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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夏不染壹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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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傍晚时分。
那天,正下着滂沱大雨,街上来往行人甚少,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从巷口飞驰而来。大雨中,一个身材略显消瘦的姑娘被马车撞倒在地,全身已然湿透,在雨中楚楚可怜,只见她抬起头,缓缓起身走向一旁,拾起伞,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皱着眉头准备去捡起同样被撞飞在一旁的琴。
这姑娘,身着湖绿长褙子,月白百迭裙,年纪虽不大,眼神中却有几分饱经世事的沧桑老练,如云乌发用木簪束起,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窈窕婀娜。姑娘弯腰捡琴之时,身后车厢中传出阵阵动静,不一会儿一翩翩公子站在了她身后,公子的身旁,与他差不多打扮的同龄男子一脸害怕的样子。
不等姑娘转身,公子道:“实在对不住姑娘,我们赶时间,却不想遇到这样的天气,管家不看路,还请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等公子说完,姑娘捡起琴猛地转过身,她正想同他理论理论,却在抬头与公子四目相接之时愣住了。
他……是他吗?这才刚下山,这么快就遇见了。
姑娘顿时转怒为喜,眼中闪烁起泪花,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只言不发。
见状,一旁的管家急忙道:“莫不是姑娘让我撞傻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偷懒了,完了,这好好一姑娘,她爹娘不会让你以身相许吧?”
“去去去净说瞎话。”公子斥责道。
听到二人谈话,姑娘立马回过神,她突然红了脸,旋即用冷冷的语气说道:“刚才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雨天路滑,公子也应多加小心。”说罢,便转身离去。
“少爷,她……”管家指了指远处的姑娘。
公子皱了皱眉头,夺过管家手中的伞快步跟上姑娘。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可是京中人士?”公子问。
“公子不必担心。”姑娘想了想,却只是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见姑娘如此表现,公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全身湿透的她,牵牵嘴角:“姑娘回去后一定要更衣,要防着风寒啊。还有,姑娘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知道了,公子不必操心。”她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他,好像有所动容,话语里也终于有了温度。
公子低头,瞥见她手中抱紧的灰色布袋“姑娘,你手中的莫不是琴,快打开看看,若是坏了,我帮你想办法。”这时姑娘才停下来,她扭头看了看,稍加思索后,小心移到公子伞下。
公子愣了愣,又帮姑娘把伞收好。姑娘缓缓解开袋子,却只见琴弦已断。公子心知不妙,瞄了一眼姑娘,只见她抿着嘴皱着眉。见她如此,公子内心深处好像是被什么触到了一样,方才共伞时他便有所疑惑,这姑娘越看越熟悉,他好像在哪见过。
“怎么办?”姑娘问道。
“我会解决的,你放心,五日之后我一定把琴交给姑娘。”他肯定道。
“五日?好,就五日,五日后我在这个巷口等你,”说完她又觉不妥,于是又加了一句“和我的琴。”说罢她拿回伞朝前面的巷口走去。
公子准备追上去,姑娘道:“别送了,我家就在前面,记住我的琴。”她微笑挥挥手。
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公子也不好再跟着,停下脚步目送着她。他不觉间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待姑娘消失在视野后,他缓过神往回走。
马车旁,踱来踱去的管家见公子归来,便立马跑上前问:“少爷,没什么问题吧?她没纠缠你吧?”见公子手中多出多出来的琴,他又惊讶道:“这不是姑娘的吗?莫非他真让你以身相许了?完了,完了,老爷,夫人,这都是我的错,我,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公子已翻了个白眼上车,只留原地双手合十,自言自语的管家。
“别愣着了,快上来,若是兰英等急了,你知道后果的。”车内,公子催道。
闻言,管家立马上车拉好缰绳。“不对,”他回头向车中,“莫非少爷喜欢那姑娘,琴是讨来的?那也不对呀……”
突然,公子掀起车帘拍了一下管家,道:“我说崔鉴你管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好好驾车,别再偷懒说什么老马识途之类话了,快走!”
“哦~”崔鉴故意拖长话音,扬鞭策马,驾车回府。
“锦春,锦春!”姑娘进门后便激动地呼唤着。
不消多时,厨房内走出一身着水红短衫的姑娘,容貌清秀却娇俏可人。
看到陆锦春出来后,陆禔怿伞也不打,朝她跑去,而陆锦春却蒙在原地,只管一身湿透的陆禔怿朝她奔来。
“哎呀,全湿透了,我正好烧了水,快去洗个澡,换身衣裳,禔怿姐,你我虽非常人,可也不能这么任雨淋着啊。”陆锦春皱眉道。
陆禔怿闻言稍稍点头,旋即抓住陆锦春的手激动地说:“我见到周濂泽了,我见到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啊?”陆景春也激动地瞪大眼睛。她虽未见过,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但能让姐姐朝暮思念的人一定很优秀吧。
“那你能确定是他吗?”陆锦春问道,她虽然相信姐姐不会认错人,可人海茫茫,怎么这么容易遇到?
“是他一定是他,我记得他魂灵的气息。”陆禔怿肯定道。
但没过多久,她闪烁着光的双眼又黯淡下来:“他已不再是他,就像穆明哲一样,遇到又怎样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立马笑着拉着陆锦春进屋。
她们姐妹俩是后来遇到的,关于周濂泽的故事陆禔怿只是零零散散地讲给她听的,每讲一次,姐姐就会陷入与他的两世回忆,然后告诉她也告诉自己,真正的他早已不在。
“我本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他了。”窗前,陆禔怿抱着一碗姜汤,她望向窗外,补充着她这么多年一直在讲的故事。
“那你知道这一次他是谁吗?”陆锦春摆弄着她的发尾道。
“不太清楚,不过五天后就知道了,我的琴在他那修着呢,”陆禔怿喝了口姜汤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姜汤不太好喝”她望着怀里的姜汤朝陆锦春笑笑。
“姐,你就将就着喝吧,对了,你的琴在他那,这几天怎么去茶馆弹琴呀?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名声,不能因为没琴而功亏一篑呀。”陆锦春望着她毫不在乎的姐姐很是担心。
陆禔怿也不立马回答她,浅笑一下,一口气喝完姜汤,将碗放在桌上,又打了个哈欠起身朝房间走去,进门前她顿了顿道:“放心,我会解决的。”
陆锦春看了看姐姐,她一向地淡然让她难以捉摸,哪怕她们已是百年之交。
罢了,姐姐既然有想法便由她去吧。
陆锦春拿起桌上的碗,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