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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勾引 这是第二章 ...


  •   一见钟情,未果而中道崩殂。

      亓骁云默默折起长枪,朝赵靖略一颌首,权作谢过。虽说已难成姻缘,可送上门的好酒好菜,不吃白不吃。

      他看见了貌美公子侍卫手里抱的酒,从那个方向来的,说不得是黄泉酿。

      赵靖也有自己的打算。江湖中的能人奇客拉拢一番可是不小的助力,有时出其不意或可成杀招。就算无事,他可还没和江湖侠客打过交道,多新鲜呐。

      况且不知为何,亓骁云那副明晃晃对自己有所图的模样,他瞧着颇觉有趣。惯常在中都,所见之人无不是敛气屏声,逛个街跑个马都暗藏机锋,哪有亓骁云这么容易看懂。

      赵靖有意结识,他知西平关外近来盘踞着一伙贼人,虽不成什么气候,但拿金银驱使江湖人将贼首斩于马下,一来替赵珩除掉边关隐患,二来也能试试亓骁云的能力。

      赵靖引着亓骁云到天字上房详谈,赏金随他喜,不过数字而已。

      此行赵珩除了把忘言指给赵靖随行随侍,还把调用各地万象阁暗桩的权力也一并给了他。江湖门派之首,背靠世代帝王,万象阁弟子论武功或许排不上号,但论逃命,或说轻功,没人能追得上他们。

      毕竟阁中个个身怀绝技,可造千机万象,所制飞鸢顺风可日行数百里,保命的本事自然都得练到顶尖。其暗桩或隐于市井,或伏于庙堂,耳目遍布,天下事鲜有不知。因而赵靖想要知道的东西都一清二楚。

      当然,赵珩也无比清楚。

      既然亓骁云盯住自己不说话,又不似心怀恶意,赵靖虽莫名其妙,却直直打量回去,谁还没长眼睛不成。

      看久了,赵靖愈发觉得画本子里的江湖侠客若真如亓骁云这般,五官不算出挑,合在一起却干净舒服,倒是真有几分可能讨得名门闺秀的芳心。

      亓骁云心中苦闷不自觉愣神,他在透过赵靖的面容,怀念媳妇隔着红纱盖头含笑与自己对望的美梦,这双美目倒真是神似婧儿。可叹梦醒再难眠,当时自己真是被风沙迷了眼。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默默看着对方。

      忘言立在侧,他才是最摸不着头脑的那一个,小祖宗这是看上亓骁云了?但他记得赵靖没有分桃的嗜好来着。

      亓骁云暗叹上天不公,给了此人天潢贵胄的显赫身份,还赐他一副勾人心神的皮囊,真是偏心过头。

      也罢也罢,不如多看他几眼,当欣赏画中仙便是。好在,不用给钱就能看,需知途经花柳巷想多看一眼标致人儿都得被缠上掏钱。

      今日走运,美酒与佳人都叫他碰上了,赵靖此等容貌,即使是男儿身也无伤大雅,反正又不脱衣服,忽略便是。

      赵靖有种自己吃了暗亏的感觉。亓骁云愈发古怪了,像痴儿一般如泣如诉的闺怨又是从何而起?怨完了又释然的笑意更是难解?

      怎么?难不成亓骁云的有所图是图自己容貌?呵,断袖竟肖想到了自己头上,倒是有眼光,可色胆包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靖思忖自己已不必费心思拉拢,以皮囊稍加诱弄即可,只是不知道亓骁云受不受得住。

      忘言取来这小祖宗的换洗衣物,从屏风后走出,莫名闻到了一股邪恶气息。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赵靖曲起指节,慢条斯理地轻敲桌面,琉璃手镯相碰清脆悦耳,“本王脸上有何不妥,叫亓大侠目不转睛,看了这许久?”

