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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慢慢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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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半,沈砚终于从床上起来。
林屿还躺着,被子盖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跟着他在房间里转。沈砚穿裤子,他看;沈砚找T恤,他看;沈砚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还是看。
“看什么?”沈砚回头。
林屿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沈砚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他。林屿头发乱成一窝,脸颊还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睛亮亮的,不烫了。
“饿不饿?”
林屿想了想,点头。
“想吃什么?”
“粥。”
沈砚愣了一下,笑了。
“好。”
他起身去厨房,林屿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
沈砚回头。
林屿看着他,没说话,手却没松。
沈砚等了两秒,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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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水声。林屿躺在床上听着,嘴角悄悄弯了。几个小时前他还烧得迷迷糊糊,攥着沈砚的衣服不肯松手。现在那些声音就在外面,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有点酸,但还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他的睡衣,是沈砚的。领口太大,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下面有几道红痕。他盯着看了几秒,脸热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慢慢往厨房走。
沈砚正站在灶前搅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起来了?”
林屿没答,走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搅粥。
“再等十分钟。”
林屿“嗯”了一声,没动。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罩在一片暖黄色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慢慢散开。
林屿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沈砚。”
“嗯。”
“没事,就叫叫你。”
沈砚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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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上桌的时候,林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
林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茫茫的米油浮着。他忽然想起,在原来的世界,沈砚住院那些日子,他每天早晨煮粥,也是这样白茫茫的一层。
“沈砚。”
“嗯?”
“这个世界的我——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我们是朋友,毕业后合租,住了好几年。”
林屿抬起头。
沈砚看着他,眼神很深。
“他跟你一模一样。长相,声音,习惯。连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一样。”
林屿听着,没说话。
“但不一样的是,”沈砚顿了顿,“他看我的眼神,是空的。”
林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等了十一年。每天看着他,但我知道他不是你。”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很静。
过了很久,林屿伸手过去,轻轻握住沈砚放在桌上的手。
沈砚抬起头。
林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沈砚反握住他。
然后林屿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看看我。”他说,“眼神空不空?”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空。”他说。“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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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沈砚去洗碗,林屿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台上有一盆薄荷,绿油油的。他看了很久,忽然问:“这盆薄荷,是你买的吗?”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嗯。”
“为什么买?”
沈砚想了想:“因为你养过。”
林屿愣了一下。
“在原来的世界,咱们刚同居那会儿,你养了一盆薄荷,放在窗台上。后来忘了浇水,枯了。你难过了好几天。”
林屿慢慢想起来。好像是有一盆,小小的,放在出租屋的窗台上。
“那盆枯了以后,”沈砚说,“我再也没让你养过植物。”
他从厨房走出来,擦干手,在林屿旁边坐下。
“都是我养。薄荷、绿萝、吊兰。养死了就再买一盆,反正他不知道。”
林屿愣了几秒,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沈砚没答,只是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闲的。”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那现在我知道了。”
沈砚低头看他。
“嗯,”他说,“那以后你养。”
林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养死了算我的。”
林屿笑起来,又把脸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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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砚出门去药店。
林屿本来要跟着,沈砚没让。
“你再歇歇。发情期刚过,别乱跑。”
林屿脸热了一下,没再坚持。
沈砚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跟着他。
“很快回来。”
林屿点点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屿坐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小路上,一个人影正往小区门口走。瘦瘦的,步态稳稳的,是沈砚。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十五分钟后,门锁响了。
林屿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房的袋子。他看见林屿站在客厅中央,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屿摇摇头,走过去把他抱住。
沈砚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他稳了稳,单手揽住林屿的背。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下来。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沈砚等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怕我走?”
林屿点点头。
沈砚的心软成一团。
“我回来了。”他说,“就是去买个抑制剂,给你备着。”
林屿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沈砚就那么站着,让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笑了一下。
“好。下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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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砚接了个电话。医院打来的,问他明天能不能回去上班。
沈砚看了看林屿。林屿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是那个“林屿”订的,关于烘焙的。
“明天我能去上班吗?”沈砚问,“五点回来。”
林屿想了想,点点头。
沈砚挂了电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林屿还在翻那本杂志,但明显心不在焉。
沈砚伸手,把杂志轻轻抽走。
林屿抬头看他。
“那十一年,你是怎么过的?”林屿忽然问。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就那么过的。”他说。“上班,下班,做饭,睡觉。偶尔看看他——知道他不是你,但还是会看。”
林屿没说话。
“有一年冬天,”沈砚的声音很轻,“他在店里忙,我在外面站着,下雪了。他忽然推门出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以为他看见我了,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出来抽烟。”
他顿了顿。
“那个晚上,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林屿的眼泪涌上来。他把脸埋进沈砚胸口。
沈砚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都过去了。”他说。“你来了。”
林屿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沈砚。
“那我以后天天在你眼前晃。”他说,“晃到你烦。”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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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砚做饭,林屿在旁边看着。
不是站着看,是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沈砚让他去客厅等,他不肯,非要把凳子搬过来,就那么坐着,看沈砚洗菜、切菜、开火。
沈砚切着菜,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眼睛亮亮的。
“无聊不无聊?”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
沈砚笑了一下。
晚饭是两菜一汤。林屿吃了很多,沈砚看着,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一个洗,一个冲。
水流哗哗响着,灯光暖黄黄的。
林屿忽然说:“沈砚。”
“嗯?”
“这个,也是你等了十一年的吗?”
林屿看着水里的碗,没抬头。“就是——两个人一起洗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普通的日子。”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林屿湿漉漉的手从水里捞出来,握住。
“是。等了十一年。”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值得。”
林屿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有泪光。
“那以后,每天都是。”
沈砚点点头。
“每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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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
林屿侧躺着,看着沈砚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砚的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腰。
“睡不着?”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
“就是想看看你。”
沈砚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屿忽然开口:“那个——发情期——以后还会来吗?”
“会。周期性的,一般四个月左右一次。”
林屿沉默了两秒。“那你呢?”
“我打抑制剂,不会有事。”
林屿没说话。
沈砚低头看他。林屿的脸贴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怎么?”沈砚问。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想不想——如果你不打抑制剂的话——”
他没说完,但沈砚听懂了。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屿。”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
沈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想。”他说。“但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屿打断他。
沈砚看着他。
林屿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沈砚。我欠你十一年。不是要还你,是——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
沈砚的眼眶热了。
他没说话。他只是把林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好。”
林屿弯了弯嘴角,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月光静静照着。窗外的玉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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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沈砚去上班。
林屿送他到门口。沈砚换鞋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五点。”沈砚说。
林屿点点头。
沈砚拉开门,又回头看他一眼。林屿站在玄关,穿着他的T恤,头发还乱着,眼睛亮亮的。
“进去吧。”
林屿摇摇头。
沈砚笑了一下,没再劝。他走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屿站在玄关,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他在那里站了两秒,忽然拉开门。
“沈砚!”
沈砚刚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
林屿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
“早点回来。”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跑着回来。”
林屿也笑了,冲他挥挥手,然后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弯着眼睛乐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电砂锅还亮着保温的灯。他打开盖子,白粥稠厚地冒着热气,米油白茫茫地浮着。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的薄荷绿着,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新鲜的玉兰——沈砚早上出门前换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打开。
两枚银戒躺在里面,素圈,很细,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把其中一枚拿出来,套进无名指。刚刚好。
然后他看着另一枚,弯了弯嘴角。
等沈砚回来,就给他戴上。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