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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臣 只要她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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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根据蝴蝶的生长习性特制的脆熟液,或许能让你体内的特殊细胞二次生长。”蒲白姬指着试剂:“如果你是妖怪,一针下去你恐怕就要在这间屋子里破茧了,如果你不是,也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这是最直观能验证你身份的办法,愿意试一下吗?”
金桥感觉自己脑细胞都在沸腾,下意识就想否认:“你凭什么说我是妖怪。”
“气味儿。”蒲白姬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有光明湘的气味儿,你以为关瑰尔会一次又一次放过你?”
“……”
“你以为只有你会因为别人往你饭盒里吐口水生气?”蒲白姬一条条和她翻:“你以为她脾气很好,乐意和你玩脱衣服换情报的游戏,还是觉得自己魅力大,能让她在你怀里放下防备,不去想那些让她崩溃的事?”
“你以为只有你是金尊玉贵被宠大的?”蒲白姬说着说着也恼了:“换以前,她不把你扔池塘里喂鱼就不错了。”
“所以呢,和我有关系吗?”金桥摸清她的目的,心里有了底。
蒲白姬眼神凌厉:“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我凭什么接受你的身份验证?”金桥语气不佳:“你和我说了那么多,你们之间的恩怨算计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是妖……”
“我不是。”金桥斩钉截铁:“你死了这条心吧。”
蒲白姬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是她唯一可以名正言顺回去的机会,否则我们也只能是把她藏起来,隐姓埋名的生活在这里。”
金桥沉默了一下,说:“这难道不好?”
远离纷争,在另一个文明落脚,安静的生活难道不好?
如果关瑰尔愿意,她可以提供一切帮助。
“还是说你们其实也不是很想管她,那还不简单。”金桥咬牙切齿:“我可以帮她落户联邦,也可以给她抚养费养着她。”
“那样她会死的。”
“……你不觉得。”金桥深吸了一口气:“你把关瑰尔想的太脆弱了吗?”
蒲白姬怔愣了片刻,释怀似的笑了:“反正在她眼里我也已经是恶人了。”
她最后才下定了决心,拿起针管对准了金桥的静脉,迟迟没有扎下去。
她的反复权衡让金桥看到了谈判的希望,皮肤能感受到针尖的跃跃欲试,少女声音忍不住颤抖,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清楚了,如果我因为你这一针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我一定会杀了你。”
蒲白姬冷汗一路从额头滑到鼻尖,滴落在地。
……
可能因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关瑰尔体力透支,身心俱疲,不知道哪一次闭眼就睡着了,半梦半醒做了零零碎碎的梦。
上天并不薄待她,每当陷入绝境,都会用前尘往事吊着她一口气。
桃花旧梦,清晰的宛如昨日。
那是她见过最大的一场战争,不再是种族之间对于猎物和土地的争夺,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倾尽举国之力的战争。
她那时候一天可以为杀人断掉三把刀,盔甲从内到外被血渣塞满,沉重到寸步难行,眼见胜利在望,关键时刻,留在女娲河镇守的锦鲤族一夕之间叛变,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必死无疑,国家将亡。
关瑰尔跪在尸骨堆叠成山的河水旁,血将河流染的鲜红,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恨不得以死明志,又不甘屈服。
光明湘第一时间找到她,把她拉起来,郑重地说:“叛变的不是你,你还是蓝国的战士。”
“……输了怎么办?”
光明湘沉默良久,说:“还有个办法,我带全族去把白鸟们引开,你们放火烧山,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洗刷着将士们的尸体。
雨季是正是蝴蝶挨饿的季节,光明湘一点后路都没留,清点人数,把能扇动翅膀的都带走了。
关瑰尔自己从不退缩,却破天荒希望光明湘能自私的逃避。
“……”
“光明说,只要她活着,哪怕山峦崩塌也会回来找你。”
“……”
营长内烛火通明,雨势渐渐小了,关瑰尔拿着军令牌不知道摩挲了多少遍。
最后什么也没等到,全军覆没。
光明湘没有白死,蓝国最终绝地反击,赢下了这场耗费千年积累的战争。
她的尸首没有找到,翅膀的残片都融化进了土地,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世间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直到千年之后,他们收到了远在地球的求救信号。
彼时得到消息后关瑰尔在王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才得以一见刚登基不久的新王,她一身素衣,像是迟到半生的奔丧。
“她是英雄,你应该派人去救她。”她说:“你不但没有,还企图瞒着我。”
“不是我不想救她,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男人说。
关瑰尔瞬间明白了他的企图,除了无比恶心,更多的则是心寒:“我可以去。”
“不行。”男人和她之间隔着碧绿山水屏风,一切都虚伪飘渺。
“先王死前昭告天下,给了你‘自由令’,允许你在蓝国境内随意活动,且不用受任何人命令,连我都不能命令你做什么。”
他嗓音清脆庄严,可只有关瑰尔知道,屏风后的人长着怎样一副蛇蝎面孔。
“想把我们这些旧臣赶尽杀绝,你太着急了吧。”关瑰尔腾的站起身。
男人顿了顿,问:“你交不交?”
