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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夜里,陆停被留在了江公子的马车上。

      不是他不想走。是江公子说的。就三个字:“你留下。”

      然后继续闭眼假寐,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陆停只能留下。

      称心和如意已经蜷在角落里睡着了。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呼吸均匀,睡得挺香。江公子靠在最大的那只软垫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车厢里只有那盏灯还亮着,烛火映出昏黄的一小团光,竟有种诡异的温馨的感觉。

      陆停靠着车厢壁,把剑抱在怀里,闭上眼。

      他需要睡一会儿。他是暗卫,暗卫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明天到了柳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得养足精神。

      但梦境悄悄走近了陆停,这个梦无比真切:

      马车停了,没再向前。

      陆停猛地睁开眼。不对,那种持续了一路的嗡嗡声呢?

      车厢里很暗。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称心和如意还在角落里睡着,一动不动,呼吸声都听不见。江公子靠在软垫上,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陆停伸手掀开门帘。

      前方,那条传送带停了。黑色的表面静止不动,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马站在传送带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再往前——公交车。

      那辆绿色的、破旧的、布满血污的公交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车尾那两只死鱼眼一样的大灯,正对着这边,一眨不眨地瞪着。

      后车窗玻璃上,那张惨白的脸还在。

      但这一次,那脸没有贴在后窗上。它从前面的车窗里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像一条蛇一样,往这边扭。

      那张脸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离谱,大到嘴角已经裂到了耳根。

      它在笑。

      陆停抓着门帘的手紧了紧。他想动,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公交车开始往这边移动。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往这边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惨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眶,裂到耳根的嘴——

      陆停猛地睁开眼。

      灯还亮着。称心和如意还在角落里睡着,呼吸均匀。江公子靠在软垫上,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

      陆停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凉的。全是冷汗。

      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抱着剑。陆停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靠着车厢壁,再次闭上眼。

      没事。只是梦。他又睡过去。

      可是梦境太调皮,又来了一次:

      马车停了。陆停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掀开门帘。

      传送带停了,公交车停在前面,后车窗上那张脸还在。

      但这一次,不止那张脸......车门开了。

      公交车的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从公交车后面那扇门里,开始往外走人。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脸陆停都认识。是之前在副本里见过的,死在他面前的,被他亲手埋了的。他们穿着死时候的衣服,保持着死时候的样子,一步一步,从公交车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她是淹死的。在那个酒店副本里,被鬼推进了泳池。

      他们往这边走。走得越来越快。

      陆停想拔剑,但手摸上去,剑柄空了,剑不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已经伸出手,指尖泛着青紫色,往他脸上摸过来——

      陆停猛然坐起。

      灯还亮着。车厢里一切如常。称心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如意吧唧了一下嘴,往毯子里缩了缩。

      传送带还在响。嗡嗡嗡,嗡嗡嗡。

      陆停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剑还在。好好的。

      他把剑抱紧了一些,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嗯,这下睡不着了。

      陆停索性坐起来,轻轻掀开门帘,钻了出去。

      初春的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湿气。陆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一些。

      传送带还在往前跑,前面,那辆公交车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姑且算是安全。

      车夫老李坐在那儿,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正盯着前方。听见动静,他偏过头来,看见陆停,打了个招呼。

      陆停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老李忽然开口了。

      “我跟公子,有九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十五岁开始做生意,头一回出门,就遇见了这白犀牛。”

      老李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公交车上。在他们眼里,那是白犀牛。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像在说什么神迹。

      “说来也奇。”老李继续说,“那白犀牛一出现,马车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有一股神力推着往前跑。跑得又快又稳,比最好的马都快。”

      老李的语气里还忍不住带上一丝得意:

      “而且啊,不管是在荒郊野外,还是在深山老林,都遇不着猛兽,也碰不上贼人。公子那些年走南闯北,多少人盯着他的货,多少人想在道上堵他?嘿,愣是一次都没堵着。”

      陆停听着,脸上保持着适度的惊讶和敬佩。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说。

      心里却在想:你们站在这种速度快得离奇的传送带上,能不跑得飞快吗?至于为什么没野兽没贼人......

      他抬眼看了看前面那辆公交车。惨白的脸还贴在后窗上,一动不动,像在盯着这边。

      鬼公交啊。鬼啊。煞气重到方圆十里连老虎都不敢靠近,谁敢来?

