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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裴行止低头 ...

  •   裴行止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梨。

      少女眉心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神魂波动趋于平稳,像是被困在无尽梦魇中的人,终于被放了出来。

      苏晚鸢坐在苏爷爷身旁,细细查探过一遍,确认力竭后,这才松了口气。

      阵法深处,沈老爷的身影正被血光一点点吞没。

      他最后一次抬起头,目光越过阵法,看向阵外。

      那一眼,并非落在众人身上,而是稳稳停在沈梨脸上。

      没有哀求,没有不舍,只剩下一种深到无法言说的歉意。

      仿佛在无声地道别。

      …………

      沈梨能下床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窗外天色明亮,春光正盛,仿佛那一夜的血阵从未存在过。

      她披着外衣走出房门,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坚持不用人搀扶。廊下静悄悄的,往日常候在一旁的下人不见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空荡。

      “……人呢?”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院子里,几株新发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落了一地,却无人清扫。

      沈梨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座宅子变得很大,大得有些陌生。

      她慢慢往前走,行至正厅前,脚步停住。

      门敞着,厅内空无一物。

      曾经陈设齐整的桌椅不见了,屏风、字画、香炉尽数撤去,只在地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像是被人连根拔走。

      她怔在门口,好半晌,才迈步进去。

      “……爹?”

      声音在空旷的厅中轻轻回荡,却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管事从偏门匆匆赶来,见到她,明显一愣,连忙躬身行礼:“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沈梨看着他,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正厅,语气迟疑:“这里……怎么了?”

      管事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答出来。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老爷……把宅子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族中的产业,也都散了。”

      沈梨的指尖微微一颤:“为什么?”

      管事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老爷和夫人说……这是该还的。”

      沈梨怔怔站着。

      “那爹爹呢?”她又问。

      管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老爷交代过,让小姐安心养病,不必……再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塌了一角。

      沈梨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慢慢走到正厅中央,在原本摆着主位的地方停下。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空地。

      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并不疼。

      可不知为何,眼眶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我是不是,”她轻声自语,“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风吹过空厅,卷起地上一片海棠花瓣,又悄然落下。

      …………

      傍晚时分,沈梨独自坐在廊下。

      天色将暗未暗,院中静得出奇。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空荡的回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苏晚鸢语气温和,在她身侧坐下。

      沈梨看向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来。”

      苏晚鸢微微一怔。

      “我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沈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只记得那天醒来时,是你在我身边。”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我那时候很害怕,可一看到你,就觉得……好像不用怕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

      苏晚鸢一时没有开口。

      沈梨歪了歪头,又道:“我是不是见过你很多次?”

      “不算多。”苏晚鸢想到梦中那一次次的坠落,忍不住笑了笑,“能正面见到我的次数,其实不多。”

      “可我总觉得你很亲近。”沈梨认真想了想,“看到你,就会安心。”

      苏晚鸢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沈梨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走吗?”

      苏晚鸢抬头看她,缓缓点头:“会。”

      沈梨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就知道。”她小声嘟囔。

      风从院中吹过,带起几片落花。

      沈梨忽然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苏晚鸢面前:“这是你的吧,还给你。”

      那是裴行止给苏晚鸢的玉佩,有安稳神魂之效。

      苏晚鸢没有接,只道:“这是你的护身之物。”

      沈梨摇头,语气认真而固执:“玉佩贵重,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苏晚鸢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般接过,却在下一瞬,又将玉佩重新戴回她颈间。

      “好啦,”她笑道,“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要好好戴着。”

      沈梨怔怔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倒把苏晚鸢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

      下一瞬,沈梨忽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日压在心口的酸涩与茫然,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哭得无声,却极重。

      苏晚鸢没有推开,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过廊下,灯火渐明。

      夜深,廊下灯火熄灭,苏晚鸢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无意间低头看向颈间的息魂佩,注意到玉佩上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

      此刻,裂痕中缓缓流淌出一丝金色光芒,将裂缝悄然填满。

      光芒柔和而安静,像是悄悄回应了什么,又像是记住了什么。

      苏晚鸢微微挑眉,指尖轻触玉佩,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谢谢你,沈梨。”

      …………

      再次在茶铺见到陆珩时,苏晚鸢心中微微一顿。意外归意外,她仍旧起身行了一礼,先开口道:“那日之事,多谢陆修士手下留情,愿意留下沈小姐一命。”

      陆珩没有回应,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凝,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爷爷见状,起身挡在苏晚鸢身前,拱手道:“这段时日多承陆修士照拂。来日若有缘,我与晚鸢定当前往蓬莱仙境,向你与裴修士当面致谢。只是……裴修士如今在何处?”