      恍然回神,亓骁云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过界,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起身抱拳行礼。

      赵靖天人之姿不假,可身处朝政的达官贵人,一个比一个精。亓骁云默念,美色多误人,色字头上的刀很利。

      “靖王所托,我确有把握。那些人自诩义勇实则不过一群贼寇,危祸此地百姓,我明日申时前必来答复。”

      斩了贼首,流寇自可不攻自破。赵靖满身富贵气,想来赏金也给的大方,害自己娘子如泡影般散了,多给些补偿也是应当。

      赵靖点头允了,“我要沐浴,你待会再来。”

      佳酿还未温好,佐酒小食忘言已吩咐小厮去准备,还有亓骁云的豪华臊子面。

      此处已近边关,偏僻之地的客栈即使天字上房也不过尔尔,小到一度赵靖不理解,他宅府里丫鬟的房间竟也能称作上房。

      赵靖踱步至云岫屏前,张开双臂让忘言伺候着解下外袍,随手抽出发簪扔到一旁。

      “在下还有一事叨扰靖……”怎不谈钱?江湖规矩谈拢赏金在先。

      不过半晌,亓骁云抬眼望去,眼前人青丝如瀑落下,只余半褪的月白里衣。

      白净,好看,爱看。亓骁云耳根攀上红痕,目光却不舍得挪开。

      “可看够了?难道亓大侠还想与我洗个鸳鸯浴不成?”赵靖语带戏谑,原来亓骁云这直愣愣的呆样是装出来的,只为多看几眼罢。

      他也就遇着心地善良的自己,否则早被切瓜似的就地埋了。

      撞上赵靖的视线,亓骁云有些赫然,但不多。他拧过脸庞,状似看向窗外风光,问一句赏金说得结结巴巴。自己已经侧过头去,管不住的余便不能算有意冒犯。

      赵靖见人这般模样,眉梢微挑。

      窗只开了一线,他看水淋淋的泥路么。

      明明是亓骁云心有不轨,旁人见了多半以为亓骁云才是被戏弄的良家子。原来大侠脸泛红霞,竟是这般光景。

      赵靖心中恶趣顿生,睨他一眼,偏不急着拢上衣衫,敞开胸襟,慢步到亓骁云身侧。

      “事成,亓大侠说个数便是。”

      “多谢靖王,十两银子?”靠太近了,亓骁云闻到了赵靖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还搽香膏么,当真讲究。

      “好说。”赵靖按住亓骁云肩膀,让人坐回椅子上,“亓大侠也不必奔走,不如就在此处等我便好。”

      “悉听尊便。”

      亓骁云灌下一杯凉茶,这屋里暖炉太多,热得他难耐。赵靖手劲不大,却在他肩上留下了挥之难去的触感。

      事情变得有些许棘手,他腹诽自己竟然被断袖王爷调戏了去。虽然,也不算得亏。

      论及私心,亓骁云甚至希望赵靖再出格些,那他便有理由反抗,过程中手脚相触你拉我扯亦是难免。

      赵靖很白,窗外渗进屋里的一线月色,不及他眼波潋滟。

      隔间热气氤氲,热水仍烧个不停,客栈小厮不间断往房里送。屏风隔不住水汽,亦隔不住声响。细碎水声频频入耳,亓骁云不多时就把凉茶喝了个干净。

      忘言拿来软巾衣物置于架上,又松了松炭火,他想说桌上陶炉可以热茶,不过此人好似不需要。

      泡久就该皴了,赵靖哗啦一下从浴桶里站起,屏风上的人影拉长。

      亓骁云默默背过身,赵靖细皮嫩肉的,热水一烫说不准身上就泛红。他思忖即使是在场所有暗卫齐齐动手,也强留不住他,可……砰,亓骁云猛的放下茶盏,暗骂自己在想些什么荒唐事。

      他推门而出,屋内闷热自己真的需要透口气。

      窗外木鸽伴着淅沥声响飞远,那是暗卫放飞的,忘言写给赵珩的信,其中内容赵靖从不知晓,也从不过问。

      赵靖望着窗外姣姣月色,勾唇笑亓骁云落荒而逃,这才哪到哪。又念起中都该是飘雪时节,兄长的日子怕是又要难熬,他该回程了。

      赵珩睥睨着阶下臣,殿内香烟缭绕,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司天监监正有事禀奏,赵珩对这个国丈一手提拔起来沈成义多有提防。

