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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73次回眸   纪晴在 ...

  •   纪晴在明城出生,明城是省会城市,离老家有四个小时的车程。以往,只有在逢年过节时,纪晴才会和父母回到老家,短暂待几天又回到明城。这一趟回来准备长住,所以父母开始计划重新建房。纪晴一家好暂时寄住在奶奶家。
      纪晴的奶奶有四个儿子,三个伯伯家都生了两个男孩,到了纪晴这里是纪晴和弟弟纪行。在纪晴的印象中,老家总是有很多哥哥宠着自己,年龄与自己最相近的三伯家纪伟堂哥是最照顾自己的。沾了节气的光,每次回老家,爸爸妈妈都会给自己买很多很多零食,每天都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不用读书写作业,在家里爸爸妈妈说自己会有奶奶阻拦,在外面哥哥们也会保护自己。老家在纪晴的记忆中是个美好的地方。
      这一次的插班虽然目前结果是挤着坐,但一切还算顺利,堂哥纪伟正好是同班同学,也能有个照应。
      纪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暖心会照顾人,也是个合格的大哥哥。早上他会做好早餐,然后叫纪晴起床。只是他习惯了走山路,不喜欢走公路,而纪晴总是跟不上,过了两天,纪伟就把纪晴介绍给了另一个同班同学纪婉。纪婉比纪晴大上两岁,性格更成熟,做事也非常靠谱,也很照顾纪晴这个小妹妹。纪晴和纪婉便成了上学路上的固定搭子。
      有一天放学,纪晴和纪婉一起结伴走着,纪婉开始从第一排开始介绍同学们的名字,当介绍到第一组第三排时,纪婉说他叫陈影,再后面的名字纪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等纪婉介绍完后,纪晴假装无意的问到:“陈影是班草吗?”
      纪婉一脸惊讶的说:“班草?什么呀,他长得又不好看。你觉得他帅?”
      “只是看起来比较清爽干净”纪晴生怕纪婉打探出自己的心事,立刻就搪塞了过去。
      纪婉说:“那倒是,他讲究得很。但是他坐在我前面那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觉得他帅过呀”
      纪晴心中震惊,难道真是自己口味独特。又随口问了句:“意思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帅?”
      “意思你真的觉得?他要是知道的话,不知道要孔雀成什么样呢”纪婉的表情变得有些八卦。
      纪晴立刻话风一转,说:“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觉得他清爽干净”。内心OS“清爽、干净的只是他的背影罢了,他的脸几乎能把我迷死。”
      纪婉立刻咋着嘴巴说:“啧啧啧,我介绍了一个班的同学,你不问别人,就问了他,名字还记得那么清楚,还觉得他帅,说,你是不是看中了?”
      纪晴立刻摇头说:“我记性好罢了,你可别乱说。”
      纪婉打趣的说到:“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哈哈哈,我可是拿到你的小把柄了。”
      纪晴只能傲娇又无奈的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的回了家。
      除了纪婉和纪伟,林艳是她在这个班级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关于林艳的传言,纪晴是慢慢拼凑起来的:父亲酗酒家暴,母亲早年改嫁远走,留下一个弟弟和她,为了照顾弟弟的饮食起居,她靠着亲戚们的接济,十五岁了,还留在小学六年级。同学们给她起外号“林老”。
      林艳五官长得很明媚,头发微微卷曲发黄,身形单薄高挑,看起来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因为醉酒的父亲会在深夜家暴,一个少女在乡野间无处可去,便滋生出一些模糊而残忍的流言,但她性格开朗,活泼外向,总是帮助同学,成了纪晴心里“大姐姐”的存在。
      纪晴的到来,也给林艳带来了一丝缝隙里的光亮。
      纪晴回家对父母讲了林艳的事,母亲说:“这个女孩倒是善良,我们之前还想着领养个孩子呢,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才热闹,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愿意的话就来家里吃住,我们供她上学,以后就当自己女儿养。”纪晴把话带到,林艳却只是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不了,我还要管我兄弟呢。”
      纪晴说:“那你最近就都去我们家吃饭带上你弟弟,我们家在建房子,最近工人多,每天饭菜都很丰盛”。
      林艳摆手说:“最近农忙,我得帮好几家翻地呢,脱不开身。”
      纪晴懂了。那是一种即便身处泥泞,也要自己站直了的傲气。她便不再啰嗦。只是别人再叫“林老”时,会恶狠狠的瞪着对方,说:“她叫林艳,不许喊林老。”
      生活在向好的方向缓慢适应。除了——她的眼睛,和她的心跳。
      她的视线总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组第三排。而只要那抹色彩闯入眼帘,哪怕只是一个后脑勺,她的耳根便会瞬间烧起来,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周遭一切再度沦为模糊的黑白背景音。她变得害怕课间,因为陈影总是第一批冲出教室的男生之一。以前在城里课间必出去透气的她,现在却成了座位上的“钉子户”。林艳或纪婉邀约,她总借口“太阳太晒”“想静静看会儿书”,实则她是怕自己仓皇的眼神、通红的脸颊,会在明亮的阳光下无处遁形。她把自己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警惕的蜗牛。
      一天放学,纪晴和姐纪婉并肩走在尘土微微飞扬的乡道上,纪婉忽然凑近,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坐我前面那个男生,好像悄悄在写情书呢,我今天不小心瞥到了一眼。”
      纪晴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骤然失衡。血液倏地涌上头顶,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脱口而出:“陈影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纪婉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八卦的调侃道:“之前还说自己只是记性好,看来是念念不忘呀,小纪晴。”她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是敲在纪晴紧绷的神经上。
      纪晴的脸颊烫得惊人,她慌忙避开纪婉的视线,语无伦次地找补:“我……我就是,只是记得这个名字而已……真的是情书吗?你看清了?”
