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返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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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十天，白暨处理火毒便回了趟宗门。
玄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在风雪中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将漫天苍白隔绝在外。白暨站在山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青冥剑”——那是掌门亲传弟子的信物，剑鞘上镶嵌的月光石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上一世，他便是顶着“玄天剑宗掌门”的名头，被叶凌天当众折断佩剑，踩着脊梁骨被刨出灵根。那时林意桉站在叶凌天身侧，笑着将他赠她的护身法宝——一枚刻着“暨”字的玉佩，扔进眼前的泥水里，说：“师兄，你这剑法，也就配给我家凌天哥哥当个磨剑石。”
“大师兄？”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林意桉正从侧殿走出，月白色道袍上沾着几点落雪，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却衬得她眉眼如画。她看见白暨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盈盈笑意：“师兄不是去北原历练了吗？怎的这般狼狈？”
她嘴上说着“狼狈”，目光却落在他沾着血污的衣摆上，瞳孔微微一缩。那是火毒发作后的痕迹，若无千年灵药，必死无疑。可眼前人不仅活着，眉宇间那股常年郁结的阴鸷之气，竟也散去了几分。
白暨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上一世，林意桉拜入白尘秋门下后，便以“大师兄体弱”为由，接管了宗门大半事务，甚至在他和叶凌天对战前夕，笑着亲手递上了那杯毒酒。
“路上遇了点麻烦。”他声音平淡，往日神采飞扬的脸也素静了下来，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倒是师妹，怎的在此？”
林意桉笑意一滞。往日师兄虽不像亲近他人一样亲近自己，却也不断会这般疏离的。她正欲再试探，忽听得钟声九响——那是宗主召见亲传弟子的信号。
“师尊召见，同去吧。”白暨抬脚便走，丝毫不顾一旁笑意凝在脸上的小师妹。
摘星峰顶，白尘秋正立于悬崖边。他一袭白衣胜雪，长发未束，随风扬起时，竟与上一世那个为他挡下九天神雷、最终灰飞烟灭的身影重叠。
“弟子白暨（林意桉），拜见师尊。”
白尘秋转身，目光在白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回来了。”
他袖袍一挥，两枚玉简飞出，悬浮在二人面前。“十年后便是‘天机试炼’，这是试炼地图。意桉，你负责统筹外门弟子的筹备事宜；暨儿……”
他顿了顿，看出来了些什么。
指尖轻点白暨眉心。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残存的火毒。
“你体内的毒虽解，却伤了根基。”
“这药你拿着，三月后的宗门招新”白尘秋拿起一瓶丹药。“可去可不去。”
白尘秋挥退林意桉。
“《太上忘情录》的残卷。”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简。
“还有”他面色微正，将一泛着绿意的令牌递给白暨，“白家进入天机秘境的名额”
白暨接过玉简，将令牌收好。
指尖触到温热的玉面，喉头微微发紧。上一世，白尘秋为护他而死时，怀里还揣着这部残篇的下半卷——那是他拼死从神界夺回的，只为帮他修补受损的神识。
“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他低头，额前碎发遮住了泛红的眼尾。
白尘秋望着他，只是望着他。
白暨觉得他看出来了，正打算倘若师尊问起就全盘托出。
白尘秋却淡笑着摇了摇头。
“罢喽罢喽。”
“孩子大了，不愿搭理我这种老家伙也正常”
“切莫后悔就好了，记住——师尊永远站在你的前面”
白暨鼻头酸了酸，那是师尊啊，师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笑着转过了身。
——
离开摘星峰时，林意桉拦住白暨的去路。
“师兄。”她指尖绞着帕子，声音放软，“那日你离宗，我……我其实很担心你。”
白暨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故作娇柔的模样。毫无疑问，她是极美的。怪不得他的好宿敌叶凌天为她要死要活，甚至在金丹期就敢挑衅玄天剑宗。白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发旋，那里有一缕碎发被风吹乱。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在白暨面前扮作无辜小白兔，转身却将宗门的布防图和师兄的弱点尽数出卖。
“师妹多虑了。”他侧身避开她想要触碰衣袖的手，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我很好。”
林意桉僵硬了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恢复如常。
