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95、《夢回清平》｜時脈交錯 上 午後的陽光

　　午後的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落地窗灑落下來，光線被書頁反射得細碎，像輕輕灑落的金粉。
　　徽柔坐在六樓最靠窗的一隅，指尖小心翻動著書頁。

　　先前她總愛翻歷史書，似乎想從那些文字裡確認自己的世界是否在這裡也有蹤跡。
　　但這幾天，她開始拿起語言、文學、藝術相關的書籍?
　　彷彿在悄悄學習，想讓自己更接近懷吉所在的這個世界。

　　懷吉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微低著頭、認真閱讀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柔軟得不知如何命名的情緒。

　　他伸手輕輕替她拉好桌上的檯燈，語氣輕得像怕驚動她：
　　「我先去實驗室，等我回來一起回家，好嗎？」

　　徽柔抬起臉，眨了眨眼睛，甜甜地點頭：「好。」

　　懷吉忍不住輕揉她的髮絲一下，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

　　他才走出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小公主伏在那本建築書前，皺著小眉、輕輕抿著唇，那副努力理解卻又不太懂的模樣，讓他心口忍不住一軟。

　　懷吉輕笑一聲，才真正離開。

　　走廊裡光線微亮，午後的安靜使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路往實驗室方向走去，腦中還殘留著徽柔剛才低頭讀書的模樣。

　　就在這時?

　　前方兩側的玻璃牆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轉彎，那人迎面走來。

　　是思偉。

　　「嘿，師兄！」思偉遠遠揮手，步伐輕快。

　　懷吉停下腳步，語氣隨意又帶點關心：「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啊？」

　　「哪裡。」思偉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苦笑道：
　　「我跟泉成在寫明天的彙報，他們幾個去翻最新論文了。我是被派出來補咖啡因，不然下午會倒。」

　　懷吉失笑，點了點頭。

　　「那師兄呢？你下午也要做實驗？」思偉問。

　　「對啊，下午要帶文博那組，把他們新長的材料做一次低溫掃描。」

　　懷吉語氣平穩，卻在眉梢留了點認真?
　　材料組雖然都是熟手，但新批材料的性質還沒完全摸清，第一次下庫，總還是得多留幾分心。

　　文博那組的默契一向很好，程序也熟得不能再熟。
　　可也正因如此，每次跨組合作時，懷吉反而會比平常更慎重些。

　　「師兄辛苦啦。」思偉打趣地眨眨眼，壓低聲音，「欸……師兄早上是不是在陪嫂子啊？」

　　懷吉微微一愣，耳尖失守般紅了一下。
　　他苦笑地揮揮手：「回頭見啦。」

　　「哈哈，好，師兄再見！」思偉腳步輕快地走遠。

　　懷吉看著他的背影，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
　　思偉總是這樣?直率又熱鬧，跟他說話，連走廊都亮了些。

　　短暫的輕鬆散去後，他繼續往實驗室走去。

　　推開實驗室的門，冷白光與儀器的低鳴一同迎面而來。
　　他把筆電與資料夾依序放上桌，動作沉穩而流暢，像是身體早已習慣的節奏。

　　接著，他從包裡拿出一本新的筆記本?
　　封面素淨，沒有標籤，也不屬於任何計畫檔案。

　　這本，是他刻意獨立分出的。

　　裡頭記錄的不是課題、不是數據，而是：
　　徽柔往返的時間、位置、相位跳階、所有細微到不該存在的異常。

　　每一筆，都被他孤立保存。
　　不混入任何實驗，不上傳、不備份，像是守著一個只能由他解讀的秘密世界。

　　他盯著這本筆記本半秒，深吸一口氣，然後將它輕輕推到一旁。

　　當他抬頭時，表情已恢復成科研者的冷靜?

　　開始檢查文博組材料的低溫掃描流程：
　　磁場序列、溫度階梯、材料代碼與安全規範。

　　一切看似日常，但在操作間，他的指尖時不時停住了短短的半秒。

　　那不是遲疑，只是……
　　心裡有一處仍未落回穩點。

　　而在圖書館六樓的另一端，徽柔正靜靜沉浸在書海之中。

　　她最愛翻閱文學作品，可常常讀著讀著就皺起眉頭?
　　許多字看起來明明「像是認得的」，卻又帶著幾分奇怪的筆畫或簡化，像被削去了一部分靈魂。

　　她只識傳統漢字，對簡體字則得靠「揣」「猜」「拼」來理解。
　　有時能蒙對；有時卻完全不知所云，彷彿站在熟悉與陌生交界的霧裡，令她頗為苦惱。

　　因此，她後來索性更多去翻美術與建築類的圖文書?
　　那些不需要太多文字、靠構圖與色彩就能述說故事的書籍。

　　她尤其喜歡那些現代建築的書，晶亮的外牆、奇異的線條、令人難以想像的結構與光影……每翻一頁都像打開通往另一個時代的窗。

　　她看得目不轉睛，眼裡倒映著玻璃、鋼筋與雲端之上的城市，像被帶去了她從未看過的世界。

　　偶爾，她會低頭瞧瞧手腕上的新錶，彎起眉眼，偷偷微笑。
　　她拿出小筆記，試著用那一串彎彎曲曲的阿拉伯數字寫下現在的時間。
　　每成功寫對一組，她便會忍不住偷偷得意，像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似的。

