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尘》云边来信

2、儿时忆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花谢了又开，燕子飞了又回，姝颜已经长成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粉雕玉琢，很是招人喜欢。

　　姜禾川最喜欢逗弄自家妹妹，把姝颜弄哭了，被姜夫人责备，被姜潮海惩戒，嘴上骂着父母偏心，却比谁都疼她。

　　今日姜禾川在街上买了两串糖葫芦，色泽诱人，姝颜伸手去拿，他便举得高高的，姝颜怎么也够不着。

　　眼见她皱着眉，似乎要落泪，裴度从他手中夺过糖葫芦，在姝颜面前蹲下，声音轻缓：“不哭，好不好？”

　　“阿度哥哥。” 她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哥哥欺负我。”

　　姜禾川气笑了，这小没良心的，平时跟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一见到裴度，就将他抛在脑后。

　　“他欺负你，我帮阿颜讨回来。”

　　裴度作势踹他一脚，姜禾川配合地 “哎哟” 一声，倒在地上。

　　姝颜这才破涕为笑。

　　这种讨她欢心的小把戏，裴度用了很多很多年。

　　她开心，他就开心。

　　“阿度哥哥。” 她献宝似的将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很甜。”

　　裴度一向不喜欢甜食，姜禾川门清儿，却见他十分自然且开心地咬了一口，瞠目结舌。

　　“甜吗？” 小姑娘的眼睛里似盛满了星子，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月，哪里舍得他说一个不字。

　　“甜。” 裴度认认真真地回答，“很甜。”

　　“阿度哥哥吃了我的糖，能不能带我去溪山放纸鸢呀？”

　　姜夫人怕她受伤，不准许她离远了。

　　裴度既不想让她伤心，又不想忤逆父母，但是她的眼睛足以让情感燃烧，盖过理智。

　　他说：“好。”

　　姜府偏院有一个狗洞，因荒弃许久，也就无人修缮。如此一来，倒方便了偷偷溜出府的三人。

　　正值四月，溪山不算冷。

　　粉嫩的桃花含苞待放，天空如洗，绿草如茵。风声呼呼，夹杂着姝颜的笑声。

　　“阿颜，慢些。” 裴度生怕她摔了。

　　“别拘束她，她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姜禾川拉住他，“随她去吧。”

　　姝颜手中的纸鸢，赫然是仙鹤状。

　　舒展的翅膀，长长的尾巴，一阵风吹过来，仙鹤便上了天。

　　可是姝颜年仅四岁，力气小，眨眼间，风停住，仙鹤如流星般坠落在桃树上，惹得桃花瓣簌簌地落。

　　她指着卡住的纸鸢，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裴度鬼使神差般地揉了揉她红红的脸颊，轻轻一跃，翻身上树。

　　“你这么纵着她，倒显得我这个亲哥哥毫无用武之地。”

　　裴度拿着纸鸢，纵身跳下树：“你有自知之明。”

　　言毕，他也不理会姜禾川的满腹牢骚，将纸鸢给她。

　　“阿度哥哥最厉害啦！”

　　裴度一笑，笑起来如和煦的春风，他将在树上折的桃花枝簪在她头上，与她今日穿的襦裙相呼应。

　　天地万物，唯她人间绝色。

　　他想。

　　“阿度哥哥，你帮我飞得高高的，行不行？”

　　“行。”

　　别说要放高高纸鸢，哪怕她要南海的鲛珠，他也能为她寻来；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上一摘。

　　因为有她，他的人生才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他要对他的阿颜，好一点，再好一点，直至天地相拥，直至海枯石烂。

　　仙鹤纸鸢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隐在山顶云雾中，颇有几分人间蓬莱仙境的朦胧之感。

　　“阿度哥哥。” 回程路上，姝颜趴在他的背上，睡意袭来，“阿颜最喜欢阿度哥哥了……”

　　裴度无奈叹气，尽管她快睡着，他还是应了她的话：“我也是。”

　　裴度最喜欢阿颜。

　　他们回府，被两家大人逮个正着。

　　姜夫人将姝颜抱回内室，贴心的为她沐浴更衣，又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的睡颜，实在不忍苛责。

　　再回正厅，姜禾川和裴度已经各领了五手板。

　　“有吗？” 多年后，她静静看着他，明知故问，“本宫早已记不清了。”

　　“是臣僭越，望娘娘恕罪。” 他红了眼眶。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