人看清了手机上的内容,“我的时间不多。”
“代号?”
“厌海棠。”
调酒师放声笑了一阵:“相信我,那群废物会永远记住这个笔名一样的代号。”
“时先生,去享受你的比赛吧。”
[备注:]
时淮略作思考,在空空的备注栏上打下两个字:[安意]。
同时间,音响里传出播音员疑惑逐渐显露的声音:“21号的第十一个对手是……”
“厌海棠?”播音员不确定来的是个靠拳头和那根说话的还是拿笔杆子和原本用以放屁的东西来说话的。
来的怕不是个傻笔?
全场的“废物”嘴里像全都被塞了团毛巾,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台上的21号,靠在角落,大口大口灌水,用俯视的角度在全场内寻找和那小说家笔名一般的代号一样奇怪的人类,他很快就找到了。
“厌海棠?”音响里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催促这个不合群的“傻笔”赶紧上台送死,又像是震惊无以复加的脱口而出。
那个“小说家”校服外套都没脱,文文静静的样子穿过一个个疑惑侧目的赌鬼废物,走到拳击台前。
这不合群的家伙明晃晃出现,21号递走水瓶就笑了出来,不明所以的废物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成功把自己逗乐了。
“就他?都瘦成笔杆子了!”
“看那校服,还是一中的高材生!”
“哟,等会怕不是得被打断哦!”
“这小白脸,作女人也有几分姿色啊!”
全场哄然大笑,就差把那小白脸拽下来送去警察局找爸爸。
时淮纵身一跃,纸一般飘过台下往上看有两米高的台子加边栏,稳稳站在台上。
全场废物怔了怔。
21号僵了一下,但又极快恢复,像是怕丢了面子笑道:“哼哈,三脚猫功夫。”
裁判哨声长响,21号耸耸肩,分别向左右偏头两次,骨骼咯吱作响,弹起身走来。
一个瘦成竹竿,一个手指粗成竹竿,身高却相差无几,前者看上去一米八九的样子,在这拳馆也绝对是偏高的那一挡。
手机又响了一声,时淮点开绿泡泡,是安意那一栏冒出一个红色小点点,还没等他看,红色小圆点中的白色数字1就变成了2。
[安意:在吗?]
[安意:等等,时淮你他么去哪了!]
现在变成3条了,时淮在打字框打下五个字:等我一会儿。
没来得及发送。
21号快要气死了,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拳就想揍扁了这上了台还要看消息的王八羔子。
那“王八羔子”侧身躲过,接着……
噗哧一声,21号安详睡着。
“……”
发生什么了?
在场赌徒呆住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左右眼对调位置了,那个躺在地上被“哄”睡着的王八羔子不应该是那个“王八羔子”吗?
哀声如海啸腾起:大半场的赌徒压上全部家当,在庄家手里翻了十次一点五倍,最后乘零。
广播:“这一局的胜出者是……”
“厌海棠!!!”
“喂!”电话那头传出一道欲要质问的少年音,却听得时谁心头一暖,嘴角就背叛了他死板了几个小时的冰冷面颊。
“时淮你他妈死哪去了!”
“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对面那头没说完,却染上了哭腔。
“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现在是真哭出来了。
“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
时淮柔和几分:“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我他妈……”
那声音软了下去:“我他妈担心你……”
时淮:“听得清。知道了。我也一样。”
“……”
“谁他妈需要你担心!!!”
时淮担心那头气挂了,结果是电话先挂了。走廊里,他埋下头一笑:“安意,记得等我。”
台球室一半占台球,一半是办公室的布局,中年人流海整齐后梳,桌上摆着各牌子的雪茄,他却点了根不知哪里捡来的一盒垃圾货,身上打扮整齐,享受着烟雾在眼前肆意缭绕。
“大作家,可以这么叫你吗?这个人情债挑得好啊,时淮,我赵自承走南闯北没得罪过你吧?”中年人一吐烟圈,同样是高兴的样子:就在刚刚,他让所有对拳馆不忠诚的赌鬼们付出了全部家当的惨痛代价,这一年他又可以花天酒地了。
“三爷,不情之请,但不是现在。”时淮又变成了死板模式,看样子要在这里死板到底。
三爷轻笑道:“哼,我看快了。”
“时淮,有喜欢的人吗?这一方面,帮帮你?”