      “陛下,昨夜臣与灵台郎值守观象,见辰星其光过盛,色若凝霜。又,北宫玄武七宿中,虚、危二宿之间,有青黑之气聚而不散,状如悬河。”沈成义顿了顿,接着禀报,“我等推演过后,此乃水德将盈之兆,位指西向。”

      殿中泛起议论声,这绝非好消息,西边济水乃昭国境内最大的河流。新帝才即位岁余,便有不祥预兆,丞相周衍眉头微蹙,太尉常岳厉不动声色,目光却悄然扫视。

      赵珩指尖轻叩紫檀木案,等着沈成义没说完的后半段话。

      “然,天机流转,祸福相倚。岁星今岁格外耀目,有瑞气凝结,状如嘉禾垂穗。其位属南方,主稼穑生长,乃载籍水孕沃土、星催丰稔之兆。”

      “司天监观星测算有功,当赏。”赵珩眼帘微垂,声音缓慢而清晰,“应天时,导地利,尽人事,才终能得知天象吉凶。司天监继续密切观测,丞相与太尉,户部、工部尚书留下合议。若无其余要事,退朝。”

      山呼之声响起,这满殿朱紫,是真的齐心导水入田共盼丰年,还是借袅袅天象争权夺利,犹未可知。

      赵珩压下腹腔不适,遥望白雪覆檐,想起信中说赵靖日日太阳当中才起,摘个野果酸倒牙还要带果核回中都,钓鱼不成把桥头的鱼摊收购干净又随手送了,见歌女窈窕替人家消了卖身契……没干一件正事,他心头松快几分。

      自家傻弟弟能快活的日子不太多了,如今还能自在些便由着他罢。

      趁着药香未尽,赵珩沉目听众臣争议。

      “亓大哥,我们吃完饭就告辞。”阮方竹背着大袋馕饼,她低声和亓骁云说这赵靖在外声名不佳,仗着自己与陛下一母同胞,又颇受宠爱,行事嚣张,骄奢淫逸都有其名,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惹上官字两把口,容易一身骚。

      天寒地冻的,亓骁云在屋外散火气,他拉回又不自觉黏上室内屏风的视线。是啊,实难与赵靖同路。他心中苦笑,赵靖身为男子长那一双含情目作甚,真是害人不浅。

      可他又觉得坊间总爱添油加醋,赵靖濯濯如春月柳,或许并非传闻中的不堪。

      阮方竹?赵靖得知她也在,特意另费一番功夫梳洗。

      官至丞相,改朝换代仍能全身而退,带着族人归乡教书设院桃李半天下的阮氏怎能一直中立,归入兄长麾下才好。既有客登门,赵靖便仔细挑了衣裳,一身青衣,下摆绣着踏云仙鹤暗纹,束起额发佩上骨竹簪子,端的是衣角也风流的萧郎之态。

      忘言叫来小厮换套白瓷莲花盏,醒好美酒,布上糕点,再佐些咸辣小食。尽了礼数,赵靖才亲邀阮方竹落座一叙。

      亓骁云转着指环,赵靖热切的神情叫他看了牙酸,方才他可不是这般君子做派。

      忘言接过酒壶,斟酒,粉末悄然落进其中一杯盏。

      赵珩从定南镇捡来的医官不仅望闻问切医术高明,更是精通旁门左道,赵靖外出他自然是要赵靖带上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防患于未然。

      来不及想心头那点奇怪的怅然,亓骁云已然被酒香勾了魂。好酒!绝对是好酒!

