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和“患者”谈恋爱是大忌》旧夏的風

2、“这回我要抓紧了” 巧遇

　　“我这回要抓紧了。”

　　“嘀嘀！嘀嘀！起床了！起床……”闹钟的声音还没响一遍，就有一双大手覆了上来，不算温柔的按下暂停键，但没有马上收回手反而在上面搭了一会儿。这只手之所以看上去大是因为手指很长还很纤细，指甲也修得很整齐，不过，此时显得病恹恹的。
　　嘉乐双眼无神的瞪着天花板发呆，眼下有着较浓的黑眼圈。他又做噩梦了，连续四五天了。这次的梦走的不是恐怖路线。是他走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不知前方路有多远，下意识就往前走了。很突然的，一脚踩空了。那段下坠的过程异常真实，一把把嘉乐从梦境拉回了现实，在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好好躺着时，才大舒了口气。
　　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撒进屋内，零零散散的。昨天忙到太晚，衣服随便一扔，便钻进被子里睡觉，今天早上醒来时才发现电脑还开着。屏光淡淡的打在桌上堆成一堆的书上，什么《现代心理学史》、《普通心理学》……等，电脑上显示着患者的档案。
　　304，孙女士，病因：抑郁症，现况：以中度转为轻度
　　305，苏先生，病因：莫明焦虑，现况：进行中
　　306，何女士，病因：自闭，现况：进行中
　　……嘉乐的一个习惯，就是从来不会写患者的全名，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个文档记录了他从事心理以来遇到过的患者，从2号开始到如今的300多号，最后那一栏现况的“进行中”总能被删除换成美好的新内容。四年，过得真快啊。他还没忘记他的第一位患者——那个小兽人。1号现况的那一栏没有写“进行中”也没有什么新内容 ，就一直那么留着白。
　　当闹钟再次响起时，嘉乐才起的床，为着新的一天开始忙碌。

　　在地铁上时，嘉乐在脑中放空的情况下，回想起那个湿透了的小兽人，或者该称兽人先生了，今年应该17岁了。“都成年两年了啊”嘉乐自言自语道。如果那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心理咨询师，他可能会说出更好安慰孩子的话，可惜啊。他当时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的，而不是凭借熟练的话术。
　　他还隐隐记得，那个小兽人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儿后，声音越来越小。在分开时，给了他一颗糖。说的什么原话已经忘了，大概意思是“哥哥，我会去找你的。”
　　说实话，他心底里一直在期待。

　　地铁很快就到站了，他随着人流出了地铁，回到地面，又来到他工作的大楼。在他两眼顶着明显的黑眼圈推门进去时，立刻就引起了前台的注意。
　　“嘉乐咨询师，早！”前台欢快的打招呼
　　“早……”嘉乐回答道
　　“嘉乐咨询师，你怎么了？感觉病恹恹的。”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前台关心的说。
　　“啊……还好……工作有点忙。”嘉乐边说边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别人抓头发是让头发看起来整齐些，他反而越抓越乱。
　　等嘉乐走后，前台的几位热闹的聊开了。
　　“嘉乐可真忙啊。”
　　“可不，人家可是咱市数一数二的心理咨询师。”“真不知道院长是怎么把他挖来的，明明自己单干会挣的更多。”“嗯……好像是让自己更好找些？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更好找？好找什么？”“谁知道。”
　　另一边嘉乐转动门锁，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走到窗前照常地拉开窗帘，窗户开一条缝后坐回了办公椅上，随手捞起一本心理科普书，等待着第一位患者前来。

　　与此同时，一家占卜屋早已人满为患了，人群中什么物种都有，兽人和人类偏多些。
　　这家占卜屋，外观是纯木的，木材一看就有些年代了，但上面挂的是丝帘却很新，深紫色的布没有丝毫掉色，边缘用金线灵活的绣了一圈星星花边，使其有了神秘感而不只有俗气。
　　未见人先闻其声，一声“啊——”的伸懒腰声传出，很清朗的少年嗓音，“唉，你们真是，又要提前开门了。”说话间，他头顶的狮耳抖动了两下，其中一只耳朵上还打了一个耳洞，挂着简易的银圈，正反射着太阳光。跟其他占星术士不同，他没有穿那种常规的长袍之类，反而身着宽大短款卫衣，一舒展身子，衣服被向上轻轻扯起，露出一小截细白且紧绷但略显青涩的腰。下身则套着长裤勾勒出一双腿的细长。嗯……简单讲很媚。
　　他站在木桌前，单手撑在桌边，一只手抄起晶莹剔透的玻璃笔，两三下在原本空白的纸上画出了星象图，然后在每个星星下补上名称，嘴里念念有词“火星，Mars，符号♂……冥王星，pluto,符号 ……海卫一，Triyon……”字迹潦草又不失美感。肆意生长的野草，再怎么长也不会离开土壤。
　　画完星象图后，他又规矩的把玻璃笔放回原处，才郑重其事的坐下，但装了不过三秒，自己先笑出了声，抬手轻摇了小铃，清了清嗓“开业。”

