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近》抒橙

6、重逢

　　再遇见王然，是在上海深秋的一场金融论坛上。

　　魏泯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偶尔躲在民宿抽烟的男人，西装熨帖，谈吐沉稳，身边再无当年的影子。散场时人潮涌动，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她比从前更静了，眉眼柔和，少了几分漂泊的锐气，多了些被岁月善待的温润。身边没有周明许，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克制的、禁忌的心事，在这一刻轻轻翻涌上来。

　　“魏泯洲。”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王然。”他应得自然，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微微收紧。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咖啡馆坐下，窗外梧桐叶落，像极了当年民宿外的秋。

　　他先开口，问得克制：“这些年，还好吗？”

　　“挺好的，一直在写作，偶尔四处走走，安定下来了。”王然笑了笑，眼底坦荡，“你呢？事业顺利。”

　　“还算稳定。”魏泯洲顿了顿，没有提那些过往，只淡淡道，“于信雇了个人，大多数时候是那个人看着客栈，于信和我大多数时候在市区里，于信跟你联系没有？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王然轻轻“嗯”了一声。那间民宿，是他们所有交集的起点，也是终点。
　　当年她带着一身心动与不安离开，嫁给了热烈坦荡的周明许，以为能彻底斩断旧念。可真正再见到眼前这个人，她才明白，有些心动不会消失，只会被妥帖安放。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她。只是身份、责任、十几年的牵绊，让他连思念都只能悄无声息。他快四十岁了，早已学会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在心底最深处。

　　“周明许呢？”他轻声问。

　　“在家，忙着拍照，他又不是学金融的。”王然语气自然，“我们很好。”

　　一句“很好”，轻轻划清了界限。

　　魏泯洲点点头，心头微涩，却也释然。他当年给不了她的坦荡、陪伴与义无反顾，如今有人替他给了。她不再是那个寄居在民宿里、心事写满稿纸的旅人，她有了自己的岸。

　　“你也是。”王然抬眼看他，“要好好的。”

　　像当年告别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少了哽咽，多了释然。

　　咖啡渐渐凉了，两人都没有再提过去。不提深夜的稿纸，不提雨天的照顾，不提那一场不敢言说的心动，不提各自人生里的遗憾与选择。

　　有些故事，不必说破。

　　分别时，他们礼貌地说了再见。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停留。

　　王然转身走入人群，背影从容。魏泯洲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海。

　　风掠过街角，卷起一地落叶。

　　这一生，他们是过客，是故人，是藏在心底的一声轻叹。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不必再见，也无需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