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幻无归》雪荇

2、第 2 章 是庄周晓梦

　　莫衾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是她与明镜阿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记忆全无，除了一身华丽荣装，其余什么也没有。

　　她一身狼狈，坐在草丛中，心里祈求着菩萨显灵。

　　然后就遇见了前往云台山办事的明镜。

　　那时她一身白衣，头顶莲花，披白色薄纱，犹如画中菩萨，向她伸出了手。

　　她怔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想着。

　　这世间真的有菩萨，菩萨显灵了。

　　在她孤苦伶仃之时，菩萨显灵了。

　　明镜得知她记忆全无全无去处，心生怜悯，她便跟着明镜回了家。

　　梦境缓慢递进，来到她们相处的两年。

　　这两年里，明镜教她学识，教她识字，让她懂自尊，知自爱。

　　她教她伦法纲常，教她人心险恶，教她能让他在世间立足的本事。

　　她授她武技功法，助她修习练功。

　　她教她坚持，教她“要接纳别人死亡的权利”告诉她女子也可以顶天立地，告诉她女子本身就是一个好字。

　　她教她尊重所有人选择的权利，她教她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却又告诉我她要坚守本心，不能欺压弱者。

　　她教她爱护自己，却又教她何为奉献。

　　她教她不插手旁人因果，却又说能救则救。

　　莫衾完颜，明镜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啊。

　　心地柔软，皎洁如月，心存苍生，怜爱世间，她心地通透，明心见性，带着别人没有的清醒，如高大的菩提树。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微风拂过窗棂，吹过层层轻纱罗帐，轻轻的落在莫衾微笑的睡颜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人安睡，清风拂颜。好梦。

　　暗夜深海，有人欢喜有人愁。

　　月光透过纱窗打在明月紧锁眉头的愁容睡颜上。

　　白日里活泼傲娇的人，深夜于梦境碧波浮沉。

　　梦里，是她六岁时暗无天日的日子。

　　昏暗的地牢，冰冷的石面，馊掉的米饭，和昏黄的蜡烛。

　　这就是她整个童年。

　　从记忆起，她就待在这里，每日四点一线。

　　吃饭，喝药，抽血，睡觉。

　　就是她童年的全部生活。

　　整日昏沉，有时也会有人亲自来这地牢讥讽嘲笑她，但他始终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的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兴致全无。

　　直到那一次被献祭前，她下定决心逃跑。

　　然后，遇到了她此生的救赎。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昏暗的树林里。

　　猫头鹰和某些不知名昆虫的叫声是夜晚唯一的交响曲。

　　她于茫然天地间赤脚奔波。

　　脚被树枝石头划得鲜血淋漓，单薄的衣裳抵挡不住秋日的寒风，胃部的灼烧感双腿的酸痛，与全身被寒风吹得冻得青紫的钝痛感，无一不给她警醒。

　　她快要撑不住了。

　　脑海昏昏沉沉，她用力用牙齿咬住下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向前奔跑。

　　不能被抓到……不可以。！

　　“哈……！”

　　她跑出了森林，眼前是巨大的滑坡，她没刹住车，摔向前去。

　　她听到了身后追捕者的咆哮，也看到了眼前的一抹鲜红。

　　“小孩，遇到可爱美丽善良的大侠我，你可走大运了！”

　　少女的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自豪，仿佛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天下第一，江湖侠客。

　　这是明月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哦，不对，应该是封疆月。

　　明镜接住了阴郁自卑的她，又还她满怀芳春。

　　往后十年，皆是春日。

　　床榻之上，明月的眉头渐渐舒展。

　　春棠苑

　　明镜立于庭院中，身披月华。

　　红衣似火，却盖不住满身忧愁。

　　红衣依旧，却不似当年风华绝代。

　　她提剑而起。

　　“哐当-”

　　手中剑的跌落。

　　看，她连一个简单的不带灵力的剑花都挽不起了。

　　剑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剑身泛起点点微光。

　　好似在安慰她。

　　明镜见此，缓缓蹲下身，纤长的手指拂过剑身。

　　口中喃喃道。

　　“如月，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不是我放松警惕，就不会让别人趁虚而入，以至于让你把神器在我手中蒙尘，最后虚弱的只能永久陷入沉睡。”

　　她说着说着，将头埋在了双膝之中。

　　一时，庭院里只剩下了枝头鸟儿的鸣叫与低低的啜泣。

　　温柔强大的明镜小姐啊，你是否也会在深夜里低低哭泣呢？

　　温柔坚韧的明镜小姐呀，请不要再为那些伤痛而愧疚流泪了。

　　聪明善良的明镜小姐啊，请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吧，去拥抱满庭春吧，就用你的爱与包容来浇灌你自己吧。

　　你现在永远长在枝头，鲜活娇嫩的海棠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