      “他已经回去了。”陆珩后退两步,郑重地向苏爷爷行了一礼,“这一路承蒙前辈指点,受益良多。若不嫌弃,可否容我随行?一路所需开销,皆由我承担。”

      ……指点?谁指点了谁?这不纯纯瞎话么?

      苏晚鸢险些失笑。

      陆珩面不改色地说着这番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娴熟。

      离开沈府那日,苏爷爷已将沈老爷的赠礼尽数归还沈夫人,如今身上所余银两确实不多。

      若是能同行自然是帮大忙了,但只是眼前这人……终究是蓬莱仙境的弟子。

      几乎没有犹豫,苏爷爷婉拒道:“陆修士言重了。这一路若非你暗中照拂,我们也难以平安脱身。只是我与晚鸢修为浅薄,她又体弱未复,恐怕反倒拖累了陆修士。同行一事,便不必了,就此别过吧。”

      陆珩应得极快,仿佛本就没打算坚持:“前辈保重。”

      那语气平静,倒像只是随口一提。

      苏晚鸢忍不住腹诽。

      既然如此,方才说得那般阔绰作甚?单纯是钱多?

      不过能进蓬莱仙境的,似乎也确实大多不缺这些。和她这种“走后门”进来的不同,原生的蓬莱弟子不是一般的有米。

      与陆珩分别后,苏晚鸢与苏爷爷又低头研究了半晌地图。最终还是决定绕道而行。

      他们实在不想,再这么频繁地遇见蓬莱仙境的人了。

      ……………………

      日头尚未完全沉下去,临水村的光线却已提前暗了下来。

      暮色像是比别处更重几分,压在屋舍与巷道之间。白日里被人踩得结实的土路,在余晖中泛着湿冷的暗色,仿佛吸饱了影子。

      家家户户的门扉半掩着。炊烟从屋后升起,却升得很低,贴着屋檐游走,迟迟不肯散开。

      偶尔有妇人端着木盆经过,看到苏晚鸢与苏爷爷,脚步明显一顿,随即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嘴唇动得极快,却听不清半个字。

      孩童的笑声在巷口响起,又像是被什么掐断一般,骤然止住,只剩下急促的呼唤声,将他们匆匆拖回屋内。

      苏晚鸢与苏爷爷在村子最末端寻到一处废置多年的院落。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干哑的声响,在空荡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夜来得极快。

      屋中阴影一寸寸爬上墙壁。翻找了许久,也没见到灯台。苏爷爷只得将蜡油滴在桌面上,勉强立住蜡烛。

      火焰点起的瞬间,屋内的黑暗却并未退去,反而像被惊动了一般,在角落里轻轻晃动。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苏爷爷收拾完了床铺,拿了些白日买的菜,“你身子弱,别只啃干粮。”

      苏晚鸢应了一声。

      木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苏晚鸢立刻掏出路上买的话本子。

      正看到男女主暧昧呢,不好意思在老人家面前看这些恋爱情节,总算是有个独处时间了。

      刚翻了一页,苏晚鸢突然感觉——风声,忽然变了。

      不是从门缝里灌进来的,而像是从屋子深处生出来的。

      颈间的息魂佩猛地一沉,几乎要勒进皮肉。蜡烛的火焰剧烈摇晃,灯焰被拉得细长,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却又被什么力量强行拽住。

      她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到一声——

      “找到了。”

      声音贴着她的耳骨响起。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湿冷的气息,像久未见光的地下水,混着腐败的土腥味。

      苏晚鸢猛地侧身,手腕却先一步被扣住。

      冰冷、沉重。

      那不是一只手,而是无数触感重叠在一起,像是许多看不见的手指同时攀上她的皮肤,缓慢地往上爬,所过之处连知觉都在一点点被夺走。

      “债主……”

      “终于肯现身了……”

      低低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渗出,贴着黑暗回荡,分不清源头,也分不清有多少“人”在说话。

      苏晚鸢试图运气,灵力却像被什么压住,迟滞得令人心惊。

      下一刻,一股更冷的力量骤然落下。

      “认错了。”

      声音不高,却冷硬得不带半点余地。

      像刀锋落下,干脆利落,将那层黏腻的阴气一刀斩断。

      扣在她腕上的寒意骤然崩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仿佛被从现实中硬生生剥离。

      一道身影已立在她身前。

      陆珩。

      他背对着她站着,衣摆纹丝不动。抬手,两指并拢,精准地按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无形之物在他指下疯狂挣扎,发出凄厉而扭曲的嘶鸣,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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