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瓜的番外》冬瓜茶仙人

4、2026，新年快乐

　　北海的小太子敖元化形了。
　　他是两百年内四海龙宫里唯一一个新生儿，本就受到多方瞩目，更何况敖元天赋不错，跟其他同族相比化形时间提早了不少，消息一传出少不得各方络绎上门贺喜。
　　龙宫富庶，龙王敖禀索性长开筵席，几百盏宫灯长明不熄，珍馐美酒日夜不间断，鲛童蚌婢笑脸盈盈穿梭席间，不等杯盘变冷。
　　但龙后以小太子年幼为由谢绝了大部分访客的探视，只有少数几个近亲或贵客才能进入内殿。
　　不为别的，只是被越传越天纵奇才的龙族未来敖元化形过早了些，现在别说行走开口了，连靠自己坐起来都费劲，跟凡间不足十月的婴儿没什么两样。
　　大部分龙族——包括龙王龙后，都是懂事之后才化的形，落地就能跑跑跳跳，所以当“西海小太子化形”这这事被传出去，大家摆着手指一算：呵，这是个天才啊，北海下一代要独占鳌头啦。
　　等敖禀他们知道的时候传言已经刹不住了，那么多人上门庆贺，第一次当爹妈的龙王夫妇怎么解释都像在自谦，索性开席让大家敞开吃，吃好喝好就别老想着去亲眼看看天才了。
　　“吉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敖禀板着脸问。
　　吉祥盘腿坐在矮榻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敖禀。
　　敖元被摆在他身边，正在往吉祥身上爬，因为过于努力顾不上表情管理，任由口水流得三尺长。
　　“我是不是说过：‘先别告诉大家圆圆化形了’？”
　　吉祥发出一声蚊子哼：“嗯。”
　　敖白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出手帮圆圆把口水全擦了，这才笑嘻嘻地说：“他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跟人吵架就忘了。”
　　至于吵架为什么会带上敖元，无非就是小孩子的传统攀比，诸如我有小狗你有吗！我有弟弟你有吗！我有妹妹还会弹琴你弟弟会吗！我弟弟三个月就破壳化形了你妹妹能吗！之类的吹牛互喷，只不过恰巧被人听到，又恰巧目前能被吉祥称为弟弟的只有北海的敖元，一传十十传百，还在流口水的敖元就出名了。
　　等突然一大波访客造反时，敖禀俩口子才知道闹了个乌龙。
　　吉祥闯祸，敖光收拾。北海这场豪阔的长明筵，其实来自东海赞助。
　　虽然交了罚款，但该受的批评教育也不能少，所以敖光才把吉祥拎到敖禀面前让他亲审。
　　吉祥肩膀耷拉：“我错了。”
　　敖禀刚想继续问你错哪儿了，在一旁的芙音就坐不住了，眼下也没有外人，她拉了拉敖禀。
　　“好了，他都知道错了。”
　　吉祥虽然爱淘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理直气壮，热热闹闹的，是个一看就叫人打心眼里高兴的孩子。芙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沮丧，实在有点受不住。
　　敖禀性子本来就随和，芙音一给台阶就顺势想下了，但瞥到坐在一旁的敖光又咳了一声。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就是没事了！吉祥立刻精神起来：“好！”
　　吉祥不怕做保证，他天天做保证。
　　敖元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兴奋地拍他的腿：“啊啊啊！”
　　吉祥伸手把敖元抱起来，可他坐着不够高，敖元上身被他搂在怀里，下身虚撑在矮榻上，像只被抻长了的猫。
　　这姿势看起来不怎么舒服，但他们却挺满意，两张肉脸蛋挤在一起。
　　“也不知道圆圆为什么这么喜欢吉祥。”敖禀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他应该更亲近敖白敖真他们，或者其他小龙。”
　　这倒不是唯种族出身论，而是血缘天性如此。虽然吉祥长在龙宫，身上也有龙气，但本质上是一只小猪，跟龙是没有亲缘感应这种东西的。
　　而圆圆却还是一只蛋的时候就对吉祥跟前跟后，化了形更是一见面就朝吉祥使劲，非要挤着挨着才行。
　　敖光看了他一眼：“敖元敖白不提，山主麒麟和谛听也喜欢吉祥。”
　　敖禀：“是是是，吉祥世上头一等招人喜欢。”芙音也特别喜欢小猪，每次吉祥来北海都很欢喜。
　　说这话也是在逗趣，就是敖光这种态度，才把吉祥养得这么自信，觉得全世界都喜欢自己。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有一个吉祥在敖光那里，三天两头就有各种小动物要往东海扎，也就是敖元还不能自主行走，成天哼哼唧唧，除了爹妈吃饭就是吉祥了。
　　这光景跟之前的东海可大不同。
　　先前谁不知道东海龙王冷硬得像块石头，东海龙宫也一派肃穆，连他们兄弟几个去也不由自主拘束起来，更何况旁人。
