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情愫 “……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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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千秋，不死不休。”
萧明启不知跪了多久，看着叶长庚苍白的脸和大片大片晕开的血迹，感受着眼前人的温度一点一点消逝。
他面上一片空白，将要触碰到叶长庚脸颊的手顿住，指尖抽动几下转而拿起了一旁叶长庚的命剑，触到一片冰凉。
他垂眸看了看，目光定格在剑体上刻的“惊春烬”三字上，僵硬的脸忽然扯出一抹笑。
那是他曾经与叶长庚一同到问剑峰取的——那时两人关系匪浅，都不约而同的为对方取了把剑。
问剑锋外，竹林——
“师哥！你取了什么样的剑？”年少时的叶长庚身着酒红劲装扎着马尾奔向萧明启。
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身由精铁打造、有金纹缠绕，剑柄是檀木所制、剑鞘上饰有几片红枫。看得出是一把好剑。
萧明启回过头正看见叶长庚跑来，衣摆猎猎，红衣似火。
萧明启轻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剑——莹白的剑身上点缀形似桃花的暗纹，花瓣边缘泛着粉，剑鞘上绕着几枝桃花，会随着动作轻颤。
少年衣摆拂过飘落竹叶，带起一阵轻风。叶长庚注视着萧明启心下一动，将剑横在身前拇指拨出一寸，剑身映出少年的眉眼，他劈手拔剑“铮”的一声利剑出鞘，他随手将剑鞘丢在一旁。
剑尖直指萧明启面门，“师哥，看招！”
萧明启看着剑尖快速抬起剑鞘抵挡，旋身卸势，斜退半步手腕翻过一个精巧的弧度挑过了剑刃，他劈手抽剑将剑鞘甩出，迎面格挡叶长庚的攻势，利剑双双出鞘，嗡鸣不止。
两人瞬息间便过了十来招。
“铛——”
“师哥，此剑甚好！”叶长庚隔着相抵的利剑与萧明启对视，笑得明媚。
萧明启望着他的眼睛，一眼便望到了底——那是一双澄澈的眼，如星河流转其中，那不含掩饰的清冽锐气，锐利却不伤人，一派正直，正适合他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萧明启低笑一声稍稍松了力，随即旋身转腕用剑柄敲了叶长庚肘部的麻筋，他手臂一麻，刚要反击萧明启旋身时发带顺着惯性拂过叶长庚的鼻尖，带着一股安神香淡淡萦绕在鼻尖。
未及他反应过来，萧明启手腕转出一个精巧的弧度，剑尖轻轻一挑。原先牢牢握在手中的剑便脱手了，直直掉在地上荡起一层尘土。
本来叶长庚不会因为手臂犯麻而让剑脱手，可当他嗅到安神香的气味时心脏却漏了一拍，这才被萧明启钻了空子。
“师哥！”叶长庚低头用指尖轻触鼻尖，那还残留着一丝痒意以及安神香气，“你怎么耍赖。”
萧明启将两人的剑鞘拾起，仔细看了看那剑鞘上的红枫，心下了然。抬头看着叶长庚轻轻一笑，道:“这怎么算耍赖？这叫计谋^。”
叶长庚听后简直要气死了，他这师哥哪都好，唯独一点不好，就是太欠了。尤其是那张不饶人的嘴——黑的能说成白的，跟他吵架斗嘴有理也得变没理。
“计谋、计谋，师哥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进宫跟那国师比比谁更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叶长庚对他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萧明启递过来的剑鞘看了看，随手挽了个剑花便将利剑入鞘了。
“还是是师弟更厉害些罢，连陈长老都能被你这张嘴皮子气的说不出话来。”萧明启揽过叶长庚的肩膀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让我去跟国师争位子也不怕江淮溪砍了咱俩。”
“关我什么事，就应该让溪姐把你砍成臊子！包饺子！”叶长庚将自己的头从萧明启的手中解救出来，去揪萧明启的头发，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叶长庚还没什么大动作便被降住了。
萧明启紧紧攥着叶长庚的双手，将头发理了理还顺手赏了叶长庚一个爆栗，“没大没小的，才多大就敢跟师哥动手动脚了？”他说完报复似的抬手扯下叶长庚的一根头发，低笑一声:“再扯我的头发我就让你戚姐姐把你的脑袋削成秃驴，让你以后跟着那佛教的佛子念经去！”
叶长庚尝试解放双手失败后就开始试图用眼睛将萧明启瞪死。
“哎哎哎，瞪我干什么？跟你开个玩笑嘛，总不能真的让你跟那些秃驴混。”萧明启笑笑，将手中的剑挂在叶长庚的腰侧，抬手捂住了他的眼。
又故作苦命道:“啧，这么看着还怪不得劲，你说你眼睛这么大干什么，哪像你师哥我年纪轻轻就为了你要把眼睛熬坏咯。”
少年的手掌温暖干燥覆在眼上让人感到安心，一股似有似无的安神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叶长庚感到痴迷。
他或许喜欢他的师哥。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不然就不会觉得离不开对方了罢。
“师弟？”萧明启唤道。
叶长庚眼睫轻眨，长睫扫过少年掌心留下了一丝痒意。萧明启察觉到后有些慌乱的飞快将手拿开，看向叶长庚。
少年垂着眼，飞快的眨了眨，又抬眸看向萧明启，道:“什么叫为了我？难道师哥是为了我才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看话本吗。”
萧明启咳了两声:“什么嘛，我看的可不是话本……对了，我给你取的剑。”他示意叶长庚看配在腰侧的剑，笑道:“喜欢吗？”
叶长庚微微一愣，看向那柄桃花剑，竟有些不知所措，“师哥，你这是……”
自古就有「桃花喻情，红枫喻念」之说。
他本以为这是场心悦无归的戏码。
“喜欢吗，”萧明启笑着，道:“喜欢我吗？”
“师哥……”叶长庚看着桃花剑，手中紧紧攥着红枫剑，有些颤抖。
“喜欢吗？”萧明启依旧笑着，静静地看着叶长庚。须臾过后，叶长庚像是豁出去了般将手中的红枫剑递给萧明启。
“师哥……你。”
“师弟啊，我差点以为我这情思欲寄无从寄了呢?。”萧明启轻轻接过红枫剑，凑在叶长庚耳边轻声道:“师弟啊……心悦君兮君可知?”