关瑰尔想说绝无可能,她身边无手足,背后无族人,没有了先王给自己留下保命的“自由令”,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可最终她还是拿出了白玉令牌,后背冷汗涔涔,她最后用牙齿咬了咬白玉,双目赤红留下泪水,扬手将它朝黄金铺的地板摔去。
白玉如雷电劈下莹白光晕,四分五裂,清清白白残片崩了一地。
关瑰尔猛然睁开眼睛。
蒲白姬正往她杯子里加水,见她醒来,勾起嘴角:“做梦了。”
关瑰尔静静地盯着圆口杯里小小的漩涡,半晌突然问:“他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我和康姐交了兵权,他也就没理由为难我们了。”蒲白姬立刻否认,怕她还担心,又说:“更何况还有墨冽,她还是护着我们的。”
提起墨冽,关瑰尔就忍不住皱起眉:“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蒲白姬见她这样,笑着说:“那你和金桥呢?”
关瑰尔默默闭嘴喝水。
“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蒲白姬转身坐在她桌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桌面上金桥的资料,“坏女孩。”
关瑰尔不置可否,只说:“她还是个孩子。”
蒲白姬:“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来着?”
关瑰尔想了想:“和康洛眉打架吧。”
“那还真是半斤八两。”蒲白姬露出甜甜的笑,想要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回忆往昔,一低头却看到关瑰尔疲惫到浸满血丝的双眼。
好像岁月故意抛出的诱饵,等她吃下去,再告诉她已经过期。
怎么办呢,嘴里甜滋滋的味道不忍心吐掉,但咽下去又会闹肚子。
她顿时惆怅:“只希望到时候你见到康姐能手下留情,你们谁死了我都会很伤心的。”
与此同时———
盛夏午后,阳光滚烂。
直通联邦帝国的星际机场人满为患,正值旅行旺季,私家飞行器又全部禁飞,人挤人像是向日葵里密密麻麻的瓜子,无一不是手忙脚乱。
洪红鬃举着一张照片在人流里到处晃,急的脸颊通红,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要接的人。
“截止目前,联邦中将金珂已被停职拘留七天,知名生物博士艾伦死亡案件步入尾声,是遭人暗害还是另有隐情……”
“美尚星总统慌了!或迎来强劲对手!”
“帝国大厦灵异怪谈或许成真,目击证人声称亲眼见到人头马身的怪物!”
四处娱乐屏播放着各种新闻,如魔音贯耳。
康洛眉带着墨镜和隔音耳塞,踩着长筒高跟鞋面色不虞的从vip通道走出来,周身气压低的吓死人,自动驱散周围一米人群。
她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洪红鬃,脸更臭了,走过去第一句就是骂人:“蠢货,跟着关瑰尔蒲白姬胡闹,要是出什么事儿,我先革你的职!”
洪红鬃见她像见救星,差点哭出来:“我也没办法啊,我刚给您发完消息就被打晕了。”
“多说无益。”康洛眉烦躁不安,压低帽檐朝外走:“见了人再说。”
“您别生气,蒲长官也是急了才会铤而走险,金珂还有三天就要被释放了,到时候再想接近她女儿可没有机会了。”
康洛眉笑他想简单了。
“托你们的福,金珂已经被释放了。”她看了一眼手表:“三分钟前。”
“什么?”他惊愕道:“可刚才广播还……”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康洛眉冷着脸:“蒲白姬前脚把金桥带进茧房,不到半小时金珂就收到了消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邦的底层供电接连出问题,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坐不住了,只能紧急释放她来解决……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女子监狱的路上了。”
洪红鬃傻着个脸:“没有文书,她能提前把金桥带走吗?”
康洛眉阴森森的转过脸:“你猜猜,现在监狱门前围了多少记者和媒体?你再猜猜,舆论是会向着一个不顾军规拼死救女的母亲,还是私自给联邦将军候补注射不明药剂的监狱长?”
她无语道:“红红,你是不是傻。”
洪红鬃尴尬的笑了笑。
“也怪我,光顾着防关瑰尔,忘了蒲白姬也不是省油的灯。”康洛眉一想到这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忘了你这个呆瓜。”
洪红鬃更尴尬的笑了笑。
再这样下去恐怕饭碗不保,少年灵机一动。
既然业务能力不行,不如从对老板嘘寒问暖入手,俗话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少年扭捏的凑过来:“长官,怎么就您一个人来了,用不用我安排几个随行秘书?”
康洛眉脸更黑了:“去问你的好上司,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我的飞行器引擎偷走了,害得我只能买星际长途。”
她痛心疾首:“就这一张票还是整个王宫的人一起抢的!你知道抢票有多难吗?”
洪红鬃笑容变得苍老。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不吭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隧道,康洛眉左看右看:“飞行器呢?”
洪红鬃在一个空位边上走来走去,像在摸索皇帝的新车,然后笑容灿烂的看着自己上司的上司:“啊,被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