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有我们》南山南226

1、天台的风

　　第一章天台的风

　　陈野第一次见到温屿夏，是在高二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里，大部分男生都挤在篮球场上抢球，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陈野不喜欢那种汗流浃背的热闹，他抱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的《百年孤独》，绕开人群，往教学楼的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一股带着栀子花香的风先撞进怀里。

　　天台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少年背对着他，肩膀很薄，像一片被风轻轻托着的云。他面前摊开着一本速写本，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连陈野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喂，这里有人了？”陈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里显得有些突兀。

　　少年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像浸在凉水里的黑葡萄，带着点受惊的茫然。

　　“对、对不起，我……”他慌忙把速写本往怀里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知道有人来，我马上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夏天傍晚的风拂过树叶。陈野这才看清他的脸——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是那种很干净、很安静的长相，和这个吵吵闹闹的操场格格不入。

　　“不用，”陈野往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一坐，把书摊开在膝盖上，“我就是来躲清净的，你继续。”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犹豫了几秒，又慢慢坐回原地，只是这次把速写本往怀里又拢了拢，像在守护什么秘密。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味道。陈野翻了两页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旁边的少年身上——他垂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笔的姿势很稳，每一笔都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画的什么？”陈野没忍住，先开了口。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没什么，随便画的。”

　　“给我看看呗？”陈野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随意，“我又不会抢你的画。”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野以为他不会理自己的时候，才慢慢把速写本转了过来。

　　纸上画的是楼下的操场。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球场上奔跑，看台上的女生们像一团团彩色的云。画面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背着书包的身影，正低着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那是陈野自己。

　　“你画我？”陈野有些意外。

　　“嗯，”少年的耳朵尖红了，“刚才你从操场走过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的背影很好看。”

　　陈野挑了挑眉。他长这么大，听过别人夸他打球帅、打架狠，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背影好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握篮球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和“好看”这个词好像搭不上边。

　　“我叫陈野，”他伸出手，“高二（3）班的。”

　　少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握了上去。他的手很软，像棉花一样，带着一点凉意。

　　“温屿夏，”他的声音还是很轻，“高二（1）班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坐了很久。陈野没再看书，温屿夏也没再画画。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刚开学的摸底考试，聊到学校食堂最难吃的菜，再聊到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镇上的书店。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晕染开的画。

　　陈野看着温屿夏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夏天，是篮球、冰汽水和没完没了的蝉鸣。而现在，他的夏天里，多了一个叫温屿夏的少年，多了一阵带着栀子花香的风，多了一片藏在天台角落里的、只属于他们的云。

　　放学铃响的时候，温屿夏把速写本小心地收进书包，站起身对陈野说：“我要走了，明天……明天我还来天台画画，你要是还来躲清净的话，我可以给你留位置。”

　　陈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明天见。”

　　温屿夏也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他背着书包，沿着楼梯往下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只即将飞走的白鸟。

　　陈野站在天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温屿夏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联系人，名字是“温屿夏”。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