      陆停继续看着那条传送带,心里开始跑马。

      江公子这本事,做生意的确是浪费了。干物流押镖送货,不比做生意赚得多?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还不用担心被劫——当然不用担心,前面那辆公交车往那儿一杵,什么贼人不得吓得屁滚尿流?

      要是其他人也认为那是白犀牛,那也无妨,估计大家更会认为这是神迹,不敢接近。

      陆停越想越觉得合理。要是他有这本事,早就开个物流公司了,什么顺丰京东,都得靠边站。专门接那种加急件、贵重件,一单收他个几百两银子,不,几千两。

      他又想起江公子说过的,朝廷勒索他的事。

      这么一想,其实可以跟朝廷合作啊。朝廷不是缺钱吗?不是要打仗吗?军粮、军械、紧急文书,哪样不需要快速送达?江公子要是把这本事上交,跟朝廷来个合作,那还不是财源滚滚?

      陆停正畅想得欢快,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偏头一看,老李已经靠着车辕睡着了。头歪着,嘴微张,睡得还挺香。

      陆停:“……”行吧。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传送带还在跑,嗡嗡嗡,嗡嗡嗡,像催眠曲。但陆停不困了。他只是盯着那条黑色的橡胶表面,看着它飞速往后掠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困,是……晕。

      那种轻微的、持续的头晕。像坐车坐久了的那种晕。胃里有点翻腾,脑袋有点沉,还有点想吐。

      陆停心下无语:我居然……晕车了?

      在这个古代世界里,我竟然还有晕车的时候,这算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陆停忽然注意到什么。

      前面那辆公交车有了异动。里面那些站在乘客旁边的“人”,开始扭头对着活人去笑,这些活人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挤成一堆。

      这是鬼故事里常见的绝望的尾声。

      就在陆停以为要看一场恐怖片的时候,那辆公交车却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像一张正在被水浸透的纸,颜色一点点褪去,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整辆公交车,连同那条传送带,一起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前方的路重新变成普通的泥路,月光照在上面,照出车辙的痕迹。夜风吹过,草木沙沙作响,什么异常都没有。

      马儿感应到什么一般,嘶鸣一声,重新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向前跑。

      陆停还没从这种异变里缓过劲来,又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是楚禾从后面的马车里钻出来,跳到树上张望一下,再跳回去,坐在门帘前面。

      他就这么抱着剑,盯着前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刀疤照得格外清晰。

      看来楚禾也是睡了没多久就醒了。陆停与他对上目光,他只是点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

      先是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色,像被人用水彩晕开。再然后,太阳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色。

      马车又赶了一小会儿路。这次是普通的泥路,普通的马车,普通的轮子声,和任何一辆赶路的马车没什么两样。

      陆停眯着眼,看着远处。

      柳城。

      城墙的轮廓从晨雾里浮现出来,青灰色的砖,斑驳的墙面,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轻轻飘着。城门已经开了,有人在进进出出,挑担子的,赶牛的,抱孩子的,热热闹闹。

      城门口,官兵们正在盘查。几个士兵站在门洞两侧,手里拿着长枪,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而在通往城门的土路上,早早地就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矮矮的男人,穿着绸缎,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俗艳,晃得人眼疼。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人,个个收拾得干净,手里个个捧着匣子,也不知装着什么。
      此时的陆停跳下去,回到了后面的马车上。林晓舟问他前面是不是有人在等着接风,他说是。

      林晓舟笑了笑:“公子在很多地方都有朋友,估计这人已设好了接风宴。”

      陆停心说大早上的,吃什么宴席,倒是该给一些别的更实际的东西。

      可能是发呆的样子过于明显,没能逃过林晓舟的眼睛。林晓舟问他:“你在想什么?”

      陆停也没打算瞒着,直白地道:“我在想,该给我们更有用的别的东西。”

      一旁闭目养神的刘加这下也注意到了他,睁眼看过来,却是没说话。

      只有林晓舟兴致盎然地问:“该给什么?”

      陆停就直说道:“艾草叶,柚子叶。”

      驱邪,驱邪!苍天啊,昨天晚上碰见那辆公交车,你们是真的不嫌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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