      纪婉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这样啊。”她拖长了音调,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笑嘻嘻地往前跑了,“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情书!”
      纪晴站在原地,心乱如麻。晚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完了,她想。
      风一旦有了缝隙,便会无孔不入。
      不知是不是纪婉“说漏了嘴”,还是少男少女之间天然的雷达起了作用。
      第二天的课堂,纪晴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异样。与以往他无意识地回头不同,这一次,那目光似乎有了明确的落点——她的方向。
      她死死盯着课本,却能用全身的细胞感知到那道彩色视线的掠过。一次,两次……她如坐针毡。
      下课铃响时,林艳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纪晴,第一组第三排那个男生,叫陈影,他一直往我们这边瞟,是在看你吧。”
      纪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冰凉。
      陈影回眸一次,她就悄悄在本子上重重的戳一下。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以为只要自己掩饰的够好,就不会有任何异样。但是林艳的话,把她问慌了。
      纪晴低着头,假装看书的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谁在看我们。”
      纪晴数了自己本子上的墨点,73个。
      七十三。这个数字像一句谶语,将她钉在原地。她每天悄悄瞟他,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命运奉还。
      流言的种子一旦埋下,只需要一点火星。
      一次随堂测验后,老师让大家用空白作业本当草稿纸。纪晴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笔尖极小极轻地、反复描画两个字。那不是计算,而是一种无意识地行为。直到那页纸几乎被各种计算公式和那两个小字填满,她才悚然一惊,慌忙将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下午,纪伟借作业本,林艳顺手就将自己书桌最下面那本空白的递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哥哥旁边的同桌张强传来压抑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那张被纪晴涂画过的纸,不知怎的被翻了出来。
      “哟,这写的什么呀……‘陈影’?啧啧,还写这么多遍……”
      “这是林艳的本子吧?哈哈……”
      低低的议论像毒蔓一样爬开。林艳立马站起来想反驳,她又慌张地看向纪晴,纪晴的神色比她更慌张,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纪晴想站起来说“那不是林艳的”,可巨大的羞耻感和对父母期许的恐惧,像巨石压住了她的喉咙。
      陈影就坐在不远处。那些议论,他显然听到了。纪晴用余光看到他背影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过头,目光不再是好奇或探寻,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愤怒,狠狠地剐过纪晴,然后,在她脸上停留了更复杂难辨的一瞬。
      那眼神,让纪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误会了。他以为那是林艳隐秘的心思。
      放学后,纪晴心乱如麻地收拾书包,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刚走到校门口那片老槐树的阴影下,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陈影。他嘴角微微笑着,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一样站在那里。
      “纪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纪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怀里紧紧抱着书包,像抱着最后的盾牌。
      陈影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话,耳根有些红,但眼神却温柔地看着她。“没事,你走吧,这个给你,是我种的。”随后往纪晴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纪晴的大脑“嗡”的一声。她没想到他敢如此直白。所有预设的防御,所有关于“好学生不能早恋”的警告,所有对父母愧疚的念头,在这一刻混作一团。她只是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然后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猛地低下头,从他身侧飞快地逃走了,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陈影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黯了黯,嘴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纪晴走了好一段路后,才摊开手掌细细看,是一朵还没有绽放的玫瑰花,回到家后,纪晴找了个小玻璃瓶,装了点水,把玫瑰花插在里面,放进了床底最黑的那个角落里。
      自那天起,课堂上,陈影总会有意无意的向左后方回头瞟,频率居高不下。纪晴的放学路上,也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陈影不上前搭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走快,他也快;她们放慢,他也缓下脚步。别的同学问啥,他也总是沉默或者搪塞过去。总是将她送到离奶奶家最近的那个山脚——从那里已经能望见纪晴回家的路——他便停下,看她安全走上去,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纪晴无法拒绝,因为她连回头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尖,感受着那道目光烙在背上的温度,然后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心跳如擂鼓。一种甜蜜与恐惧交织的毒素,在她身体里蔓延。
      教室里,微妙的气氛在滋长。有关“转学生”和“陈影”的窃窃私语,像潮湿墙角生出的霉斑,渐渐晕开。有时纪晴走进教室,会感到一些目光迅速移开,伴随着压低的笑声。班主任万老师的目光,扫过她时也似乎多了几分审视的冷意。
      更让她恐惧的是,在一次小考中,她看着曾经熟悉的数学题,竟然第一次感到了陌生和迟疑。那些数字和公式,在黑板上,在课本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成绩公布,她不再稳居榜首,名字滑落到了一个令她自己心惊的位置。
      背上书包的重量,似乎一夜之间增加了千万斤。那里装着父母的牺牲,装着他们低声下气求来的机会,装着“骨气”的承诺,也装着……一份她无法控制、正将她拖向未知深渊的“彩色”秘密。
      站在岔路口,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前是家的方向,身后是少年沉默驻足的影子。她紧紧攥着书包带,指甲陷进掌心。
      那份“异常”,她还能锁死多久?
      黑白的世界里,那抹唯一的色彩,究竟是救赎,还是她优等生生涯里,最先崩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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