叶长庚微愣而后笑了笑，看着萧明启一字一句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们年少相识本就是天大的缘分，只要是对方那便都无所谓了，相思也好，苦恋也罢。
萧明启注视着叶长庚轻声问道:“师弟，此剑何名？”
“惊春烬。”
“甚好。”萧明启笑道。
“师哥，你的呢？”
“……”
他的那把名唤“秋枫寂”——现在正插在叶长庚的心口。
萧明启思及此轻轻笑了笑，缓缓将一旁的“惊春烬”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轻颤着拂过叶长庚的脸颊、理了理他的碎发随后便俯身轻轻吻了叶长庚的嘴角。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也是最后一次。
一股腥甜钻入口腔，与他自己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而后萧明启便握住“惊春烬”朝自己刺去。
一口浊血喷出，溅在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上很快洇湿进土里。
忽而一滴雨水打在萧明启的手背上，接着是两滴、三滴……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两人的身上、血迹上。
他抬手缓缓搭上叶长庚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长庚……”他喃喃出声，任凭雨水冲刷。
“若此生无你，我独活又有何意义……”
雨越下越大，将二人的血迹都冲了个干净，血水混着雨水沿着峭壁流入渭水河，悔过崖的土地也变得与往常无二。
“如果来世再遇……”
“我愿死在你手里千百遍。”
“我愿将你尝过的苦都尝一遍。”
“我甘愿被你挫骨扬灰。”
“不论多久，不死不休。”
……
叶长庚死时只觉得不甘，并未察觉到萧明启仍旧残存不变的“情愫”，只带着满腔怨恨……
而另一个倒霉蛋与叶长庚死在了同年同月同日……
两人就这样撞上了。
“萧明启……如果能重来一次。”
「修真界？再普通不过了，只要好好苟着，就一定能撑到Happy end！」
“我定不会，再同你当师兄弟。”
「什么鬼？！我怎么能在山门小比上被天骄一招秒杀！」
“不会为你舍弃一切。”
「所以，宗门天骄为什么会在我们外门弟子的山门小比上啊？！」
“更不会为你挡下那一剑。”
「我只不过是想苟着，苟到大结局！老天爷你居然如此戏弄我！」
“我好恨。”
「老天爷你敢不敢让我重来一次！」
可惜，叶长庚或许没有机会再重来了。
……
“！！！”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的破旧道观中，躺在草席上的少年猛然惊醒，而破屋顶的缝隙处洒下的阳光正好落在少年脸上。
刚醒来的少年躺在草席上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眼睛被强光照得不适，恍惚间半眯着眼抬手挡光。
少年正恍惚着，一看到自己的手吓得立马坐起来，惊道:“这、这是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少年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次被吓到:“这么小！”
少年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脏、破二字足以形容了，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再一睁眼就会在这种地方。
“我这是……还没死？”少年惊疑的喃喃道，开始仔细端详身边的环境。“我这是被绑架了？不对、不对，不太可能……”
少年思考了一会，喃喃道:“乱了……全乱了……”随后缓缓起身再次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道观，很简陋。于是便想着出门打水将自己的脸洗净。
道观很破，该有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但至少有个地。屋外有一口水井，还有几块菜田，不会被饿死……但也吃不饱。
被冰凉的井水一刺激，少年也才真切的体会到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面庞，吐槽道:“好丑。”
其实少年长得并不算丑，脸型偏清瘦骨相秀气，眉峰不锐眉色浅淡，只是年纪小还带着一丝稚气，可能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
少年蹙眉看着自己的脸，而后道:“居然是这个时候。”说着他将井水倒入一旁的菜地中，细细回想着时间。
“应该快了，至多再有十日魔物出逃，阵眼被毁，死伤数百……对吧？”少年说着说着竟是问了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怎么知道？”叶长庚回道:“这不是你的事吗？”
原来两人竟是阴差阳错挤进同一具躯体里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山上的野畜四处逃窜，而那本就破旧的道观，就更显得摇摇欲坠了。
少年身形不稳堪堪扶住围栏才不至于一头栽到井中，一滴冷汗从少年的脸上滑落滴入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他呆在井边许久，像是被吓到了。
“不会吧……运气这么背，我还没准备好呢！”少年撑起身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又道:“问题不大！正眼尚未完全被破，还有时间。”
“不慌！长庚我们先去查看法阵被破坏的程度！”少年在心里说道。
“……”
谁知少年刚准备转身，一道还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别动。”少年身子一僵，有一瞬的意外。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谢清珩！
上辈子就是死在他剑下的！
少年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惜有人不想让他动。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背后离自己不远的剑，再往前便能直取他的狗头。
“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山门小比上吗？！这怎么提前碰上了？！吾命休矣！”
少年在心里疯狂咆哮，已经有些绝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