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层温柔的壳 许寻渡是在 ...
-
许寻渡是在第二天清晨才真正记住那个名字的。
许家的早餐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瓷碗边缘镀上一层薄金。他缩在餐桌最末端的位置,指尖抠着桌布的纹路,连头都不敢抬。
“小渡,尝尝这个虾饺,是张姨特意给你包的。”女人——他现在该叫她妈妈,把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夹到他碗里,语气温柔得像羽毛。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动筷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许夏安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垂着眼,安静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他昨天在孤儿院墙角看到的蝶翼。
“夏安,给弟弟夹个烧麦。”许爸爸开口,声音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一句例行公事的指令。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许寻渡第一次和她对视。
她的眼睛很特别,是浅淡的琥珀色,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然后用公筷夹了一个烧麦,放在了他的碗边。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又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这是夏安,比你大两岁,以后就是你姐姐了。”许妈妈笑着介绍,嘴角的弧度很标准,却没落到眼底,“夏安,这是小渡,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风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寻渡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烧麦,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许夏安。
许夏安。
原来她叫许夏安。
早餐过后,许爸爸和妈妈去了公司,玄关处传来关门声的那一刻,许寻渡清晰地看到,许夏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一瞬。
张姨在厨房收拾,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作响。他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攥着昨天院长给他的那片蔷薇花瓣,指尖把它捻得几乎要碎掉。
许夏安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很专注。她的侧脸线条很软,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一层碎金,可他总觉得,那层光下面,藏着什么凉的东西。
他偷偷看她。
她看书的时候会轻轻皱一下眉,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书页的样子,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什么。
突然,她抬起头,又一次和他对视。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朵瞬间红透了。
“你很怕我?”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餐桌上更清晰一些,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裹着一层薄冰。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某种干净的草木香,却混着一点极淡的、像药一样的苦味。
“这个给你。”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水果糖,包装纸是粉白色的,像昨天他在孤儿院看到的野蔷薇。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只不过这次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他好像在那层雾里,看到了一点极淡的、像星光一样的东西,又像在那层雾下面,藏着一道很深的、别人看不见的伤口。
他低下头小声的道了句谢。许夏安看着他这样,笑了笑“乖,叫姐姐”
“姐、姐姐……谢,谢谢姐姐。”
她只是垂眸唇角勾了勾,似乎是在想什么?然后摸了摸许寻渡的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屏障,把她和这个家,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许寻渡攥着那颗糖,糖纸在他掌心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阳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想,这个姐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