　　時間在靜謐的閱讀氣息中悄悄流逝。
　　當錶上的指針指向「六點五分」時，她的心微微一動?
　　懷吉說過，大概六點會來找她。

　　於是，徽柔合上書本，抱著小小的期待，下樓去迎他。

　　走下六樓的階梯時，她的思緒卻悄悄飄遠。

　　腦海裡一會兒揣測著自己下次會在什麼時辰突然被拉回公主宅，一會兒又掛念著爹爹的身體狀況。而下一瞬，她想到的又是宮牆外的懷吉。

　　明明是同一個人、同一個靈魂，可穿著現代衣物的他，看起來總像「另一位懷吉」。
　　即便此刻他就在不遠處，她依然會在心裡偷偷想像?
　　他若穿回文人服飾，會是什麼模樣？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微微彎起嘴角。
　　腳步依舊輕盈，心底卻多了幾分柔軟的沉思。

　　當她走到四樓轉角時，忽然有個女孩從側邊探出頭來，帶著明亮的笑意喊道：
　　「嗨，徽柔。」

　　徽柔微微一愣，抬起眼。
　　那是個清秀俏麗的女孩，眼神裡透著一絲親暱?
　　熟悉得彷彿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她禮貌地點頭回應：「嗨。」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她的困惑，忙補充一句：
　　「我是懷吉師兄的學妹呀，上次在圖書館前我們打過招呼的。」

　　徽柔怔了一下。
　　那天自己哭著跑開的混亂畫面閃過腦海，臉頰微微發燙。
　　她露出一個有些尷尬、卻真誠的微笑：「啊……對，我記起來了。」

　　巧巧見狀眼睛一亮，笑得更加親切：「之前懷吉師兄一直跟我們介紹你是他的女朋友，說特別漂亮。後來我們幾個見過你，都覺得你簡直像仙女一樣！」

　　這句話來得突然，卻柔軟。
　　徽柔心口微微一熱，臉上的神情依舊端莊，卻不免露出一絲羞意：「謝謝你們。」

　　巧巧又眨了眨眼，語氣自然地問：「你是在等懷吉師兄嗎？」

　　「是。」徽柔輕點頭，答得簡單而有禮。

　　「他應該快結束了。那……我先回去找文獻了，下次再聊囉。」巧巧親切收尾，「很高興認識你唷。」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徽柔仍舊溫柔有禮。

　　「Bye bye～」巧巧笑著揮手離開。

　　徽柔愣了下，覺得這句話既陌生又可愛，便小小聲地學道：「掰……白。」

　　巧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書架之間，腳步聲也淡下去。

　　徽柔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覺得這女孩熱情、真誠，像早已與懷吉的世界密不可分；但又在某處，悄悄卡著一絲細微、難辨的疙瘩。

　　她輕輕吸了口氣，把那一瞬間的異樣壓在心底，繼續沿著階梯往下走。

　　最後，她停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靜靜等待懷吉的到來。

　　徽柔遠遠看見懷吉，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抬起手，像月光落進湖面般輕快地向他揮了揮。

　　懷吉走到她面前，還沒開口，她就先皺著眉、一本正經地問：「懷吉，什麼是『掰白』？」

　　懷吉愣住了一秒，完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是說?bye bye 嗎？」

　　徽柔點點頭，眼神滿是求知欲。

　　懷吉忍著笑意，耐心解釋：
　　「大家分開時，除了說再見，還有很多不同的說法，比如 bye bye，或者明天見、回頭聊……這些都是道別的意思。」

　　徽柔小聲地、努力模仿發音：「掰……白……？」

　　懷吉被她可愛得差點笑出聲，但還是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頂：
　　「不過我現在不是要跟妳說再見。」

　　他停了一拍，視線柔得像在輕撫她：「我現在要帶妳去吃晚餐。」

　　徽柔的眼睛像被燈火點亮，但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抬起手腕，認真地指著錶面：

　　「現在六點二十五分。」

　　那小小的驕傲藏不住。

　　懷吉看著她，心都暖了：「嗯，是六點二十五分。我的小公主真厲害。」

　　他伸手環住她的肩，語氣裡滿是溫柔和寵愛：「走吧，今天晚餐我請妳吃好吃的。」

　　徽柔甜甜地靠向他，兩人並著肩，慢慢走出校園。
　　那晚的風很輕，路燈很暖，他們說著小小的日常，時間也在笑聲中悄悄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