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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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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一点过了,霜暇揉了揉脖子,愈发不能理解严轩雨想干什么。说是控制,她没有那种强人所难的意思,说是正常相处,依照两人的关系又不太可能。
季浮山的号怎么可能到严轩雨手上?浮山离开了,那么她遗留下的东西也应该她的家属来认领,就算家属不想处理,那也是院方的事,怎么都轮不到她严轩雨。
霜暇出院一个多月了,才复查不到一周,不可能亲自去病院寻找问题的答案。要去病院只能等到下一次复查,坐等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就没有直接能在病院,能提供信息的人吗?同一个病房的,除了严轩雨就是季浮山,隔壁病房那群人几乎不关注外界,问了也是白瞎,其他几个临近病房的又不熟,还有那些能联系上的人呢?
霜暇打开微信,翻了翻好友列表,还真找到个能帮上忙的。
季池,是季浮山的表姐,现在还在病院,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上次霜暇复查遇见她,她刚把浮海的大致位置告诉霜暇,忽然就抓着霜暇不放,嚷着想出去,出不去,问霜暇能不能将她带走。由于她情绪激动,行为过激,没一会就被看护人员带走了。也不知道现在状态好些没。
霜暇跟她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霜暇将季浮山的碑拍给她那,她除了发了个红包说是跑路费外就没回别的,霜暇权当没看见,没领那个红包。
真的要问她吗?
霜暇犹豫了一下。季池现在精神状况多半不稳定,问了,要是刺激到她怎么办?可除了她又能找谁呢?
米粒在一旁猫唔一声,跳到沙发上,用脑袋蹭了蹭霜暇的大腿。
霜暇揉了揉米粒的头,这家伙明显白天睡饱了,晚上精力充沛。
猫是精神的,人是疲惫的。
身体上的疲惫,灵魂上的厌倦。厌倦纠缠不清的关系,厌倦披着人皮的恶灵,厌倦分分合合,厌倦注定要面对的……
哈——问吧……只有她能提供信息了。
霜暇将信息发出去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用手臂挡住眼睛,长呼一口气。
为什么这些破事总能轮到自己呢?
【暇暇?】铭蹲在地上,双手附在膝盖上,歪头笑眯眯盯着霜暇。
【嗯?】霜暇懒洋洋应了一声。房间没开灯,浓密的黑色在一旁蔓延开来蠢蠢欲动,铭蹲在那,被一层不正常的乳白色包裹,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暇暇,黑暗将将你吞噬,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闭嘴。】霜暇抓了抓头发,将头撇在一边。
铭笑了两声,来到霜暇跟前,【暇暇,哈哈,靠近你的人都将面临着不幸,你看,樱碎死了,你的朋友死了,都死了,嘻嘻~】
【那你怎么不去陪她们?】霜暇起身将灯打开,撇了眼还蹲在沙发边的铭。铭惯会这样,平时假装自己很无害,专挑人疲惫脆弱的时候开刀。
【你杀不死我,嘻嘻,你不会杀我,你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杀死我。】
好烦啊……要是不吃药,她会更猖狂吧?霜暇打开桌上的药盒,一版药在她指尖翻转一下,最终又被放回。
算了,戒断反应可比这些语言难受多了。
米粒察觉到霜暇心情不好,吃了几口猫粮就回到霜暇身边,仰着头喵喵叫。
霜暇蹲下身rua了rua米粒的猫脸,布偶猫精致的小脸被霜暇rua的变了形。
猫唔~米粒用猫爪试图阻止霜暇的举动,过了一阵,米粒选择放弃挣扎,任由眼前这人摆弄。
“唉——要是严轩雨是只猫,我绝对不会那么对她。”果然猫猫就是来治愈世界的,忽然理解为什么邻居要养这只抚慰猫了。
【你这想法太天真了吧?你又不会魔法。】铭见缝插针继续影响霜暇。
【来喵一声?】霜暇试图将话题引开。
【我又不是猫!】铭向猫比了个鬼脸,顺便朝霜暇翻了个白眼。猫没理她,霜暇也没理她。
“米粒乖,来,喵一声。”“喵唔。”“好乖啊。”
【有病。】铭见没人理她,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大晚上的,这一闹腾,就到了凌晨,霜暇没想到,自己做个梦都不踏实。
梦里,霜暇一身病号服,又回到了病院,只是此时的病院比以往更灰败,更冷清。
走廊上一切都蒙了层灰,尽头防护栏断了一半,断口参差不齐,窗户上镶的玻璃不知何时碎了,落在地上泛着点点星光。
一切熟悉的让人陌生。
霜暇轻车熟路来到了407门前 ——这就是曾经她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季浮山生活过的地方。
她敲了敲门,将门打开。
病房内,季浮山听到声音向门口望去,在看清来人后微笑着看着她。
浮山微笑的表情与某张黑白照相重叠,霜暇站在门边怎么也挪不动。
病房外枯枝上勉强挂着两三片枯叶,窗户上镶着防护栏,季浮山就在这样荒凉的景色中看着霜暇。
霜暇不知道季浮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只知道她成年当天是在这里过的,在那之后的日子,一直是在这里度过的。季浮山分明23了,但身上一直有一种未褪去的单纯的气质——像大学生,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洗礼,没接触过人性的肮脏,被保护的很好。
也对,要是她没进精神病院,这时候就该是个大学生。
窗外的枯叶被渐渐拉近,病床上的人儿在渐渐远去。画面一转,霜暇来到了墓地门口。
严轩雨跨了个包,抱着一个木盒子,半透明状的季浮山跟在她身旁。
那时墓地门口不止有那个老大爷,还有一些穿工作服的人员,在检查过严轩雨递给他的两个绿色小本子后,便接过了盒子。
下葬吗?为什么没有哀乐,没有诵经超度的僧人,没有红蜡烛,没有纸钱?