      赵靖只当没瞧见亓骁云垂涎欲滴的眼神,他先同阮方竹问过好,又细细问起她可有什么忌口,室中暖炉可够。

      阮方竹客气谢答,坐得离他远远的,谁知这玉面狐狸腹中藏了多少黑水。家书里曾言陛下打听过自己亲事,宫中两位殿下皆年幼,后宫数年未见新人,这亲多半是要说给靖王的,她有所提防。

      见阮方竹喜静,赵靖便收住了话头。

      他翩然起身言笑晏晏,亓骁云的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张口却学着阮方竹喊了声亓大哥,他要敬他一杯。

      “我早就听闻亓大哥冠绝武林,不知可有兴致,与我共饮一杯黄泉酿,聊聊这江湖上的快意情仇。”赵靖发现只要自己稍稍逗弄,亓骁云便会红了耳朵,百试百灵,颇有意趣。

      赵靖语毕,引得阮方竹侧目。这靖王好端端怎的忽然夹着嗓子说话,怪瘆人的。

      亓骁云躲开让人耳热的视线,清清嗓子。

      “虚长年岁当不起一声哥哥,靖王客气。”他头也不抬就伸手拿过酒盏,瓷盏轻碰便仰头一灌。实在怪不得他耳根痒心里慌,赵靖言辞语气活似看上自己的断袖。

      被男子这般直白倾慕,换作旁人早已恼羞成怒,可亓骁云只是不敢抬眼去看。

      饮得着急入喉微辣,但醇厚的酒香返入鼻腔,满口余味悠长,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惹得亓骁云眯起眼喟叹一声。

      可惜白莲盏太小气,若能换得大碗畅饮更是对味。

      “好酒!当真是世间少有的佳酿!今日应和靖王、阮姑娘痛饮一番才是!”

      美酒下肚就是天大的乐事,什么情深缘浅事事空的愁绪都被亓骁云抛掷脑后,主动斟满杯盏,仰头又是一饮。

      谁叫他哥哥了,赵靖腹诽果然是断袖,净往暧昧处牵扯。

      他唤来小厮,要换大只瓷碗,才吩咐完亓骁云就起身近前,手臂一扬,结结实实将人揽进怀里。

      “酒逢知己!靖王如若不弃,在下愿与靖王结成挚友!”

      断袖就断袖吧,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儿,自己左右不亏。亓骁云才饮几杯,已觉身如飘飘然,他看着喜欢的脸,想抱就抱了。

      倒是赵靖愣了一会,“如此盛情,自是难却。”

      察觉到亓骁云要松开时,他却搂了上去。这人瞧着高大挺拔,圈住才觉腰身劲窄,一抱合手,倒算入心入怀。

      腰间痒肉被不轻不重捏了一把,亓骁云腹腔一紧。

      美色当真误人呐,他清醒几分,只僵着身子微微推拒。

      “亓大哥海量。”赵靖低笑,气息拂过怀中人耳畔,“只是黄泉酿酒劲足,还是慢些细品的好。”

      赵靖适时松手,仿佛方才不过是酒酣耳热时的寻常举动。

      桌上的另一人目瞪口呆,阮方竹也算游历许久,她从不知江湖豪杰拜把子还能如此,如此难舍难分。

      直觉告诉她这里有趟浑水,她悄悄往窗边挪了挪,只盼着这顿酒快些结束。

      算算时间,药效该起了。赵靖三言两语得知阮方竹也要南下,便约定此间事了,同行一路,酒局草草作结。

      亓骁云顾不上自己乱蹦的心,抓紧时间连倒三碗拜别酒,目光飘向那酒坛净说场面话。赵靖人好请吃酒,但自己也不能时时吃他的酒,不如一次饮个痛快。

      他喉结微微滚动,这黄泉酿回味甘甜,不显酒劲,遍体生暖,真不亏忘忧之名。

      赵靖笑意更甚,喝多点好啊,事后他都不用解释缘故。

      亓骁云正欲同阮方竹一道离去,却被忘言拦住去路。

      “此处上房稀少,亓大哥不如留宿于此,待阮姑娘休整过后,再做打算?”

      赵靖温文尔雅缓声问,阮方竹并不多虑应下了。

      两个大男人歇在一间房里能出什么事,况且两人才缠绵悱恻,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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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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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