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98、《夢回清平》｜指尖萬象 上 他想給她的

　　初秋的傍晚六點，天色已近薄暮。

　　夕陽的餘暉早已褪盡，只餘一層淡淡的藍灰，靜靜籠罩整座校園。
　　路燈在微暗的空氣裡亮起，冷黃的光鍍落在石階與樹影之間，風裡帶著初秋的涼意。

　　懷吉走出校門時，天色又沉了一些。
　　街燈逐一亮起，像是一盞盞被時間喚醒的小燈，替他指引著回家的路。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卻比平常輕盈了些。
　　腦海仍迴盪著今日 Q-Condensate 異常穩定的數據?那段 0.4 毫秒的反相訊號，那些規律得近乎呼應的跳階……

　　可不知為何，理性之外，還有另一條思緒悄悄佔據了他。

　　?她。

　　「今天的背景異常平靜……連雜訊都靜得不自然。」

　　懷吉的指尖不自覺收緊。
　　那種穩定，幾乎不像是儀器的狀態，更像是?某個他熟悉的頻率，在遠方回應。

　　他心底升起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念頭：

　　「是不是……她更靠近了？」
　　「會不會……她正在家裡等我？」

　　話一落，他自己先輕輕一笑，又搖搖頭。
　　不該再這樣想，這種期待太脆弱，一次落空，就會疼上好久。

　　但思緒仍然被那份想念牽引着?

　　於是，他的腳步，還是悄悄快了起來。

　　街燈下，他的影子被細長地拉在地面，像是替他說出了那份藏不住的希望。

　　回到家，他輕輕推門——
　　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一瞬間的落寞掠過心口，但下一秒，又被一種說不清的暖意悄悄取代。

　　Q-Condensate 今天的背景波形穩得異常。
　　不是雜訊歸零，而像某種節奏在呼吸。

　　懷吉站在玄關，指尖輕觸手腕上的情侶錶。
　　那份穩定彷彿在對他低語——
　　她，不會離得太遠。

　　他放下包，脫了外套，走到窗前，凝望樓下的街道。
　　空蕩的房間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在流動。

　　他再次摸了摸手腕上的錶，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的訊號這麼穩……或許，會有個小小的驚喜。」

　　直到快八點，房裡依舊安靜。
　　懷吉心裡那點期待慢慢沉下去，他嘆了口氣，笑笑自嘲：

　　「算了……先洗澡吧，等一下再煮麵、再分析數據。」

　　他一邊脫著衣服，一邊走向浴室。

　　就在手指搭上門把的瞬間?

　　「懷吉……」

　　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像溫柔的驚雷，瞬間劃破整個房間的寂靜。

　　懷吉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他「咚」地一聲推開門縫，幾乎是衝了出去：

　　「徽柔！」

　　他才剛撲上前兩步?

　　「呀啊！！！」

　　徽柔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

　　「你、你、你……你怎麼又光著身子！」

　　懷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然後慢慢抬起頭，嘴角不懷好意地彎了起來。

　　「怎麼了？」他故作無辜地張開雙手，慢慢走近她，語氣壞壞的：

　　「你不是……都看過了嗎？」
　　「還是說……你不喜歡？」

　　徽柔臉頓時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本能想逃，卻又被他拉進懷裡，整個人縮在他胸口裡，只敢偷瞄他一眼。

　　「你……你別亂說……」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耳朵紅得快滴出水來。

　　懷吉低頭，看著她整張臉紅到發燙的模樣，笑得眉眼都柔了。

　　「好啦，不逗你了。」

　　他鬆開她一些，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臉側，聲音溫得像沉下來的夜光：

　　「但……我真的好想你。」

　　懷吉輕輕撫著她的背，笑著問：「餓不餓？」

　　徽柔想了想，小小聲地說：「本來是不餓的……但你一問，我就覺得……好像有點餓了。」

　　懷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那我煮麵給你吃，好不好？」

　　徽柔抬起頭，驚喜又新奇地睜大眼睛：「原來你除了會烤芋頭……還會煮麵？」

　　懷吉聽得眉都飛起來，驕傲得不得了，甚至還故意雙手作揖，半跪半禮地回應：

　　「臣立刻為公主備膳！」

　　?就是這一句。

　　與記憶裡、與過去、與另一段時空裡的「他」如出一轍。

　　聲音一樣。
　　語氣一樣。
　　動作一樣。

　　連那份小小的得意，那份寵愛……
　　都與她心裡的那個他，一模一樣。

　　情緒像被誰輕輕戳了一下，忽然整個湧上來。

　　徽柔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濕了。
　　下一秒，她猛地撲進他懷裡，用力抱住他，像是抱住某個終於找回來的世界。

　　「懷吉……」
　　她的聲音顫著、軟著，壓抑太久的思念終於破了縫，一口氣湧出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懷吉愣了一瞬，隨即回抱住她。
　　那一刻，他彷彿抱著一整個在時光裡漂泊過的她。

　　過了半晌。

　　懷吉終於忍不住，雙掌輕輕捧起她的臉，拇指擦過她還帶著濕意的睫毛。
　　他的語氣認真得像在問天理，卻又藏著一絲小小的撒嬌：

　　「你剛剛……是在想我？還是……他？」

　　徽柔怔住了，臉頰瞬間紅得像被燙到。

　　「我、我……我……」話還沒理順，整個人就亂成一團。

　　懷吉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反而在她眼裡多了幾分委屈。

　　徽柔乾脆心一橫，瞪他，義正詞嚴：

　　「你們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懷吉眨了眨眼，像被說服了一半，可下一瞬又可憐兮兮地抱怨：