没有人回答霜暇的问题。
漂浮到半空的季浮山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像个才到游乐园的孩子,对周围有无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那个小盒子被放到凹槽里,压上大理石板,立上墓碑。
浮山就坐在属于她的石碑上,看日落,等雨停。
墓园一般是没人的,在一天中午,浮山看着一位打着黑伞的怪人,在排排石碑间穿梭,最后在自己的碑前停下,放下一束茶霏花……
好久不见啊,季浮山笑着说道。
一声尖锐的猫叫打破了灰暗的空气,将梦境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刺耳的猫声渐渐转化为米粒不满的猫唔声。
【梦到什么了?你脸色比鬼还吓人。】铭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不再主动找茬,半跪在床上,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梦到你了。】霜暇看了眼时间,将猫拨开,赶忙起来洗漱。
【我有那么吓人吗?】铭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
霜暇没理她,去查看窗台挂着的那只落汤鸦。
这种情况的标本又不是没处理过,只是湿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胸腔大面积积水,头箍破裂,翅膀也有一处骨折,爪子连接处有问题。风干的羽毛又一次变得湿哒哒的。
还好提前铺了层,不然桌的垫板就遭殃了。
器脏去到一半,霜暇拿了几张纸垫在下面,硬着头皮继续清理,等到去骨的时候。终于忍不了了。
【这家伙但凡换成人,态度恶劣点,轻轻松松喜提无期徒刑。我说这次怎么还主动加价,感情搞这出。】
沾满液体的医用手套被丢进垃圾桶,霜暇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那人主页。
整个主页除了放鸟,盘飞,喂食,基本就没别的东西。
甚至不时还给新手回复喂鸟相关问题。
要是忽略桌上早已凉透的尸体,那一切可就太完美了!
【这就是人性啊,尸体腐烂后的内脏都比它干净】
怎么又想起这句话了,要是让那群提倡真善美的家伙知道这些,又会说什么呢?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天生的坏种,不配为人?搞得好像那些家伙没踩死过蚂蚁一样。
最近怎么什么都不顺,遇上的没一件好事……
【你嗨皮,我不嗨皮,有人笑有人哭泣~嘻嘻嘻。】铭穿着一条白色蓬蓬裙,在沙发对面东晃一下,西跳一下。
霜暇懒得管她,静坐一会儿,继续处理尸体。
乌鸦眼里闪过不甘与落寞,铭与它对视几秒又错开,继续跳她那轻盈怪诞的舞蹈。
很难想象,一周内还与天空共舞的翅膀,现在正被剪掉靠近胸腔的肱骨。
那个人会是怎样的呢?这只乌鸦又与他有什么联系呢?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所以他们不用担心尸体张嘴控诉他们,但他们在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却是另一种肢体上的语言。
肢体反应心理,心理分析人品。由此观之,这人真不怎么滴,人前人模人样,背地狗模狗样,简称——不是人。
【万一这乌鸦是放飞的时候伤着的呢?】铭趴在窗沿上,视线跟随飞翔的麻雀。
【要真那这样,羽毛应该杂乱很多,更何况在这种严重负伤的情况下,乌鸦不可能飞回来。】
【不是有那种跟踪圈吗?】铭挽着自己雪白的头发,转过头来与霜暇对视。
【长期佩戴那个,鸟的脚环上会有明显的痕迹,但这个没有。】
霜暇埋头将鸟躯体的皮与肌肉分离,不再执着于鸟主人的人品。拿钱办事,没必要管那么多。
没必要,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