“师兄就是再不愿理我，这桃花酥也是该收下的。”她顿了顿，避开白暨探究的目光，似是羞赧的补了句“我亲手做的。”
白暨犹疑了半瞬，还是收下了。
“谢过师妹了。”
“师兄不必客气。”少女眉眼弯弯。
像是默许，白暨转过了身。
林意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攥紧帕子，帕角绣着的兰花被捏得变形——那是白暨最爱的花，她特意绣的。
——
白暨回到自己的洞府，摒弃杂念，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那枚《太上忘情录》的玉简。神识探入，却发现其中不仅有晦涩难懂的功法口诀，末尾还附着一行小字，字迹正是白尘秋那熟悉的苍劲有力：“暨儿，若遇危难，捏碎玉简，为师自会知晓。”
白暨笑了笑，却并不打算修炼。他将玉简收起。
上一世，他便是修炼《太上忘情录》。但他终究得不到大成，忘情录，其重中之重便是忘情。可他忘不掉，师尊临死前带血的释然的笑，小师弟为护师尊而死，师妹背叛宗门，叶凌天折碎自己一身傲骨。桩桩件件，怎么能忘？又如何能忘。
白暨看向令牌。
这，便是进入天机秘境的令牌。
绿色浑然天成，泛着点点绿意，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正面刻着“天机”两个古篆大字，背面则雕镂有繁复的阵法纹路，玄奥莫测。此物无法单凭力气捏碎，需使用神识引动阵眼，即刻便可传送入秘境。
天机秘境，是修真界少有的已探明且相对安全的秘境。传闻是千年前天机子渡劫失败，死后身躯灵力过于充沛而化成的小秘境，随着两千年间不断吸纳天地灵气，终于自成一体，被四大世家探明。
秘境内灵力充沛如液，寻常修士入内如鱼得水，妖兽极少且实力不济，原先只堪堪容纳金丹圆满的人进入，时至今日却连化神期修士都可入内了。
原先，四大世家最先发现这个秘境，彼此之间争斗不休。却不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万阳仙宗闻讯而至，紧接着便是玄天剑宗。四大世家暂时结为同盟，一致对外。但两宗门却将消息告知仙盟其余三个宗门，仙盟五大宗门和四大世家互相仇视，直至500年前才和解。
自此，众人定下规矩。天机秘境每200年一开启，每次仅可进入300人整，玄天剑宗万阳仙宗等仙盟五大宗门各选30人，每百年向世家进贡1200万上品灵石。四大世家每家分配到15个名额。余下90个名额分配给修真界四十二家仙盟宗门的余下三十七宗，四大世家的附属家族和赏金殿。
白暨作为白家家主的嫡子，理应是有一枚的。
但上一世，他没有去。
或许是被鬼怪迷掉了心魄罢！白暨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甘甘地将何其珍贵的令牌送给林意桉。
是“爱”吗？但他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何况他对这个所谓师妹，只有同门之情，毫无男女之私。
他还记得当初林意桉求上门来时他打算应对林意桉的说辞，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看见林意桉泛着泪花的瞳，便不自觉就闭上了嘴。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将令牌递给了这个“师妹”。
他犹记得看见林意桉破涕为笑时心头泛起点点诡异的甜，就好像是，好像是灵宠被契主夸赞后的，绝不应该出现在他俩之间的什么。
他想起他与叶凌天对决时陡然酸涩的臂和林意桉咬紧的贝齿。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到底是这个讨人厌的小子勾住了师妹的注意力罢。
他记起叶凌天复杂的眼，“你和林意桉…”“什么？”“没事”。
他记起叶凌天赠他的酒，那带着异香的“醉仙酿”，那象征着他和叶凌天曾经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酒，都被他亲手一点点，一铲铲地埋在了摘星峰的那棵大桃树下。
然后呢，然后见面便是那场决斗。
彼时他正忙着收拾师尊的身后事，神识残破精神萎靡。师妹给的一碗热腾腾的汤药都能让他舒展眉眼，回以微笑。
他想起灵根被生生抽出时的痛楚与几不可察的快意，林意桉陡然晦涩的眼。
他只能想起叶凌天瘦削的下巴和重剑上滴落的血珠子。
他想起叶凌天转身杀了林意桉时围观人群的诧异与解脱。
他什么都懂了，什么都懂了。
眼眶泛起阵阵酸意，白暨用右手捂住心脏。
他忽然就不想追究前世那些破事儿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白暨沉默的盯着书案，眼角余光却撇向了那盒桃花酥。
他滞顿了下，抿了抿唇，伸出有些颤动的手。
打开起素白的食盒，捏开桃花酥的外壳。
甜腻得吓人的馅料中，赫然隐匿着一撮灰白的粉末。
白暨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前世那些翻涌的思绪、那些试图和解的念头，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白暨俯下头轻轻嗅了嗅，是能让子蛊镇定的药。长期吃不仅对损坏记忆力，还会将子蛊宿主的修为潜移默化的传接给母蛊的宿主。
像是被定住了，白暨没有再动，只是僵硬地坐在蒲团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垂下眼，像赴死一般，将那桃花酥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洞内气温恒定如春，白暨却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