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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名一命 迷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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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药的后劲散得慢,玉时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四肢百骸都像泡在冰水里,浑身酸软无力,一睁眼,就看见头顶悬着的白绫,风一吹,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脸。
他还在那间阴森的戏楼里。
红绸还在,只是身边那些打手都不见了,只剩迢肆一个人立在不远处,指尖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缓缓走过来,看到玉时醒了,明显愣了一下。
应该是刚来,还没来得及看人状态。
玉时心脏骤然缩紧,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依旧被绑着,刚一动,就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迢肆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毫不掩饰的杀意。
“失败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这身子,半点用没有。”
没用的人,在迢肆这里,只有一个下场——死。
玉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他才刚活下来没多久,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别……别杀我……”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我什么都能做,我能干活,能劈柴,能洗衣,我很听话的……”
迢肆嗤笑一声,缓步朝他走来,鞋底碾过地面的碎雪,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玉时的心跳上。
“我这里,不养闲人。”
短刀被他随手一抛,又接住,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留着你,只会浪费粮食。”
玉时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恐惧到了极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胡乱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在生死关头,他脱口而出一句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我……我懂医术!我会看病!我能治病!”
话音落下的瞬间,迢肆脚步一顿。
短刀在指尖停住。
戏楼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
玉时自己都愣了一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从小到大跟着父亲学的,是在医馆里日复一日试药、煎药、记药方刻下的本能。
他慌忙点头,生怕对方不信,声音颤抖却急切:
“真的!我真的会!我认识草药,会煎药,能治外伤,能调理身子……我不是瞎说的!”
迢肆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杀意渐渐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他最近确实缺一个能用的医者。
身边的人常年打打杀杀,外伤不断,旧伤缠身,城里的大夫要么治不好,要么不敢治,请来的几个都不堪大用,死的死,跑的跑,基本都是些无用的庸医。
一个懂医术的人,对他来说,远比一个用来借寿并且还未成功的祭品有用得多。
迢肆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表忠心的少年。
刀尖轻轻挑起玉时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玉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懂医术?”迢肆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玉时不敢点头,只好疯狂眨眼,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带着满是求生的恳切,“我从小就学,真的……我能治好伤,能调理身体,我很有用的……”
迢肆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玉时以为自己下一秒还是会死。
终于,他收回了短刀。
“留你一命。”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玉时瞬间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几乎瘫软在地。
可还没等他庆幸,下一句,便又让他如坠冰窟。
“但别骗我。”
迢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冽如刀。
“你要也是庸医,根本治不好人,或者敢跑——”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我会让你,死得比刚才借寿失败,惨一百倍。”
玉时浑身一颤,用力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活下来了。
哪怕是在地狱里,哪怕从此要任人摆布,但他活下来了。
在这乱世中,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窗外风雪更急,红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玉时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戾气的少年,心里清楚
如果不乖乖听话,以后可能真的会死。
迢肆留给他的最后一句是:
“从今天起,你留在戏班,治病救人。”
而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