　　也就是小猪去了以后，天天在龙宫里疯跑，四只小蹄子哒哒哒哒个没完，所到之处要点心要浆饮要一大堆小玩意儿，干坏事要到处拉人入伙，时间一长不但敖光立不住石头人设，其他人也被带得轻快不少，龙宫也不再像个冷冰冰的宝石摆件了。
　　敖光之前不觉得，等带着小猪回东海后，才发现自己的龙宫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许多。
　　头一个就是宫婢的数量更多了。以前龙宫里除了他就只有九蒙，其他近臣都另有府邸，就他俩也用不上许多伺候的人手。但多了一只小猪和一只小海星就很不一样，吃饭穿衣睡觉玩耍闯祸都需要人，就这样还时常觉得不足——吉祥有数不清的朋友，每天不是他要去找朋友就是朋友来找他，光是厨子就增加了好几个。
　　另一个就是各处氛围都变得软和了些。或许是随处可见的鲜花鲜果变多了，一应摆设也从牙白玄黑为主色调改为增添了不少鲜亮的颜色，这些琐事敖光是不太管的，主要是九蒙——吉祥算是九蒙带大的，尤其顶不住小猪撒娇撒泼，十次有九次都要遂了他的意。
　　小猪似乎也知道大家都吃他装可怜那一套，包括去北海认错也是，脑袋一耷拉龙后就不忍心了，不但高高举起轻轻放过，还反手塞了不少东西给他带回家。
　　这样下去还了得。
　　他太了解吉祥了，不管对谁都说胸脯拍得砰砰响，检讨和保证说得可顺溜了，可下次还敢。
　　敖光觉得是时候要给吉祥立规矩了。
　　“吉祥。”他把吉祥放到椅子上坐正：“大家都喜欢你，愿意对你很宽容，但你不能滥用这些宽容。”
　　吉祥有点听不懂，但他看得懂敖光这个表情，这是在认真说话。
　　“龙宫优渥，你要什么有什么。即便外出行走，也有人看在龙宫的份上对你多有优待，正因如此，你反而更不能照单全收。”
　　这次被他意外带累的是北海龙宫，即使敖光不出手，敖禀也能化解，但如果对方不是敖禀呢？
　　“伸手。”敖光说。
　　吉祥听话地举起一只手，敖光把他的手拢成拳。
　　“那些优待和特权握在你手。你用这手锤敖禀敖白，他们不过一笑了之，但你若用这只手去锤小海星呢？它经得住吗？”
　　吉祥急得从梯子上站起来：“我不爱打人。”
　　虽然他常常和小麒麟打架，但从来都不是主动出手的那个。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心。世间万物强弱有别，你以为只是衣襟不经意抚过，花瓣也会因此凋落，所以越是强大，就越要小心行事。你是只很厉害的小猪了，但不想随便伤人吧？”
　　吉祥听懂了：“我不够小心，给别人添麻烦了。”
　　这就对了。
　　敖光轻轻摸他脑袋：“对。敖禀不罚你，我罚。从今日到下一次月圆，你都要待在海桐院读书。”
　　这就是要禁足了。
　　吉祥：“！”
　　虽然三餐照旧，但不能走出院子一步，小海星、九蒙和织织都不能来陪他，还要每天交作业，不合格第二天还得补写，吉祥觉得天都要塌了。
　　离下一次满月其实不到十天，但这种日子吉祥过了三天就难受得不行，过了五天更是吃饭都不香了。
　　等敖光例行亲自去收作业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趴在泪泊里的小猪，身下压着一大片写完的宣纸，不知道是墨迹未干的时候就伏在上面哭还是泪眼太多把字迹晕开了，反正圆滚滚的肚皮上也有不少字。
　　这是哭完就睡，难过得都维持不住人形了。
　　敖光叹了口气，轻轻把宣纸都抽出来理好。
　　等吉祥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一睁眼就看到敖光那身熟悉的袍子。
　　“敖光！”小猪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敖光敖光！”
　　敖光没有睡着，一手把小猪揽住。
　　激动劲儿一过，吉祥立刻想起委屈了：“我都知道错嘹啊啊啊！”
　　敖光有点无奈：“安静读书几天这么让你难过吗？”
　　“呜啊啊啊啊啊！”
　　“好，既然你知道错了……”
　　小猪立即不哭了，充满希望地抬头看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珠被泪水一浸看起来实在可怜极了。
　　“再过两天就出去吧。”
　　本来拢共就是禁足七天，这压根没减刑！小猪刚要闹，又听到敖光说：“我留下和你一起。”
　　好吧，这听起来倒是可以接受了。
　　“那我以后还能去找圆圆吗？”小猪想起自己小弟，很有点舍不得。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敖光说：“我并非不让你犯错。”
　　不料小猪异常机灵：“那就是可以犯新错，不能犯旧错。”
　　东海龙王难得的无奈都放在吉祥身上了，但无妨，他向来有耐心，慢慢教就是。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新年番外就到这里。
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