“有,就不劳烦三爷高抬了。”
“男的女的啊?”他开了个答案一定的玩笑活跃话跃气氛,尽量让办公室内与隔音墙外的欢欲一致,侧立两旁的几位高大打手也都掩嘴笑了一声,不知是敷衍还是真想笑。
“男的。”
属于台球室的欢乐气氛一去不复返,只留下了僵硬的强颜欢笑和持久的沉默。
“我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三爷苦大仇深的样子想礼貌微笑却成了尴笑一声,他对这位刚让自己猛赚千万的时先生还是十分感激的。
“好了,说正事吧。”
他在沙发上俯下身,双手交插撑着下巴,让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中。
“别说什么……来叙旧的,你这一份投名状,老兄我可受不起啊。”
他皱皱眉叹道:“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能帮的,尽量就帮了……”
时淮眼神一厉,毫不避讳地开口:
“找一个人。”
“什么人?”三爷在对方答出口的瞬间问了出来,找一个人,对纵横曦城地下的高位者只是小事一桩。
“安怀你认识吗?”
三爷像被戳中了嘎吱窝,大笑不止。
“哈哈哈,唉呀唉呀……”
“安怀,真他妈一个伪君子,比畜牲还畜牲。”三爷平淡一句,手握在装饰铜像却猛然发力,那铜像无辜躺了枪,待他松开时,上面多了五个指印连成的手掌。
“从他手里找人?”
时淮微颔首,三爷往后一靠,两只□□插搭在办公桌上:“我也想找啊,这道上谁不想找?他手里被找的人可不少。”
“多少年了,他手底下的那个‘修雅书院’里害死了多少人,卖了多少人,背后靠着谁。”他伸出姆指指了指背后。
“谁也不知道。”
三爷面色沉下去:“你懂我意思吧?”
“……”
三爷缓慢抬头拉起躯体站起身:“时淮,别的事,兄弟们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妥喽,但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他悠声与时淮擦肩而过走去门口,轻声拉开门,后面几个打手尾随其后,欢呼、悲怒、恍惚种种嘈杂声并未因方才十分钟不到就发生的巨大变故而减弱,此刻像潮水一般涌进了沉寂的办公室。
“当然,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帮你,我做事还是讲诚义的。”他停在门口,收起往拳馆一圈落地窗外繁华都市的眺望,偏过头。
他抬起手,手中食指和中指紧夹一封方形信封的信角:“接住。”那两根手指微向前屈,随后一下绷直松开,那封信向后飞去。
“推荐信!只能帮你这么多了!”那道身影背着身大笑摆摆手带着几个打手远去,办公室里只留下了时淮一人。
悠然沉默片刻,他拆开了这封推荐信。
信上墨水极少,只有用飘逸行书写下的简短一句:
龙洛兄,许久不见,甚念。
“龙洛……”时淮脸上没什么波动,或者说,对于他而言,死寂还要死寂的沉默就是来自他的最高尊重:
曦城的地下皇帝,□□魁首——龙洛。
和小说里那些只用“一手遮天”来描述的工具人不同,现实的龙洛,不仅在曦城市政厅身掌重职,同时还是目前朝堂之下占据政治主动权的党派高层——红党常任理事委员之一,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实权,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龙洛早年混迹曦城,与这位三爷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厚,虽地位有若云泥,但情谊不变。
龙洛常年在京城内处理红党事务,这几年又居身国外,只怕是与这位三爷多年不见,这封信若没送出去恐要成三爷绝笔了,竟然就这样送给我了?
这番仔细一想,这封小小的信可是珍贵了万倍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