　　「可是我……還是會吃醋啊。」

　　「吃什麼醋？」徽柔噘嘴翻了個白眼。

　　懷吉不依不饒，眉眼微彎，語氣半真半假：

　　「你明明抱著我，但腦子裡想的是另?外?一?個?男人。」

　　說完，他還特意把「男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徽柔終於笑出聲，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哪裡是另外一個男人？那是另外一個你啦！」

　　懷吉一本正經地點頭，語氣裡還是帶著那點不甘：

　　「可我……還是想佔你心裡全部的位置。」

　　徽柔被他這句話說得心尖一顫，臉頰又紅又暖。

　　兩人相視一笑，呼吸在一瞬間交疊，距離悄悄被拉近。
　　唇齒輕輕碰上，然後越貼越深、越靠越近。

　　那是一種久別重逢後的依戀，帶著渴望，也帶著心安。
　　兩人的唇齒纏綿，誰也不願先離開。

　　直到呼吸越來越急促，徽柔微微喘著，手指抵著他的胸口，輕輕推開他半寸，額頭卻仍緊貼著他。

　　懷吉低笑，氣息還亂著：「別只顧著抱我……把你餓壞了怎麼辦？」

　　徽柔怔了一下，下一秒忍不住笑了，眼角還掛著剛剛沒擦乾的濕意：「那你還不快去煮麵……」

　　「遵命，公主。」
　　懷吉忽然一本正經地行了個禮，語氣卻帶著壞壞的暖意：「我可是得把公主餵得飽飽的……才有力氣繼續——」

　　「繼續什麼！」
　　徽柔整張臉瞬間紅透，氣得伸手去捂他嘴。

　　懷吉卻靈巧地握住她的指尖，反牽著她往廚房走去，笑得一臉無辜：

　　「繼續吃麵啊，不然還能有什麼？」

　　徽柔這才反應過來，被他耍得哭笑不得，腳步快追兩步：

　　「懷吉——！」

　　那聲音軟得像被甜意浸過，是撒嬌，也是幸福。

　　兩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麵坐下，屋裡瀰漫著簡單卻溫暖的香氣。

　　徽柔先低頭小心地把麵撈起來吹涼，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對了！」她眼睛一亮，「我今天回去的時候，發現手錶上的時間和實際不一樣呢！」

　　懷吉正喝著湯，抬眼看她：「怎麼個不一樣？」

　　「我的手錶上是五點二十分，可是實際卻是未時二刻……嗯，就是……」
　　她皺著眉努力回想。

　　懷吉輕輕一笑，順著接道：「下午兩點半。」

　　徽柔一愣，驚訝得放下筷子，眼睛睜大：「對對對！就是兩點半！」

　　她想了想，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可是我離開的時候，大約是午時初吧？到回去的時候，不過一個半時辰……可上次我在這裡待的時間也差不多，卻花了兩個時辰呢！」

　　她語速飛快，眼裡閃著探究的光?
　　像是想要抓住什麼規律，也像在尋找通往他的路。

　　懷吉愣了一瞬，心底卻猛地掀起波瀾。
　　?時間流逝不同步。

　　這種效應，他在課堂上、在論文裡早已讀過無數次。
　　若兩個空間節點之間存在非線性耦合，時間流速本來就可能出現偏移。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腦海裡公式與模型瘋狂閃現，幾乎要把這現象立刻歸入理論架構。

　　可當他抬頭，看見她專注又帶著困惑的神情時，那些數學符號忽然全都靜了下來。

　　他終究只是輕聲道：
　　「嗯……也許兩端的時間，本來就不是一樣的。」

　　徽柔怔怔望著他，彷彿第一次意識到，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在他眼裡竟是如此自然。

　　晚餐後，懷吉把那本專屬於徽柔的筆記本拿過來，開始把剛才的觀察與對話整理成文字和圖表。

　　「我把你剛剛說的都記下來。」他一邊說，一邊翻開筆記本。

　　徽柔湊過去，瞧著他流暢的筆跡，忽然指著其中一行，微微皺眉：
　　「這個字……是什麼？［态］？怎麼長這樣？」

　　懷吉抬起頭，笑著解釋：「這個是『態』，態度的『態』。」

　　「它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她疑惑地歪著頭。

　　懷吉順手在筆記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個字，語氣溫柔：「這是簡體字，是後來才有的。
　　下次你看到不認得的字就問我，我會慢慢教你。時間久了，等你習慣了，看書、看筆記都會容易多了。」

　　徽柔點點頭，眼裡閃著光。
　　她雖然看不懂筆記裡那些複雜的符號，但能感覺到?
　　這是只屬於他們的秘密小天地。

　　懷吉繼續伏案書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唇角微彎。
　　那笑容裡有溫柔的寵意，也有一種靜靜安定的心安。

　　那晚的燈光逐漸暗下，筆記本的頁面仍留著他們的筆跡。

　　懷吉直到很晚才睡，腦海裡仍迴盪著徽柔專注看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