　　“术士，我想问问我的未来，我最近刚找到一个工作，但还是有所犹豫，该不该去做……”这人说话紧张到结巴，诉说间一只手扶着脖子，没一会儿放下，过一会儿又扶一下，来来回回好几次。“工作相关不占。”少年故意的说，“啊？！”那人懊恼的叹出声，“嘿，现在感觉怎么样？”“额……就是挺难过的，排了……”少年没让他说完，把食指放在嘴前，做出“嘘”的动作后，眨眨眼显得无辜“不紧张了吧，那我要开始啦∽”
　　“……”那人想，占星术士都这样吗？
　　……
　　“前期发展会很难，心情处在低谷……不过，”少年说到这里，顿了顿，有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被占卜的人此刻充满了期待，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后面排队的人也忍不住向前凑，八卦别人的未来，后面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又给它改成别的话，“不过要多向远方看，好啦，下一位！”他欢快的招呼着下一位，脑中反复琢磨着刚才那话的可否。
　　“多向远方看吧。”那个声音虚无缥缈的，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音色，可他至今仍记得那个浑身散发着友善的哥哥，闲下来时他不止一次去尝试猜那位天使的年龄，过分明亮的光圈证明了他正年轻，不过天使老化程度很缓慢，他们似乎一直都很年轻，而哥哥又是那样成熟，但那时哥哥的外貌表明是青年阶段……最后猜来猜去，始终没有定下结论。他连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他也不知道一位天使小小的善意为什么会让他记那么久……唉，他并不擅长一些动脑筋的事和读懂其他物种，记忆中最清晰的是在他作出承诺时，天使哥哥那一刻的神情：先是一怔，然后露出笑颜。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笑容，“好看。。。”不经意间说出了口，面前被占卜的人一脸疑惑“术士？什么好看？”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他，回过神“没什么。”却偷偷在心里下定决心“哥哥，我叫桑念，亓桑念，我会守约的，等我”“我真的好期待和你的见面”“如果我能占卜自己的未来就好了”

　　夜幕包围了这座小城，太阳还没完全沉入地平线，月亮却已着急的在对面挂了半天，周围还有几点星。
　　嘉乐好不容易送走今日最后一位患者，就急匆匆往家赶，在下班高峰期前坐上了回家的地铁，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睡一觉，睡到明天太阳高挂时才起……

　　桑念拉上占卜屋的丝帘时早已过了平常下班的点，但他不想让那对母女空手而归。桑念很早就观察到她们从上午开始一直在排队，但轮到她们时太阳刚好开始接触地平线——占星职业中不成文的规定，太阳下山时起，即后的占卜内容无效。他是一个讨厌加班的人，却还是开口了：“还不算晚，点上蜡烛吧，今天最后一次。”看到母女俩脸上的惊喜之情后，桑念莫名感到一丝快乐。
　　平常他也是坐地铁回家，奈何这次刚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桑念不带思考的，选择步行回家。反正也不是很远，大概15分钟吧。傍晚时分，气温开始降低，起了一阵小风，桑念把卫衣的兜帽带上，帽子大，刚好挡风，只是头上的狮耳不受重，被帽子压弯了，那个银圈走一步就晃几下。太阳呈鲜艳的橙黄色，把半个天都染红了，像微醺时的欢愉。
　　迎着太阳走，背影被拉得很长。
　　刚才的场景如同快闪镜头，两三秒就一转而逝了。月儿高挂，星星的数量多到可以照亮地面。出于职业养成的习惯，桑念下意识抬头观察星空，一眼就望到了自己的星座——岁兽座。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沧田座此刻却十分耀眼，甚至可以盖过岁兽座的光。5月中旬至6月末应该都是岁兽座的主场，它应该是最亮的才正常，让他十分不舒服，忍不住耍起小孩子脾气，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沧田座指指点点：“你干什么啊？11月中旬到12月末才是你的主场，你很贪得无厌欸，现在是岁兽座的，你给我暗下去，快点。”尾巴也随着情绪的变化，上下摆动着。

　　桑念途经一座广场，广场空无一人，一个路灯都没有，只有大屏幕反着光才不让道路那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桑念早已没了刚才的兴致，双手插在兜里，专注赶路。他不笑时，被他开朗的性格所压抑的庄重和冷漠占据上风，是他体内那个来自狮子的气质——威风凛凛的成年雄狮。
　　大屏幕上的光不停的换着，打在桑念身上的光也不停的换。直到一则广告出现时，它的背景是白色的，很亮，被闪了一下眼睛的桑念顺着光路去看那则广告。
　　屏幕中的人无声地说着什么，不过有字幕。那人说：“我是，嘉乐。”
　　桑念没有继续动脚，跟木头一样定在原地。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广告时间很短，只有一分多钟。记忆中那个天使哥哥的容貌一点点回溯，回溯。先是容貌，紧接着是声音，“多向远方看吧”那道他自认为已经丢失的声音，原来藏在深处，他没翻到罢了。最后是那个一怔又露出浅笑的神情，一切抽象的事物开始具体化，以他想不到的速度具体化，一遍广告下来他的脑中只剩下两句话
　　“ 哥哥的名字是嘉乐”
　　“好听的名字。”
　　这两句话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冲动：“我要去找他”肯定句。

　　考虑到现在已经下班，他忍下了这个冲动。再度把目光投向屏幕，期待着那个广告的重播。

　　6:30他拉上了丝帘，
　　20:17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