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葬月》月栖霞

2、第 2 章 时柚站

　　时柚站在狼藉的神堂里，青绿色的短发被夜风微微吹起。她看着神坛上那个一身素白、长发垂地的少女，眼神里没有半分好感。
　　她本就不喜欢祈月。
　　在村里所有人的口中，这位神官冷漠、古板、守着一堆没用的旧规矩，像块不会动的石头。时柚一向最讨厌这种被规矩捆死的人。
　　可此刻近距离看着，她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情绪——可怜。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官。
　　赤着脚，手脚戴着金色的锁链，从头到脚都像被锁住的犯人。
　　“你就是祈月？”时柚先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
　　坛上的少女微微垂着眼，声音轻而淡：“是。”
　　“你明知外面在打仗，村民天天担惊受怕，还在这里对着月亮念那些没用的话？”
　　祈月指尖微紧：“神官的职责，是向月祈福，传达愿言。”
　　“祈福能挡刀吗？能止战火吗？”时柚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守的这些规矩，除了困住人，什么用都没有。”
　　祈月脸色白了白：“戒律不可违。”
　　“戒律是谁定的？”时柚抬眼看向她，“是那些不用被锁在这里的人定的，不是你。”
　　祈月沉默了。
　　她从小被教导不能质疑，不能反抗，不能有自己的心思。
　　时柚看着她这副怯懦又麻木的样子，心里那点可怜更重了。
　　她是真的觉得这人可悲。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活得连自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从来没出过这座神堂？”时柚忽然问。
　　祈月一顿，轻轻点头。
　　“没见过白天的太阳？”
　　“……没。”
　　“没和别人好好说过话？”
　　“神官不需多余交流。”
　　时柚嗤笑一声，不是嘲讽，是觉得荒唐。
　　“那你活着和一尊雕像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刺得祈月猛地抬头。
　　她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委屈。
　　“我生来就是神官。”她低声说，“这是命。”
　　“命？”时柚皱眉，“命就是让你被锁在这里，一辈子戴着锁链，连喜欢、讨厌、难过都不能有？”
　　祈月说不出话。
　　神官禁令里写得清楚：不能动情，不能有爱，不能有私心。
　　时柚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心里那点讨厌淡了，只剩下淡淡的同情。
　　她不喜欢祈月的死板，可她可怜她的身不由己。
　　“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时柚语气松了些，“我只是告诉你，你的神明救不了村子，你的规矩也救不了你自己。”
　　祈月望着她，嘴唇轻轻颤动：“那我能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发出疑问。
　　时柚顿了顿，看着她手脚上的金色锁链，声音冷而清晰：
　　“很简单——别再做规矩的傀儡。”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转身纵身一跃，从屋顶的破洞跃了出去。
　　青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神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祈月独自站在月光下，久久没有动。
　　“别再做规矩的傀儡……”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第一次出现了莫名的慌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第一次见面、甚至不喜欢她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时柚闯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夜风微凉，月光依旧。
　　只是这座囚禁了她十几年的神堂，好像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