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栖敛

2、老子今天被人屌了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任劭燃没起，赖在他爸给他开的酒店里。

　　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二十分钟，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磨蹭到学校，已经八点多了。早饭在酒店吃了，他不饿。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他插着兜往教学楼走，走到高三那层发现七班教室里没人——灯开着，门开着，书在桌上，人没了。

　　“操？”他骂了一声，“人呢？”

　　然后想起来了，这破学校有个早餐时间。

　　他乐了：“行，正好。”转身往楼下走，想去操场那边溜达溜达。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前头有点动静。不是说话声，是那种闷闷的、被压着的声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靠在墙边，侧着耳朵听。

　　“宋大学霸，跟你说话呢，装聋？”

　　任劭燃眉毛动了一下。宋堑？

　　没听见回答。

　　“操，真聋了？哟，就吃这个啊？”

　　还是没声音。

　　任劭燃慢慢探出半个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三个人堵着一个人。被堵的那个果然是宋堑——他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个塑料袋，抱得死紧。塑料袋里装着个馒头，白的，一看就是食堂最便宜的那种。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堵他那三个，领头的是个染头发的。颜色不深，深褐色，顶灯一照才透出点不一样的色调。旁边俩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

　　“啧。”那个领头的往前逼了半步，“也没多大事，作业写不完，你年级第一，帮个忙呗？一科五十，够意思吧？”

　　宋堑慢慢抬起头。眼睛很黑，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写。”

　　旁边那个矮胖的直接上手推他，力气不小。“给你脸了是吧？装什么清高？”

　　宋堑被推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他没吭声，也没动，就站在那儿抱着那个馒头。

　　任劭燃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有意思。

　　他正看着，那个领头的突然转过身：“我操了，你他妈谁啊？站那儿看什么看？”

　　任劭燃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关你屁事。”

　　那三个人这才看清他——一个新面孔，没见过。高瘦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问你话呢，你哪班的？这儿没你事，滚。”

　　任劭燃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让谁滚？”

　　“让你滚，怎么了？”

　　任劭燃往前走了一步：“你他妈再说一遍。”

　　矮胖的那个也跟上来了：“新来的，你他妈找抽是吧？”

　　那个领头的——叫峰哥的——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任劭燃一眼：“新来的？转学生？怎么，刚来就想管闲事？你认识他？”

　　任劭燃往宋堑那边扫了一眼：“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看？”

　　“老子他妈爱看什么看什么，你管得着？”

　　峰哥脸色变了：“你他妈——”

　　话没说完，任劭燃已经动了。他一把推开前面那个高瘦的，直接冲到峰哥面前，揪住他领子就把人往墙上怼。“咚”的一声，峰哥后脑勺磕在墙上。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任劭燃的脸离他只有一拳远，“老子爱站哪儿站哪儿，爱看什么看什么，轮得着你来管？”

　　旁边那俩扑上来想拉他，任劭燃反手就是一肘砸在高瘦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下去。矮胖的那个愣了一秒，被任劭燃一脚踹在肚子上，直接坐地上了。

　　任劭燃回过头，继续揪着峰哥的领子：“你刚才说什么？让谁滚？”

　　峰哥脸色发白：“我、我没——”

　　“没你妈！”任劭燃把他往墙上又怼了一下，“老子刚来第二天，你他妈就让老子滚？”

　　峰哥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峰哥靠着墙大口喘气。

　　任劭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俩，心里的火还没消。

　　“滚。”

　　那三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任劭燃站在原地，骂了一句：“操，真他妈烦。”

　　他转过身想走，余光扫到宋堑——那人还站在原地，抱着那个馒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他。

　　任劭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

　　宋堑没说话。

　　任劭燃等了一秒。两秒。那人还是不说话。

　　“有病。”

　　他把手往兜里一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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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那三个傻逼，大清早找茬。他刚来第二天就碰上这种事，真他妈晦气。

　　还有那个人——宋堑。被人堵在墙角，推得撞墙，一声不吭。手里抱着个破馒头，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他想起昨天在厕所听见的那些话。

　　“从小没爹没妈，捡垃圾的老太婆养大的。”

　　他皱皱眉。

　　关我屁事。

　　他继续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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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七班门口推开门，教室里还是空的。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把脚翘到桌上往后一靠。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动静。宋堑走进来，手里还抱着那个塑料袋，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把馒头放在桌角，然后翻开书开始写题。没说话。

　　任劭燃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翘着脚，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个馒头上。

　　他看着那个馒头。白的，软的，跟昨天那个一模一样。他想起刚才那三个人说的话——“就吃这个啊？”

　　他又想起宋堑被推得撞墙也没吭声的样子。

　　他突然有点烦。不是烦那三个人，是烦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喂。”

　　宋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任劭燃没看他，继续盯着窗外。

　　“你他妈惹什么吊事了？这么多人讨厌你。”

　　宋堑没说话。

　　任劭燃等了两秒，转过头看他。

　　宋堑也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淡。

　　“没惹。”

　　任劭燃愣了一下。

　　“没惹他们堵你？”

　　宋堑没回答。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脸还是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被堵在墙角的人不是他，好像那些话他根本没听见。

　　任劭燃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行吧。”

　　宋堑低下头，继续写题。

　　笔尖沙沙地响。

　　任劭燃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人低着头，侧脸对着他，睫毛很长。

　　他收回目光。

　　阳光落在桌角那个馒头上，白白的，有点晃眼。

　　他突然想：这人每天都吃这个破馒头？

　　他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